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带头的天池门弟子看着跪在地上的魔人,冷冷道:“什么恶事也没做吗?那么百年前,是谁血染沧州?又是谁看到仙族人就杀?就凭你们是魔族人,你们就该死。” 说着,那名弟子忽然伸出右手,直直探入那人的胸腔,竟将这名魔人的灵泉生生给挖了出来。 一声惨烈的哀嚎响彻山谷。那哀嚎声还未结束,紧接着又是一阵哀嚎,另一名魔人的灵泉也被取了出来,血流满地,未绝的哀嚎像极了那天夔兽死前的哀鸣。 朗月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他看着一场屠杀在自己眼前上演,却只能眼睁睁地任凭它发生,他仿佛身在梦中,觉得一切皆不真实。 只听一名天池门的弟子抱怨道:“师兄,这两个灵泉看上去也不怎么样,白白浪费了我们这大半天的时日。” 那名带头弟子将两颗血淋淋的灵泉递给一旁的另一名弟子,道:“把它们处理干净,炼成仙丹。”
☆、非攻
三人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忽然从背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道:“站住!” 三人回头一看,一时脸色煞白,只见一名白衣仙人神情肃穆地站着,眼睛看向那名弟子手中的须弥袋。 那名带头弟子惊慌道:“长.....长空君,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 朗月厉声道:“把那袋子给我。” 那名拿着须弥袋的弟子慌张地看向他的师兄,后者显然不敢违逆朗月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朗月接过须弥袋,打开一看,果然是两颗鲜活的灵泉。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眼前三名弟子,呵斥道:“天池门弟子好大的胆子!仙族早有禁令,禁止用灵泉修炼,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道:“还是说,你们明知故犯?” 那三名弟子立即跪了下去,带头弟子更是祈求道:“长空君恕罪!这只是魔人的灵泉而已......” “住口!”朗月大喝道,“魔人的灵泉难道就可以随便取之?你们这样做,与百年前的那些魔族人有何区别?与那些吸食灵泉的妖兽又有何区别?” 朗月平日冷淡,却很少动怒,那些天池门的弟子此刻早已被他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不敢再言语。 朗月对着那名带头弟子道:“我问你,你们今日这般作为,天池门的掌门是否也知道?” 那弟子哆哆嗦嗦道:“掌门......他是知道的,也是默许的。” 朗月听罢,又问:“如今各处仙门,是不是只有你们天池门敢这么做?” 那弟子一听,连忙摇头道:“不是的,仙君……其他仙门也有人做这事,不是只有我们天池门啊。” 朗月听后,右手紧紧地握住了那放有两颗灵泉的须弥袋。 此刻,他终于知道那夔兽临死前说的“他们”究竟是谁了? 不是妖,不是魔,是他们仙族的人,是曾经捍卫这沧州和平的人,如今也是他们双手沾满血腥,让这片大地再次充满杀戮与恐惧。 “仙君,愿你来日杀那些人时,也能像今日这般大义凛然。”那夔兽临死前的话,再次回想在朗月的耳边。 月华剑指着这些人,剑下的人因为害怕而颤抖,而持剑者的心也在颤抖。 杀人者该死,可他们杀的是魔族人,是他们仙族的死敌。 取灵泉修炼者该死,可他们是仙族的人,是他的族人。 朗月最终还是放下了剑。 他对着那三名弟子道:“回去告诉你们的掌门,让他向三峰自请罪过吧。我会将此事禀告三位尊者,凡是涉及此事的仙门中人,定将严惩不贷!” 那三名弟子最后战战兢兢地离去了,只留下朗月,还有两名魔人的尸体在空旷的山谷中。 那日,玄幽是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山谷中找到了朗月。 玄幽见到朗月时,见他面前堆了两个土堆,像是刚刚埋葬了什么人。 玄幽走上前,见他神色不对,便问道:“朗月,你怎么了?” 朗月看向他,眼神中充满着悲伤与茫然,他道:“我刚刚见到两个魔族人被杀了。” 玄幽看向那两个土堆,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安慰朗月道:“你不必自责,仙魔两族对立已久,杀戮无可避免。” “是吗,无可避免?”朗月低声重复着玄幽的话,然后把一个须弥袋递给了玄幽。 玄幽疑惑地接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那两名魔族人的灵泉。” 玄幽沉默了。 过了片刻,身旁的白衣仙者用着平静的口吻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平静却让人透不过气,就像这沉沉的夜色笼罩着四周。 沉默,唯余山间的虫鸣。 忽然,玄幽笑了,打破了这死寂般的沉默:“说到底,朗月,你又有何难过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这沧州的天下便是你们仙族的天下,人、妖、魔,皆是你们的脚下臣、剑下奴。” “你身为他们的族人,难道不应该庆幸今日你不是那待宰的羔羊,而是和他们一样的屠夫吗?” 玄幽冷漠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朗月,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冰冷的玄幽。 