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孟婆的娘微微闭上眼睛,似乎也相当懊悔。 我可以理解,黎日晶下手杀害黎日雄,本来心里就有鬼。 当天她开着车,经过自己犯下罪行的地方,却忽然有不明生物出现在车里,我要是黎日晶,还真的光吓都吓死,车祸只是刚好而已。 这样想起来,黎日晶也只是应了自己的果报。 还是那句老话,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看孟婆的娘又为我倒了杯酒,这回是高粱。我环顾了一下这个做得唯妙唯肖的地府幻境,感慨地吐了口长气。 「这么多年以来,你都一直待在这里?」我问她。 我和孟婆的娘缘份深厚,如果孟婆的娘投身到阳世,孽镜台没有理由映照不出她来。 但她刚走这几年,我没事就会用孽镜台找人,但找了这上百年,连个鬼影也没有,当时我就有想过她是不是使用法力隐身,故意躲我。 「不,刚离开地府时,我也是挺正常的在转生,我换了几个人的肉身,但可能带着记忆投胎,总是没办法很顺利地和阳世的人结缘……直到遇见了陈诗雨。」 我看孟婆的娘依然斜躺在卧榻上,她的眼神却开始流转。从我的眼睛看出去,孟婆的脸容也有了变化,时而还是当年的孟婆娘、时而却像陈诗雨,变幻莫测,我知道这代表这个人的心境正在剧烈变化。 被绑进来幻境以来,虽然表面上和孟婆的娘嘻嘻哈哈,但我其实一直提高警觉。 以我的想法,这地方应该还在阳世的城隍庙,只是被孟婆神的法力改造,成为一个虚假的、非现实的空间。 一般来讲,破解这种法力形成的幻境,最直观的方法就是解决掉施术者,这样法力散失,幻术也会自然解除。 但我并不想干掉孟婆的娘,于公于私都是。 在施术者存活的前题下,另一个方法,就只有找出幻境的破口。 但通常施术者会千方百计隐藏这个破口,他会是幻境里的某个物品、或某个人,有时甚至可能需要做某种行为,端看施术者的设计。 「那天我一时兴起,想去看看你,所以去了祭拜地府的庙宇,就是那间东岳庙,在那里遇见了陈诗雨。」 「我第一次遇见她时,她还看不出孕肚。但她每天都去,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虔诚地跪地叩拜、反复求你、求我们,一次又一次的掷杯。 」 「渐渐的,我发现自己也被她的心诚所感。我也是个母亲,虽然说了你应该会笑我,说抛下孩子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自称母亲,但我是真的被她打动。」 孟婆的娘忽然笑了笑。 「而且我生了孟婆,身为女神的魂身已逐渐衰弱,这一世,说不定是我最后一世了。」 我惊讶地望向她。但孟婆的娘没有表情,仿佛陈述一件早已了然于胸的事。 「所以我告诉她,我可以和她合而为一,这样她的孩子,就等于是我的孩子,以我的能力,可以保得她孩子平安无虞,她非常感激我。」 孟婆的娘闭了闭眼,她的脸容几已完全改变,变成陈诗雨的样貌。 「我在醧忘台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对我说过一个『谢』字。陈诗雨是第一个愿意信任我、向我道谢的人。如果我举手之劳就可以帮她,何乐不为?」 「但城隍呢?你借用了他的能力,他为了你连官都丢了,该不会就这样把人家抛弃了吧?」 我问她,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卧榻旁侧移动。所谓丈八灯台,照远不照近,这女人一直固守着这块卧榻,这里必定有鬼。 「你说城隍爷吗?他一直在这里啊。」 孟婆的娘似乎没注意到我的企图,动作依然佣懒。但我听不懂她的意思。 「我为了日阳的事,来这里拜托他,因为幼儿一但在辖区内死亡,城隍马上就会收到消息,万一他让日阳转生到其他处所,那就前功尽弃了。」 「他知道你怀胎的事情吗?」我插嘴问。 虽然我有点逃避心态,不是很想谈论孟婆父亲的事。倒不是吃孟婆他娘的醋,而是一想到孟婆除了我以外,还有个亲生老爸在,我心里就有点不爽快。 但孟婆的娘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他是自愿帮我的,我没有强迫他。他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希望我永远留在他身边,再也别和他分开。所以我实现了他的愿望,他也实现了我的。」 