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的话一字一句扎在玄幽的心上。 但即便如此,他仍是不愿放开朗月的手,而他也同样感觉到朗月的手紧紧地握着他。 朗月道:“师尊,这一切都是弟子自愿,与玄幽无关。” 临风看着此刻虚弱的朗月,不忍再去责怪他。 如果当年他执意留下朗月,他的弟子至多也是怨恨他,绝不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他此刻难掩心中悲伤,指着玄幽道:“与他他无关?你如今灵泉衰竭,命不久矣,也与他无关吗?” “你说什么?” 灵泉衰竭,命不久矣。这八个字像是天雷一般落在玄幽的耳中,震得他耳鸣。 他几乎想要冲上去抓着临风问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虽然他已经隐约感觉到朗月灵泉受伤这件事不简单,但临风的话却让他难以相信和接受。 临风见玄幽一脸茫然,冷冷道:“你什么都不知道,竟还敢说爱他?” 朗月却道:“师尊,不必多言,您回去吧。从我离开姑射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出决定了。” 临风质问道:“为一个魔族人成为仙族的弃徒?为救他甚至不惜耗尽自己的灵泉?这就是你的决定?” “你把仙族至于何地?你把姑射峰至于何地?你又把……”这位一向清冷的仙者,此刻却是神情激动,悲伤、失望、愤怒,不断涌上他的心头。 那句未尽之言“你又把我至于何地?”终是没有说出口。 面对临风的质问,朗月觉得心中愧疚。这个愧疚不是对仙族,对姑射峰,而是对自己的师尊临风。 但纵有千般愧疚,他也仍然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他对着临风道:“对不起,师尊,阿月令您失望了。” 临风的话让玄幽更加相信朗月灵泉枯竭是因为他自己,他几乎是咆哮着问向临风:“你说清楚,什么叫做灵泉枯竭,命不久矣!” “祭吾魂灵,生尔灵泉,悠悠岁月,可得生息。”临风沉重地念着这四句话,“魔尊玄幽,你以为单凭一根重生草就能让你的灵泉起死回生吗?” “究竟什么意思?”玄幽的声音已经在颤抖。 临风指着他道:“你还没明白吗?重生草唯有长年用修士的灵泉供养才能重塑另一颗灵泉。” “阿月是祭出了自己的灵泉才换来你的重生!” “祭吾魂灵,生尔灵泉,悠悠岁月,可得生息……””玄幽默默地念着这四句话,每念一字,便觉心如刀绞。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朗月的脸色始终都是如此苍白。 为什么修为比他低的赤尊朱乔能伤了他。 为什么他的灵力会消耗得如此之快。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他连拒绝朗月如此做的余地都已经没有了。 当朗月日日在用自己的灵泉供养重生草时,他回报他的却是自己的冷漠与憎恨。 他简直不敢去想朗月承受过的痛苦与折磨,这样的自己,竟能让他甘愿留在北境整整十年! “你,”临风几乎是愤怒地指向玄幽,道:“现在你还敢说自己爱他吗?” 面对临风的质问,他痛苦地垂下了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松开了朗月的手,无力地回道:“你带他走吧。” 但朗月却重新握上他的手,对着临风道:“师尊,弟子已经说过,找重生草也罢、离开姑射峰也罢、为救他祭献自己的灵泉也罢,都是我心甘情愿。” “如今玄幽灵泉能够恢复,我十一年来背负的愧疚也可以放下。更何况,我们如今终于能够在一起,我心中已经没有一丝遗憾。” “以后的日子,我只想和他在一起,去做我们想做之事。” 朗月用力地握着玄幽的手,语气坚决,眼神坚定。 玄幽抬起头,他的眼中有泪水,有愧疚,有感动,还有深深的爱意。 朗月为他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对他道:“藏深,不必难过。我不会死,也不会离开你。” 玄幽不知该说什么,唯有紧紧地握着朗月的手。 这一生,无论生与死,他都不会再放开了。
☆、污蔑
临风见朗月执着至此,心中生出无限悲凉。 他道:“阿月,仙族已经对魔尊玄幽下了诛杀令,你若执意与他在一起,就是与整个仙族为敌,你知道吗?” “诛杀令?”二人闻言惧是一惊。 临风道:“不久前,天衢阁收到消息,多个门派弟子被一名灵力高强者杀害。” “你可知杀害他们的灵器是什么吗?” 朗月心中生出一个极不好的猜想。 “是破渊剑。”临风边道边看向一旁的玄幽。 “这绝不可能!”朗月道。 “我与玄幽自逃出北境后,一直待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去杀那些弟子。况且,他的灵泉也是这些时日才完全恢复,怎么可能在之前就用破渊剑去杀人?” 又是破渊剑。 玄幽想到当年正是因为被陷害用破渊剑杀了寒星,盗取云晶石,致使和谈变成一场血战。 如今那背后之人又要故技重施了吗? 玄幽对临风道:“尊者,你也相信是我做的吗?” 临风却看着朗月道:“我只信我的弟子。” “师尊。”朗月轻唤一声。 这一声师尊含着朗月对临风的感激。 无论何时,自己的师尊总是毫无条件地信任他。 临风对朗月,道:“就在几日前,金玉门掌门应修德通过天衢阁上书三峰。阿月,你可知信中写了什么吗?” 听到临风提到金玉门,朗月与玄幽不禁对看一眼。 临风接着道:“那应修德说发现魔尊玄幽出现在昭国,还引来血乌迫害昭国的百姓。信中还提及,魔尊身边有一名灵力高强的仙族弟子,金玉门派遣弟子去除血乌,却被魔尊和这名仙族弟子所伤。” “信中虽未说明说这名仙族弟子是谁,但据其弟子的描述,众人皆已认定这名仙族弟子就是你,阿月!” “可恶!