他不知如何辩驳,只是无力地说道:“我不是屠夫,我们仙族人也绝不是你口中的屠夫。” 玄幽将须弥袋举在手中,道:“那这又是什么?这不是你亲手交给我的吗?你都已经亲眼见到了,难道还没勇气承认吗?” 朗月神情痛苦地闭上了眼。 玄幽并不想说这些话让朗月难过,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站在对立的两面,而这是他们所不能选择的。 但此刻,朗月难过的神情让他再也不忍心说下去。 他把手轻轻地放在朗月的肩头,道:“我知道你不是,但你没有办法保证其他仙族人都同你一样。他们仇恨我们,就像我们仇恨他们一样,谁都改变不了。” 改变不了吗?不,朗月认为不该是这样的。 他所学的道,告诉他仙族不是他所见到的模样,也不是玄幽以为的那样,是屠夫,是冷血者,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卑劣之徒。 不,他们绝不是!他的族人,和他一样,是沧州和平的守护者,是大道的践行者。 或许他们中有人会误入歧途,但绝不会是他们整个仙族。 他要改变,他要拯救! 再睁开眼时,他眼神中的迷惘已经退去。 朗月问玄幽:“若有一天,你们魔族冲破了结界,重回沧州,你们会如何对待我们?” 玄幽看着朗月,这个带给他温暖的人,他是多么想永远地留住他。 之前的见面,他们都刻意回避两族之间的话题。 但如今,朗月这般问他,他知道再也无法躲避。 他不愿欺骗他,即使等待他的是二人之间无可避免的决裂。 他的声音很平淡:“杀,就像你们对待我们一样。” 朗月问道:“然后呢?我们仙族再杀你们魔族。” “永无止尽的纷争,无限重复的杀戮。” “这就是你走出北境想要的,想看到的吗?” 玄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者他早就已经认命。 他的父尊告诉他唯有强者才能屹立在这世间,而只有杀戮才能成就强者。 玄幽无力地笑着,道:“这不是我想要的……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朗月看向玄幽,坚决地道:“有!你有选择,我也有,我们都有!” 玄幽疑惑地看着他,他不明白朗月说的,但朗月眼中的坚定让他想要相信这个人。 朗月道:“是和平。” “杀戮蒙蔽了我们的双眼,胜利让我们看不到自身的弱点。” “无论是魔族还是仙族都陷在自己的泥潭中。” “但我不愿意,我知道你也不愿意。” 玄幽吃惊地看着朗月。 “和平?朗月,你疯了吗?你知道自仙魔有分以来,两族之间对立了有多久吗?你又知不知道,这几百年来,两族之间死了多少人?” “两族之间的仇恨早已根深蒂固,谁能改变?谁又肯放下这些尸山血海般的仇恨?”玄幽一声声地质问着朗月。 但朗月没有一丝动摇,仍然坚定对玄幽道:“过去的,我无能为力。但现在,还有将来,却是在我们手中。“ “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去实现这个和平?” “若我说,我有办法,既能让你们魔族不流一滴血就能走出北境,还能安然地生活在这片大地上,你愿不愿意去尝试我说的这个办法?” 玄幽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朗月。 那人的神情如苍山般坚毅,目光如大海般深邃,就像是黑夜中发出的一道光芒,指引着他的方向。 玄幽同样坚决地回答道:“我愿意。” 朗月看着玄幽笑了,他道:“好,我要说的便是‘和谈’。” …… 玄幽静静地听着,直到黎明的曙光照在他们的身上。 他仿佛在远处的晨光中见到了北境的冰雪消融,化成清泉,流经沧州的大小河川,而在这山川之中,有一位白衣仙者正向他缓缓走来。 他向那人郑重道:“朗月,你助我族人离开北境,我便带领魔族,与你一起守护沧州的海清河晏。”
☆、同行
朗月看着眼前的山河,当年他对玄幽所说的“和谈”言犹在耳。 和谈?真是太可笑了! 他,作为仙族的弟子,可曾真正看清过仙族? 是为了大道甘愿献身的无畏修士?还是为了守护沧州和平的正义之士? 是身在尘世不染尘埃的君子?还是视金银如粪土视的高洁之士? 他又可曾看清过埋在两族之间的仇恨? 当他天真地相信和谈能解决纷争的时候,又可曾听到那些人对他的嗤笑?可曾瞥见他们眼中的不屑一顾与轻蔑? 仙族早已不是百年前的仙族,或者它一直是,只是他从未看清过。 他们挥霍权威,肆意□□弱者,他们要这世间的所有人奉他们为神明,为唯一的王。 对于那些违逆者,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之、除之。 而他竟然还妄想用和谈促使两族之间的和平相处,幻想沧州在他和玄幽的努力下,能获得永世的和平与安宁。 但,谁愿意将胜利的果实与失败者共享?谁愿意将至高的权力拱手相让? 他此刻身在黑夜之中,远处的微弱灯火,照亮不了他周身的黑暗。 他在痛苦中迷失,在悲伤中愈觉绝望。 他的道在何处?他要怎样走接下去的路? 他已经错了一次了,十一年前的错误,让他失去了自己的师弟,也害得整个姑射峰背上骂名,更害得自己的爱人深陷绝境。 他已经无力再去挽回,更没有力气去拯救。 他仿佛掉入了一片深海,看不见的波涛在暗处汹涌,一点一点要将他拉入黑暗的海底。 “朗月。”身后的一声轻唤将这个快要沉没的人拉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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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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