我浑身冷汗,我总算知道那个可怜的城隍爷,为什么会忽然旷职,但所有员工都不知道原因了。 本来照理说,如果城隍死亡或离职,天庭就算没有适当人选递补,也会发个公文过来,让员工知道城隍遗暂时空缺,大家撑着点。 但天庭始终没有查知这点,员工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城隍爷其实从没离开过城隍庙,只是不能视事而已。 「妳把他困在你的幻境里,困了二十年吗?」我骇然。 「我的幻术会让时间流动变得异常,就和地府一样,对他而言,可能只是过了二十天而已。而且这二十天,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因为他能够每天和我在一起,你要他离开,他可能还不愿意呢!」 孟婆的娘……陈诗雨抿着唇笑了起来。我心里一惊,不是因为城隍的惨况,而是因为陈诗雨提到时间的问题。 「我……被捉进来之后,过了多久?」我按住太阳穴。 □ 「七年。」陈诗雨面无表情。 「七年?!」我差点暴走。 「骗你的,大概一周吧?你昏迷了一段时间,怪就怪你选了这个肉身,我下手已经很轻了。」 陈诗雨淡淡地说。 我心惊肉跳,不自觉地从卧榻上站了起来。一周,那就是七天,虽然只有七天,但孟婆是眼睁睁看着我被抓走的,临走前我还恢复了他的记忆,把他推出幻境之外,他现在肯定到处在找我。 「你想见思存吗?」我听见她问我,显然是查觉了我的想法。 「妳愿意放我出去……?」 我摸了下脖子,法器已经不见了,这也是当然的,孟婆的娘向来做事俐落,既然愿意现身在我面前,就不会让我有机会反抗她。 「你有孽镜台,我就不能有偷窥别人的方法吗?」 陈诗雨笑了笑,我看她红袖一挥,地狱谷上竟凭空出现了像是萤幕的事物,确实有点像是孽镜台的影像,但比孽镜台更加具体,鲜明的像是人物就站在我面前一般。 我看见了孟婆。他不知为何人在医院里,坐在一张洁白的长椅上。 他身后跟着阿蓝,旁边坐着黎日翔,好像在谈论什么事。 我看孟婆的右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他脸色苍白,形容憔悴,连身材都仿佛瘦了一圈,眼角全是血丝,短短几天时间,感觉像经历了什么七世轮回一般。 我看了心疼不已,几乎想冲进影像里抱住他。我知道这孩子醒来后发现我失踪,肯定是一番好找。换作是我,如果孟婆无端消失七天,我不把阳世整个翻出来找一遍才奇怪。 「所以,你现在愿意解释清楚了吗?」 我听见黎日翔的声音,听起来既冰冷又严厉。 「你突然忽倒在城隍庙前,又忽然割腕自杀的原因?」 我大吃一惊,才知道孟婆右手的绷带自何而来。 这孩子,实在傻透了,我想他一定是到处寻不着我,又联络不上地府的人,才想要自绝性命,他恢复了记忆,知道自己只是借身投胎。只要肉身死亡,他就能够回到地府,至少能跟白判或是乌判求救。 但多半是被阿蓝或是黎日翔发现,即时救了他,否则我和孟婆已经阴阳两隔。 孟婆直视着前方,眼神还有几分茫然。他在阳世待了数年,忽然取回所有记忆,会觉得混乱也是当然。黎日翔也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我……实在太愚蠢了。」 好半晌,我听见孟婆开口,他用手掩住面颊,微微阖上眼睛。 「愚蠢……?」黎日翔问。 「我全都想起来了。」孟婆说。 「想起来什么?」 「全部的事。我跟你说过吧?我不是黎日雄,是什么人借了他的肉身投胎转世,我现在全部想起来了,转世之前的事,是那个人让我想起来的。」 黎日翔的表情依然很冷静,我想他这些日子以来,已经被训练得就算孟婆在他面前一分为二,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了。 「嗯,所以你想起了前世的事,是这样吗?」黎日翔说,「那跟你忽然割腕,有关系吗?」 「我……真的很愚蠢。」 孟婆又说了一次,深深吸了口气。 「我……一直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我真的很喜欢他。」 我第一次听到孟婆说话这样没有逻辑,这样前言不对后语。 「嗯,你喜欢某个人,然后呢?」 我看黎日翔有点无奈,但倒没有不耐烦。 「刚开始发现自己喜欢这个人时,我很害怕,因为对方是男性。」 「为什么?」黎日翔问。 孟婆有点惊讶。「一般不都是会这样吗?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有点恶心、好像做错了什么一样吧?」 