这金玉门的掌门颠倒黑白,血口喷人。”玄幽大骂道,对着朗月道,“朗月,你让他写自罪书,他却写了一封污蔑书!” 朗月也未料到那金玉门竟然颠倒是非黑白,做出如此卑劣之事,心中自是气愤,道:“师尊,那应修德所言皆虚。” “事实是,金玉门为了让昭国臣服于他们,与昭国的叛臣合谋,毒害昭国的国君,还勾结一个叫隐门的神秘门派,放出血乌。他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师尊,你可知那金玉门在人间的所作所为有多卑劣吗?你又可知仙族之中有多少个仙门同那金玉门是一样的吗?” 临风却道:“阿月,那些仙门犯错,三峰自然会按照仙族的规矩去惩罚他们。但如今你和魔族魔尊在一起,你以为仙门之内还会有人信你的话吗?那应修德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把自身撇得干干净净,却把一切都归咎到你二人身上。”
“天衢阁已带着仙门中人向昭国这边赶来,一旦确认魔尊在此,必将合力将其诛杀。到时,你又该如何保全他?” 月夜寂静,三人陷入沉默。 “朗月,你跟你的师尊走吧。” 玄幽笑着对朗月道:“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你放心,如今我灵泉恢复,他们未必是我的对手,况且还有原野他们……” “死生不弃,誓与君行。”朗月对着玄幽道,眼中透着坚决。 “我既然已经承诺你,就绝不会再食言。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留你一人独自面对危险!” 十一年前,他没有坚决同他站在一起,已让他为此后悔半生。 这一次,就算与众人为敌,他也要同他共进退。 “朗月,你何必如此……”玄幽心中感动,但正因为爱他所以才不愿让他深陷险境。 “阿月,你真的要为了他,与整个仙族为敌吗?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临风再次问道,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悲伤。 “是的。”朗月再次肯定地回答。 “师尊,你相信我,我也同样相信玄幽。我既然知道他被污蔑,又怎么可能弃他于不顾?” 朗月见到师尊临风眼中流露的失望,心中虽然难过,但若让他违背自己的心,他也做不到。 世上难有双全法,唯有跟着自己的心走,才能留下最少的遗憾。 他对着临风恭敬一拜,道:“师尊,对不起,阿月不能跟你走!” 临风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 他其实早已料到朗月不会跟自己走,但他心中总存有一丝希望,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让他带走自己的弟子。 但这一丝希望终究是在朗月的坚持中化作了泡影。 他应该是失望的,但比起失望,此刻他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悲伤侵袭着自己,那种悲伤无以名状。 十一年前他曾经历过,今日又再次经历,那种悲伤或许可以叫做“失去”。 朗月看着临风转身离去的背影,终是忍不住道:“师尊,仙族早已不是从前的仙族了。金玉门绝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们颠倒是非,欺凌弱小,勾结妖魔祸害人间,又违背天道取灵修炼。” “师尊难道还没看清吗?仙族最大的敌人早已不是魔族,而是我们自己!若我们三峰再不管不顾,仙族迟早要覆灭。” 临风沉默了,而后他回头看向朗月,微微一笑,却是无限悲凉,道:“那些人做了什么事与我何干?仙族会不会覆灭,我也不知。我只知自己十一年前阻止不了你,今日也同样不能。” 说完,便乘风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朗月看着自己的师尊离去,心中无比难过。 此时,一双手将他轻轻地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对着他道:“谢谢你,朗月。”
☆、不屈(第二卷完)
就在临风离去的第二日,昭国境内上空涌现万丈金光,百余名仙人御剑而行向着炎都方向飞去,浩浩汤汤,威震天际。 为首三人乃是仙族三峰弟子——姑射峰辰阳、青冥峰云廷、苍若峰明昭。身后是金玉门、天池门、蟾宫门、昆仑门、余善门等数十个仙门。 当他们赶到炎都时,城门应声打开,国君晋凌骑马恭迎,身侧是同样身骑战马的将军魏濯,身后则是数千名昭国将士。 仙峰三名弟子,俨然以青冥峰云廷为首。 云廷上前一步道,神情肃然,道:“本君乃天衢阁阁主,仙族青冥峰莫道尊者座下弟子云廷。今奉命前来捉拿魔族魔尊玄幽及其他魔族中人。尔等速速让开,放我等进城!” 晋凌抬手作揖,问道:“云廷仙君,孤乃昭国国君晋凌。敢问仙君,为何要捉拿那魔尊玄幽?” 云廷道:“魔尊玄幽残杀仙门弟子,暴虐成性,为祸人间,罪不容诛!” 晋凌微微一笑,随后指向云霆身后一名锦衣白眉修士,义正言辞道:“既然如此,仙君何不先捉拿你身后金玉门的掌门应修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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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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