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却从未见过,因为北境太冷了,种不了这花。” “我不知道母亲是否见过,但我却真的很想看看这花,摸一摸它的花瓣,闻一闻它的味道,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如我母亲以为地那般好看。”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忧伤,接着又道:“二哥,我不怨恨你和他父尊。” “父尊把尊位传给你,因为你才是真正能拯救魔族的人。” “但他毕竟是我的亲哥哥,他死了,我总难免要伤心的。”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失去亲人的痛楚他曾经历过,也知道那种悲伤除了时间无药可医。 “兰儿,我答应你,总有一日你会在北境的土地上看到兰花。” 玄兰笑了,仿佛一株盛开在雪日下的幽兰。 “好啊。到那时,我要种很多很多的兰花,绿云,翠盖,宋梅,洛仙,荡宇,羞蝶,赤城……” 玄幽听着她念着这些兰花的名字,竟也笑了起来。 “兰儿生前最喜欢兰花,可她到死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兰花。” “死后却只有这些野草陪着她。” 玄幽一边低声地说着,一边把手里的野草扔向旁边。 “原来公主喜欢兰花。”朗月喃喃道。 他想起从前公主头上戴的那只玉簪似乎雕刻的就是一朵兰花。 “在以强者为尊的魔族,女子是没有地位的,就算她是公主也一样。”玄幽语气哀伤。 野草差不多被除尽了,玄幽站起来望着墓碑。 “我不想让她像我们的母亲一样,嫁给一个根本不会爱她的人,悲苦一生。” “那时,我便想着要带她出去,走出北境,走出魔族。” “她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对吗,朗月?” 玄幽望向朗月,声音里满是悲伤。 “是的。”朗月点头道。 “那时,你我正在筹谋仙魔和谈。你也曾对我说人间常有两国联姻的做法。” “我便想着让兰儿和仙族联姻。若成功,仙魔两族间的盟约就能更加牢固,就连兰儿也可以得到幸福。” “我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她,问她是否愿意。”玄幽的声音渐渐有些哽咽。 玄兰的回答就像是发生在昨天。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魔尊哥哥,我愿意。” “你知道吗?其实每次见到你们流血受伤,我都很难过。但我什么也做不了,能做的也就是给你们送点微不足道的伤药。” “可我知道,这些东西对你们一点用也没有。” 玄幽安慰道:“不是的,兰儿。” 玄兰摇摇头,道:“如果有用,你们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受伤了。” 她无奈地笑着,随即又以无比坚决的语气对他道:“兰儿不愿意再看到任何一个人流血了。” “我明白魔尊哥哥要做的事,莫说是叫我联姻,就是让兰儿去死,我也愿意。” “不,兰儿。我只希望你此生能得到幸福。”玄幽道。 “我会的,魔尊哥哥。”玄兰笑着道。 玄兰的笑渐渐淡去,最后停留在玄幽眼前的只有一座孤坟。 玄幽悲戚道:“是我害了她!我自以为能改变她的命运,却是亲手把她推向了死亡!” “若我没有将她当成和谈的筹码,她又怎会卷入两族的恩怨!” “甚至到了今日,我都不知道当年就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兰儿会自杀……” 玄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朗月不愿意见他沉湎于往日的痛苦中,伸手抚上他的脸庞,看着他湿润的眼眸道:“不是再自责了,藏深。当年的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公主的死我们谁也预料不到。真正害死公主的,是那背后之人。” “他想做的便是破坏和谈,把魔族永远困在北境。” “如今,我们唯有坚持走下去,才能告慰公主的在天之灵。” 悲伤会腐蚀一个人的心和意志,但当人战胜它时,它又会化成一股力量,让人变得更加坚定和无畏。 此刻,玄幽把已经把他所有的悲伤通通收进心底,眼眸深处似翻涌着滚滚波涛。 “我会的,朗月。” “我答应过兰儿要在北境的土地上为她种上兰花,我一定会让她看到。” 到那一日,结界散去,冰雪消融,春回大地,兰花将开遍北境的每一寸土地。 “兰儿,你听到了吗?等我,等我带你回家。” 玄幽凝望着墓碑,心中默默说道。
☆、绸缪
玄幽与朗月二人下山时,天色已晚。 船夫抽着水烟坐在岸边,一盏渔灯挂在船头漏出些许微光。 船夫见他们来了,赶紧灭了烟,招呼他们上船。 月光倾倒在湖面,仿佛给这一望无际的清溪湖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一下又一下的摇橹声,在这幽静的夜色中听得格外清晰。 他们坐在一芥舟中,唯清风明月作伴。 身上的责任与枷锁仿佛一下从他们体内抽离,尘世的纷扰与恩怨也随之淹没在湖底。 寂静的清溪湖,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天地。 明月在山,清风在江,与君共游。 昔日梦境,终成真。 虽然这一路很短,但足够他们铭记一生。 二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手指紧握。 玄幽深情地凝望着身旁之人,白衣如雪,俊逸出尘。 乐朋居中初相见,便是终身难忘。 朗月见玄幽一直看着自己,眼神痴痴的,起了一丝玩笑之心,便对他问道:“好看吗?” 玄幽听到朗月的话,回过了神,笑着答:“好看。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仙君。” 朗月淡淡一笑,笑容似月光般淡雅。 随即他故作失望道:“哦,原来魔尊是瞧上了我的容貌。若我长得不好看,恐怕魔尊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了。” 玄幽把朗月的手握在手心,目光虔诚,神情认真地说道:“不会的。无论你是何种模样,我都会喜欢。” “朗月,虽然你我都是修炼之人,但比起凡人,也不过是多了几十年的寿命罢了。” “我们会老,也会死。遇到你之前,我对生和死没有执念,生也好,死也好,不过就是多一口气的差别。” “但遇到你之后,就不一样了。” “若岁月悠长,我希望能与你一同安然老去。” “若生命无常,我也希望死前最后一眼见到的人是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你便是我的执念了。” 玄幽深情地望着朗月,眼里心里都是这个人。 世间的情与爱,说到底都是一个人对另一人的执念。 因为执念,由爱生恨。 因为执念,化恨为爱。 朗月回握住玄幽的手,浅笑道:“你说我是你的执念,你又怎知你不是我的执念呢?” 多少次他徘徊在生死边缘,挣扎在绝望深渊,若不是是心有执念,怎会为了那一丝几近虚无缥缈的希望去寻那重生草?
