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与玄幽对于“隐门”这个从未听闻过的门派,不约而同的流露出惊异之色。 玄幽问道:“这个隐门的门主究竟是谁?你们又为何要归顺于他?” 原野无奈道:“回尊主,门主身份神秘,一直以青色面具示人,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就连他究竟是魔是仙,也无从得知。” 闻言,玄幽与朗月皆感到不可思议。 玄幽接着问道:“为曾见过其真实面目尚且可信,可为何说不知他是魔是仙?” 他犀利的眼神扫过一众人。 原野立刻低首道:“回尊主,原野未曾欺瞒。” “当年他找到我,让我归顺,我开始不从,便与他交了手。若他身上有魔息,我们魔族人自当很快就能辨明。但他似乎有意隐藏身份,并未露出任何气息。” 朗月似有所思,道:“此人能在隐匿灵息的情况下,让你们归顺,可见其灵力之高深。” 放眼沧州,这样的人并非没有,若是三峰中人,皆有可能。 原野又道:“他十分清楚我们这些人在沧州的境地,不是隐姓埋名,就是被仙族诛杀。 若我们不从,就将我们的行踪告知仙门中人,到时留给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门主深不可测,没有人敢违逆他的命令,除非不想活了。“ “但蝼蚁尚且偷生,又有谁愿意一开始就选择死亡?” 听到原野的话,玄幽神情沉重,停了片刻,问道:“既然隐门找的都是魔族人,为何又会与那些仙门扯上关系?” 原野答道:“门主向来行事神秘,他的命令我们只有执行。两个月前,他命令我等潜入昭国,并听从金玉门的吩咐。” “那金玉门让你们做了哪些事?”玄幽问。 “那金玉门让我们把血乌从妖林放出来,按照他们的指示,先是引向炎都,再引向别的都城。”原野道。 原野的话一字一句落入朗月的耳中,他心中除了震惊、愤怒之外,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 若说十几年前,他第一次得知仙门中有人靠杀魔人取灵泉修炼时,只是为他们中有人走上歧路而感到痛心和惋惜,那如今他又亲眼见到无辜的百姓因为仙门的私心而丧命,带给他的已经不是痛心了,而是一股深深的失望和无力感。 一个金玉门尚且如此,其他仙门又怎会独善其身? 玄幽见朗月双拳紧握,面色也十分难堪,知他此刻心中必定不好受。 朗月感受到玄幽的目光,对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玄幽接着问:“金玉门有说过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吗?” 原野似是不屑地回道:“不曾。不过就算他们不说,我们也是知道的。现在沧州大陆上,大大小小有数十个邦国,被划归为不同的仙门,而这些仙门彼此之间也都达成了默契,互不侵犯,各行其道。” “什么叫互不侵犯,各行其道?”朗月沉声问道。 原野恭敬地回道:“回仙君的话,每个仙门都有自己的领地,而在领地上的这些邦国自然也就归这些仙门。” “这些仙门美其名曰保护,实则就是要这些邦国和百姓向他们供奉金银珠宝、玉石美器,筑宫殿、修楼台,极尽人间奢华。” “如此这般,同那些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的人间暴君有何不同?”朗月怒问道。 原野见朗月神色愤然,看了一眼玄幽,玄幽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又继续道:“但也有一些邦国不愿意供奉这些仙门,仙门便会放任一些妖魔去侵犯这些邦国,甚至还会故意将那些妖魔引去那里,为的就是逼这些邦国就范。” “就好比今日的昭国,不愿臣服金玉门,那金玉门便找到我们,再借除魔卫道之名,逼着昭国向仙门低头。” “呵……呵……”朗月低笑着不语,忽然抬起手,一剑劈向前方的一座廊亭。 屋檐倾塌,顿成废墟。 那白衣仙者持剑而立,神色悲戚,仰天问道:“除魔卫道,这世间究竟谁是魔?谁是妖?谁是仙?”说完,便飞身离去。 原野那些魔族人惊呆在原地,不明白这些他们已经习以为常的事,为何会让这位看似云淡风轻的仙者如此悲愤。 玄幽本想立即追上去,但终是在迈了一步后便停住了。 因为他知道,此刻朗月需要的不是他的安慰,而是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面对现实的时间。 该问的话都已问了,玄幽看着原野一众人,道:“你们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被逼无奈,本尊不会与你们计较。” “今后何去何从,是回隐门继续听命行事,还是隐姓埋名苟且偷生,由你们自己决定。” 那原野听后,立即单膝跪地,其余众人也皆跪地。 原野望向玄幽,目光坚毅,道:“尊主,原野及众兄弟在沧州漂泊至今,饱受欺凌,无家可归,无人可倚。多年来,我们一直希望能回到魔族。” “如今,能够遇到尊主,是我等的幸运。我等愿意从今往后追随尊主,誓死效忠尊主!” 其余众人也异口同声道:“愿追随尊主,誓死效忠尊主!” 玄幽看着他们,他知道那些人跪伏在他的脚下,不仅仅是惧怕他的强悍力量,更是因为他们心中无法抑制地想要回归的念头。 对那些飘零已久,战战兢兢的灵魂而言,还有什么能比倦鸟归林,叶落归根更吸引他们? 他们跪伏的是他们魔族的王者,是他们心中一直以来的渴望。 他们坚信这个被光芒照耀的强者,终有一天能带着他们所有人都站在光明之下。 这是玄幽离开北境之后,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族人的忠诚,而这忠诚将在他们的期盼中愈加坚定。 活下去,带着族人活下去! 他的使命在召唤他,他的族人也在召唤他。 那呼声穿越北境的冰雪而来,穿越沧州的山河而来,令他的心神震荡,血液沸腾。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留在原地了,他要继续向前走,直到他的使命完成,直到那些召唤安息。
