那一年,他翻遍了仙族的典籍,只为寻得一丝为他修复灵泉的希望。 当他终于在卷帙浩繁的典籍中看到了重生草的记载后,不顾师尊临风的劝阻和挽留,毅然决然地离开仙门,去往沧州各地寻找重生草的踪迹。 典籍中并没有重生草的确切记载,只是提到“重生草聚天地灵气而生,昔灵兽尝食之。仙凡难寻,非心诚有缘者不可得”。 之后,他几乎寻遍了整个沧州,广袤无垠的沙漠、阴森可怖的妖林、百丈深的无底黑渊……凡是上古灵兽出没之地,他都去找过, 即使遍体鳞伤,即使毫无所获,也仍旧不愿放弃。 在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的失望之后,他终于在东方的胥黎山上找到了重生草,也遇到了最为凶猛的上古灵兽蛊雕。 在与之大战三日三夜,他几乎耗尽浑身灵力后,才将其制服。 找到灵草后,他不顾伤重,托着一副残躯,日夜兼程地赶往北境,想要将灵草送去给玄幽。 可玄幽却恨他之极,连一面也不愿见,更是与他碎玉断义。 此后,便开始了他在北境长达十年的囚禁岁月。 如今,他们二人历经生死从北境走了出来,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虽然,他能感到玄幽对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但在北境的那些岁月,早已让他明白到往事不可追,只愿从今往后尽其所能护其平安。 过去的一切,爱也好,恨也罢,就让它们就此淹没在北境的那场风雪中吧。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告诉玄幽曾经的那些事。 玄幽并不知在短暂的沉默中,朗月已经决定独自一人背负起这十年来的岁月。 只听那人平静地道:“确实费了些力气,不过按照典籍所载,总算是找到了。” “在哪里找到的?”玄幽问道。 朗月笑了笑,道:“就在此地,胥黎山上。” “此地?”玄幽露出了一丝惊讶,问道。 “嗯,这里是昭国,我们此刻便是在胥黎山的山脚下。”朗月回道。 “十多年前,我来这山上寻那重生草,曾在这里落脚。从北境出来后,我一时也不知要往何处去,便想到了此处。” “昭国是沧州东方的一个小国,民风淳朴,又远离仙门。胥黎山下,无甚人烟,幽静深远,于你疗伤最合适不过。” 他听着朗月徐徐道来,明知他们前途未卜,却在那人柔软和沉着目光中感到一阵心安,亦如从前。 玄幽注意到朗月的面色有些苍白,想到这些时日朗月带着受伤的他到处奔波,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愧疚。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在带我逃离北境时受的伤吗?” 朗月原本沉静如水的双眸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很快又恢复如初。 他道:“的确受了点伤,不过并不重,调养几日便好了。” 闻言,玄幽皱了皱眉头,问道:“以你的实力,那朱乔应该不是你的对手。他当时能伤了你,我就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你真的没事吗?” 朗月轻轻一笑,淡淡道:“仙族灵力在魔族会受到压制,他能伤我并不奇怪。放心,我只是灵力有所损耗,花些时日调养就能恢复了。好了,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 说罢,朗月便起身向外屋走去。 柔软的衣袖不经意间轻轻拂过玄幽的面容。 玄幽想起那些年他们在外游历时,曾经亲密无间地睡在一张床榻上。 彼时,他还未曾向朗月表明心中情感,二人仍是知己好友。 此刻,看着他离去,他却没有勇气再像从前那般对他说“长空君,漫漫长夜,你我二人何不秉烛夜谈,困了便同榻而眠?” 那人每次听他这般说,总是轻轻一笑,然后温柔地说一句“好”。 “嗒”一声,门被轻轻关上。 玄幽似乎听到门外那人轻轻叹息了一声。
☆、来信
也许是灵泉逐渐恢复的关系,这一夜玄幽睡得很安稳。 待他醒来时,天已大亮,清风从微敞的窗户缓缓吹入,带来一股清新的草木味儿,伴随着清脆婉转的鸟鸣声。 玄幽来到外屋时,见床榻上的一条薄衾已经被整齐地叠放在床头。 他环顾了下四周,视线随即落在桌上的一个青色瓷杯上。他走上前,拿起茶杯下压着的纸条,上面写道:藏深,我去镇上一趟,很快便回,灶间放了粥与馒头。 纸上的字迹俊秀清丽,苍劲中蕴含飘逸,字如其人。 玄幽摩挲着纸上的字迹,上面的一笔一画明明是再熟悉不过,如今看着它们却仿若隔世。就算他把那人曾经写给他的书信焚成灰烬、碾碎成埃,那字字句句也早已刻在他的心上,叫他如何能忘记? 青鸟传信,见字如面。 自他将幻心术后人楚行带回北境后,父尊玄沉对他也更信任有加。 玄幽便向玄沉提议重建灵虚门,作为他们魔族在沧州的据点,玄沉欣然同意。 从这以后,玄幽每月都会离开北境去一趟灵虚门,一面去探听仙族的消息,一面则是在等一个人的音信,那个答应与他青鸟传信的人。 他每月都去,生怕错过了朗月的消息。三个月过去,他没有等来一只青鸟。 他抬头看着青灰色的天空,自嘲道或许那人早就将他忘了,毕竟在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仙门弟子,而那人却是姑射峰的天之骄子,又怎会将他放在心上? 是他自己自视过高,以为和那人在离国经历了一场幻境,彼此间就能生出些不一样的关系。 他一面难过自嘲,一面却还是默默等待。 