北境风雪,心若冰霜,若不是心有执念,他怎能忍下孤寂凄苦的十年岁月? 执念如炙热的火,唯有彼此间的真诚爱意,才能让这欲望之火变成悠悠文火,将漫漫岁月煮成天长地久。 执念如汹涌的海,唯有彼此间的坦诚相敬,才能让这狂怒之海变成汩汩细流,将三两誓言化成毕生信念。 这一刻,他们双手紧握,眼中只有彼此。 天地为证,明月为媒。 玄幽凝望着朗月,深情而诚挚。 “朗月,我们成亲吧。”他道。 船夫手中的撸停顿了一下。 朗月的心似乎也停顿了一下。 下一刻,摇橹声又响了起来。 “好。”朗月的回答温柔而坚定。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黄昏为期,成婚礼如约而至。 天涯居内,一个大大的喜字高悬在大堂中央。 下方一张天地桌已被铺上了红布。 上面摆放了几样简单又精致的糕点,一对红烛静静地燃着。 原野站在天地桌旁,目光看向楼上。 其余魔族人则分散站在大堂内,脸上挂着期待与喜悦。 山子站在一旁,小心地向一旁的掌柜问道:“掌柜,这是有人要成亲吗?” 掌柜瞥了他一眼,道:“这还要问吗?” 山子满脸的疑惑,道:“那成亲的人是谁?” 掌柜用像看一个傻子似的目光看向山子,回道:“你说呢?现在还有谁住在我们客栈里?” 听掌柜这么一说,山子一下恍然大悟。 随后,又露出一个更加疑惑的表情,嘀咕道:“可是掌柜不对啊。住在我们客栈里的有两位公子,究竟是哪位公子成亲?而且,这些人里面也没瞧见有姑娘啊?” 掌柜忍不住拍了下山子的脑袋:“笨蛋!谁跟你说成亲一定是男和女?” “啊!”山子叫了一声,赶紧被掌柜捂住了嘴巴。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掌柜向他点点头,然后放开了手。 山子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道:“原来是两位公子要成亲吗?” 掌柜心道山子年纪还小,没瞧出来倒也不能怪他。但他毕竟有些阅历,这些年天涯居往往来来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见过和听过的事也不算少。 所以,当原野让他准备供桌、红布、喜字、红烛、供品时他便猜到了。 况且,那日他见到两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气度绝非是普通人。 做客栈的只管为客人提供方便,其他不该问的便不问。 于是掌柜叮嘱山子道:“莫要多管闲事,只管做好我们的事便好。” 山子点点头,随后又道:“掌柜,那两位公子还挺般配的。” 掌柜也笑着点点头,道:“可不是吗?” 随着三层尽头的一间房门被打开,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那从门背后走出来的两人。 只见两人皆身着红色喜袍,头上的发带也换成了红色。 玄幽伸出手,目光中含着灼灼深情,温柔地说道:“朗月,走吧。” 朗月对他微微一笑,道:“好。”说着,便握上了玄幽的手。 他们十指紧扣,一步一步走向那天地桌,坚定而无所畏惧。 仙也好,魔也好,他们只是尘世中相爱的两个人,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勇敢地爱自己所爱之人。 这一路,他们历经生死,在黑暗的深渊中彼此守护相依,不离不弃。 这一路,他们历经磨难与痛苦,却始终没有抛弃肩负的责任,相互鼓励,彼此慰藉。 他们手指相缠,此生都不会放开彼此。 他们心意相连,此生都不会将之断绝。 天地桌畔,指天为誓,指地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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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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