☆、迷惘
昭国的国君醒来之后,很快便重新控制了皇宫和朝廷。 魏濯的军队与禁卫军里应外合,攻下了炎都的城门,将安国公的人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安国公最后弃军逃走。 持续了一个多月的乱政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被平息了。 皇宫、炎都,甚至整个昭国都在一瞬间恢复如初,就好像血乌、金玉门、充满恐惧的哀嚎、撕心裂肺的痛哭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但那被撕破了的采赋告文、那城墙上斑驳的血迹、那远处一座座冒着青烟的孤坟都清楚地在告诉人们有些事的确曾真实地存在过,并且会一直停留在人们的记忆中,虽会褪色却永远也无法被抹去痕迹。 天空逐渐变得黯淡,是黑夜即将来临。 一位遗世独立的白衣仙者站在炎都的青山上,俯瞰众生,神情茫然。 他不明白,为何他没有见到杀戮,却觉得所见已是满目疮痍。 为何他置身在这片苍莽的天穹之下,却觉自己已经深陷黑暗。 为何他双脚踏在这片土地上,却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落地。 风自苍穹而下,这股风像是吹进了他的身体,让他的心海难以平静。 很多年前,他曾奉三峰的命令去往人间除妖。 那时沧州各地忽然出现了吸食仙者灵泉的妖兽,那些吸食了灵泉的妖兽,灵力大增,一些仙门所在之地相继受到这些妖兽的迫害,损失严重。 于是,那些仙门便联合起来向天衢阁上书,请求三峰派弟子前来支援。 朗月当时被师尊临风派到了天池门,协助他们除妖。 朗月与天池门的人合作,用了大半月的时间便将这些妖兽给消灭了。 天池门的人也大赞朗月不愧是姑射峰临风尊者的高徒,修为高强,令他们望尘莫及。 “皎皎月中仙”的声名也更甚从前。 朗月一向淡泊,对这些称颂却毫不在意。 除妖的任务可以说是完成得很顺利。直到有一天,朗月和几名天池门的弟子在林间追逐一只吸食了灵泉的夔兽。 这只夔兽此前已经吸食了多名天池门弟子的灵泉,也因此妖力强大,天池门追踪了它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抓住它。 如今,面对灵力更为强悍的朗月,这只夔兽仍妖性难改,竟在与朗月的缠斗中妄想吸食他的灵泉。 朗月最终将其击杀,没成想这只夔兽因为多年修行,竟也通晓了人语。 它死前睁着两只牛眼,不甘心地道:“凭什么他们能吸食别人的灵泉,我们妖就不可以?你为何只杀我们,不杀他们?” 如果朗月那时抬头看看站在一旁的天池门弟子的神色,会发现这些人神色紧张,甚至还带着一丝害怕。 但朗月什么也没看见,他只是看着那只垂死的夔兽,道:“妖也好,魔也好,都应通过正途修行,而不是用这些歪魔邪道。” “违背天道,早晚自食其果。” 那夔兽听他这般说,竟对着朗月大笑起来,本就血肉模糊的脸看上去更加狰狞。 朗月只觉得它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满讥讽与恶毒。 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仙君,愿你来日杀那些人时,也能像今日这般大义凛然!哈哈哈......” 当时的朗月并不知晓那夔兽说这些话的含义,只以为它死得不甘愿罢了。 除妖的任务既已完成,朗月便打算回三峰复命。
他本来已经离开天池门地界,可就在那时他忽然接到了青鸟的传信,是玄幽回他的信。 自无极深渊之后,二人便时常用青鸟传信。 朗月看到玄幽的信,才想起来自己来天池门前曾告诉他此事。 玄幽在信中说半月之后会前来与他会面,希望朗月能等他来。 朗月看了看信上的日子,应该就是这两天。但他已经出了天池门,也不便再回去,便隐匿了身份,先到了约定之地等他。 就在他逗留之际,他无意中发现了两名魔族人的踪迹,便暗中跟了上去。 这几名魔族人神色匆匆,似乎在躲避什么人的追击。 朗月也知道他们在沧州的处境。仙魔两族之间积怨太深,这些留在沧州各地的魔族人在仙族眼中就是穷凶极恶之徒,理应处之而后快。 但朗月对这种两族之间的仇杀一向反对,况且如今他又与魔族玄幽相识,就更不忍这些人无辜丧命。 他一直跟踪两名魔人至一处山谷。此时,天池门的几名弟子也因为发现这两名魔族人的踪迹而追了过来。 天池门的弟子很快便将这两名魔人制服。 朗月悄悄躲在暗处,若是这两人没有犯过大错,他便打算出手相救。 这几名天池门的弟子中有几人曾跟着他一起剿灭过那夔兽。 那些魔族人被抓之后,向天池门的弟子哀求道:“仙君饶命……我们什么恶事也没做过,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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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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