「会吗?喜欢什么人是自己的事吧,又不见得要让对方知道,也谈不上恶心吧。」 黎日翔耸耸肩,我暗忖陈诗雨的家庭教育倒也不是完全失败。怪在我给了孟婆太多道德灌输,因为很害怕他走了歪路,结果反而让他感到混乱。 「嗯,因为对方不但是同性、还是我的长辈,也是我工作地方的上司,对我来讲,他是绝对不能喜欢上的人。」 我看黎日翔还是一脸「为啥」的表情,这个喜欢自家亲哥哥喜欢到玩监禁Play的变态,大概很难理解孟婆那种纯情的挣扎。 「我当时觉得那样不行,一直克制自己,想说只要不见他的脸就好、不要碰到他就好了,这样就能把他忘了。」 「但是后来发现一点用也没有,我越是见不到他、越是想他,我甚至拍了他的……照片,来满足自己的渴求,我的欲望越来越大,我想控制它,但控制不了。我满脑子都是妄想,很可怕的妄想……」 「比如说?」黎日翔竟然在这时候插嘴。 「……比如说,想上他,把他干到哭出来、叫我老公之类的。」 「那还好吧,哪里可怕?话说你的性幻想未免也太正经八百。」 孟婆有些诧异地望向次子,我觉得我家孟婆要被人带坏了。 「总之,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忍耐,就像你说的,不让对方知道就好了。只要他好好在那里,就算没有心意相通也没关系,比起那些天人永隔的恋人,我已经很幸运了。」 孟婆吸了下鼻子。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想了一百多年,才发现我想要的比这更多。我越来越贪心,不只想要待在他身边而已,我想要碰触他,我想要摸他、亲他……占有他,我想要他也对我笑、我想要他对我有感觉、就像我对他有感觉一样。」 「我想要他只看着我一个人……我想要拥有他的一切。」 孟婆说着,我越听越是茫然。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人对我很好,前世的我没有父母,是他养大我,教我法术、教我怎么工作……虽然他有时有点天然,会不自觉说些白目的话,但总的来说是个非常正直的人,也很疼我,这些我都知道。」 「所以我不想伤害他,我也不想让他讨厌我,我很害怕,要是他知道我的心思,会不会从此疏远我,或是对我有所不同,那我受不了。」 「那个人说过喜欢你吗?」黎日翔又插了口。 孟婆摇了摇头。 「没有,他讨厌情啊爱啊这些东西,他说他不想跟任何人谈恋爱,觉得恋爱很麻烦,也对爱情这种事没有感觉。」 「他很不受欢迎吗……?」次子问。 「不,他还满夯的,我妈……我是指我前世的娘,她很迷他。我前一个职场也满多女生喜欢他,她们还会故意惹火他,因为觉得他生起气来很可爱。」 「……那他只是单纯迟钝而已吧?不然就是假道学。感情是人的本能,哪可能没感觉。」 孟婆眨了眨眼。 「你跟白姊说了一样的话。啊,白姊是我前职场的同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孟婆按住绑着绷带的手,又继续说。 「不管我怎么试探他,他都无动于衷。所以我……就想了个蠢方法。」 「我知道那个人视我为义子、徒弟、挚友,如果我出远门、或遭遇危险、甚至有性命之忧,那个人至少不会袖手旁观,如果他因此产生情绪,甚至下凡来找我,说不定会因此有什么机会。」 「我给自己一个赌局,以自己为赌注,我的母亲曾经用过类似的方法,但我母亲终究放不下对那个人的爱与恨,因此最后并没有成功。」 孟婆说着。 「所以我喝下了孟婆汤,把连同他在内所有事情都忘记,让自己归零,把未来全部交给他来决定。我告诉自己,如果这次不成功,回到他身边之后就死心,当他的好儿子、好徒弟、好员工。」 「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豪赌,赌上我身为孟婆神所有的过去。」 孟婆长长吐了口气。我已然无法思考,脑海里又响起孟婆喝下孟婆汤、跳下转轮台前,那句深而重之的话: 『所以,我会连你也忘记吗?』 「呃……然后你失败了吗?所以才割腕自杀?」 黎日翔努力在拼凑逻辑,难为他这个凡人弟弟了。 「不、不不!很成功!比我想象中还成功!喔天啊我真不敢相信,王爷竟然跟我舌吻了、还给我压倒、还口/交……日翔,那个王爷竟然愿意帮我口/交!还吸到我射/精!」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