半年之后,就在他已经不抱希望之际,他走进灵虚门,习惯性地看向高处,却在墙头看见一只翠绿色青鸟。 那鸟儿似识得他,扑腾了两下翅膀便落到了他的肩头,从口中吐出一张信笺。上面写道:“幽,自离国别后,已过数月,君安否?余反仙峰后,将离国挖心之事悉数禀于三位尊者,谓太子楚闻既以命换命,则楚行之前事概不追究,若其再犯,必将除之。 “余叹楚闻何其仁义,楚行何其情重。奈何命数已定,难转乾坤,终不得圆满。” “余尝以为修仙之人当视生死如浮云,缘来便聚,缘尽便散。然与君共历幻境后,方知世人缘何执迷不悟,方知万物皆有情,方知心怀善念得善果,心怀恶念得恶果,吾辈修仙之人当慎记之。” “余自回峰后,常忙于峰内琐事,未能与君书,心有所愧,然青鸟之约终不敢忘。今凭之传信,一则向君致歉,二则亦欲邀君共赴虞渊,寻我仙峰遗宝,未知君可愿与吾行否?明月在山,清风在江,期与君往。月。” 信的最后写了约定之地。 玄幽反复摩梭着手中的这张纸,那一笔一画出尘飘逸,苍劲灵动。
他心中感到无比的欣喜,因那久候之人的一封来信,他之前的种种担忧和患得患失,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很快提笔给朗月回了信,告诉他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并愿同他共赴虞渊。 虞渊位于沧州西方。那里妖兽遍行,举目荒芜,昼夜难辨。 传闻数百年前,仙族宝物云晶石便遗落于虞渊的无极深渊中。 相传,云晶石吸日月精华而成,可炼成天地间威力强大的灵器。 正义良善者得之,可荡涤天下邪恶,匡扶正道;歪魔邪道者得之,则血染天地苍生,祸乱世间。 虞渊险恶,无极深渊更是难寻。数百年来,有无数魔者、妖者前赴后继想要寻获至宝,却无一人成功。 渐渐的,云晶石开始被世人遗忘,就连仙族这数十年来也很少再派弟子前往。 但不久前,姑射峰尊主临风找到朗月,告诉他近些年北境封印魔族的结界有所松动,他与苍若峰、青冥峰两位尊者商议后,决定派弟子前去虞渊寻找仙族百年前遗失的云晶石。若魔族真的冲破结界,仙族需要云晶石镇压魔族。 临风还告诉朗月一件事,只有与云晶石有缘之人才能感应到它的所在。 他和其他两位峰主数十年前些曾去过虞渊,却都未能找到云晶石。 早些年,苍若峰、青冥峰两位尊者也都秘密派出门中亲传弟子前往虞渊,却都寻不到那无极深渊。如今,只剩姑射峰还未曾派出弟子。 临风原本并不打算让朗月去,但此时大弟子辰阳正在闭关,而寒星天资虽高,但缺少历练,毕竟寻找云晶石一事,事关重大,这样一来便只有朗月最合适了。 临风交待完朗月这些事后,便让他尽快启程,并嘱咐他尽力而为即可,不必强求。 朗月遵照师命,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出发。 在离开仙峰前,他用姑射峰的青鸟给远在北方的灵虚门传了一封书信。而后,便向信中的约定之地清溪镇出发了。 他有种感觉那人一定会来。 果然,在他到达清溪镇的第二日,玄幽便依约出现在清溪镇的秋水居。二人在这个客栈短暂停留后,便一路向西前往虞渊。 在进入虞渊之前,朗月对玄幽说道虞渊异常凶险,此行虽然能提升灵力修为,却也可能陷入危险,希望玄幽能留在虞渊的入口处接应他。 玄幽执意与朗月一起进入虞渊之地。 在听到朗月说道虞渊之地凶险时,他的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担心和害怕,反而云淡风轻地道:“不就是几个妖兽,一个无底洞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月师兄灵力高强,定能护我周全。” 朗月看他这般不在乎的模样,反而担心道:“虞渊之地,我从未涉足过。里面究竟会遇到什么,更是无法得知。到时我自顾不暇,又如何还能顾及你?” 闻言,玄幽却神情严肃起来,认真道:“既然如此,我更应与你同行。若真是真遇到什么危险,我还能襄助你。” 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若你不想让我去,为何在信上说的却是欲邀君共赴虞渊?” 明明是一句质疑的话,朗月却从感觉不到他的一丝怀疑,反而那人对他说话时,明眸闪耀如星,直照进他的心底。 朗月神情微动,浅浅一笑道:“若我说,我原本是打算让你一同去的,但现在却不想了,你信吗?” “信啊。”玄幽爽朗地答道。 “为什么?”朗月问。 “什么为什么?信就是信,我信你,这就是我的答案。”玄幽一边说,一边拉着朗月向着虞渊之地走去。 玄幽的这番话像是在他的心头掀起了一层巨浪,猛烈地扑打着他。 那时他还不明白为什么那人会如此相信他。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到那种绝对的无条件的信任是多么的珍贵。 很多人终其一生用尽手段都未曾得到过,而他什么也没有付出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可是,待他想明白时,他却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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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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