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黎日翔现在心底一定在说「喔，好喔」，但面对刚莫名其妙自杀的自家大哥，黎日翔也不敢过分刺激对方。
「……抱歉，你听不懂我在高兴什么吧。」
似乎察觉弟弟的错愕，孟婆自失地笑了笑，那笑容既温柔、又心酸。
「因为我等那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你不知道，我在梦里幻想过多少次那样的情景。唉，结果舌吻的时候我竟然没有记忆，实在太可惜了，早知道应该在房间里架录像机的。」
孟婆碎碎念了些什么，脸上表情五味杂陈。
「我最初目的虽然达到了，却也害得王爷陷入危险，我明知道王爷从没来过阳世，又是生活白痴。我也知道如果我出事，他一定会不顾一切跟下来、也明知道他会舍弃自己来救我，这我明明都知道。」
「但我为了自己自私的目的，还是放任他这么做了，我……」
孟婆用双手掩住了面颊，我看见泪水沁出他的眼眶。
「如果王爷有什么万一……我一定无法原谅自己。我太愚蠢了，就为了要试探他的心意，结果反而伤害到王爷，我跟我娘，根本就没什么不同……」
我听着孟婆呜咽的尾韵。
不，孟婆，你跟你娘不一样，你娘放不下她的自尊、她的执念和自耽，她自己什么也不肯放弃，却要我放弃一切、投身向她。
但你不同，我在心里对孟婆说。
对我来说，你从一开始，就和你娘不同。
「看来我们母子俩，真的被你耍得团团转啊……王爷。」
我从孟婆的影像中惊觉过来，才发现陈诗雨仍旧盯着我看，像在观察我的反应，脸上表情有点微妙。
我现在已经很清楚，孟婆的娘当年确实对我有很深的情意，几近执念了。
而我也知道，从孟婆转生到黎日雄肉身上开始，陈诗雨就知道孟婆的真实身分，我和孟婆那些你追我跑、情意缠绵，孟婆的娘应该也都看在眼里。
想到这里，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起头的不是我，但我竟然在昔日老友眼皮子底下和他的儿子舌吻，还口/交。
还好我投胎到这个肉身上，否则那天顺势下去，孟婆搞不好会对我做更Over的事，我这辈子在他娘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比起孟婆的娘对我的感觉，我更在意她对孟婆的态度。
她抛弃孟婆是事实，虽然孟婆的爹被她嫌弃，可能连带影响到她对孟婆的感情。但从她留给孟婆的那封信，她对孟婆绝非没有母子之情。
但现在，我旁观她看孟婆的表情，却十分复杂。
与其说是看儿子，更又像是在看一个她钦羡已久、却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对象那般。
「所以，你打算怎么对付我？杀了我吗？你应该知道那是没有用的，反而让我能够回到最熟悉的地方。」
陈诗雨支着颐，表情有几分无奈。
「现在让你回去地府，你不会放过日阳吧。」她用了肯定句。
「这个当然。黎日阳为了延续自己的性命，与妳连手，杀害吴日勇，为了掩饰此事，又设计亲姊姊黎日晶杀害亲兄弟黎日雄，让日雄、日翔兄弟决裂。这些罪行，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视而不见。」
我冷冷地说。
「我想也是，你一向是个无趣的男人。」
陈诗雨直起了身，我防备地从卧榻上跳起来。
我实在猜不透她的目的，把我绑来这里，却又没对我做任何事。以我对这女人的认知，她心思缜密，比起孟婆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可能大费周章把我请来，却只是与我喝酒聊天而已。
我本来以为她会绑架我，以此为要挟，跟孟婆要求些什么。
所以我才恢复孟婆的记忆，以孟婆的智慧，连结孟婆和黎日雄两个人的记忆后，一定能猜出来陈诗雨就是他母亲这件事。
「……妳打算把我关一辈子吗？就跟你对付那个城隍爷的方法一样？」
我的拳头在背后暗暗握紧，如果她真的监禁我，那还真有点棘手，我到现在还找不到破解这幻境的方法。
「嗯，听起来不错呢，在这个虚幻的地府里，就你和我，朝夕相处。」
陈诗雨声音淡淡的，我发现她也站起身来，朝我靠近。我戒慎恐惧，一步步往后退。
「你放心，我不会像对待城隍一样，拿幻影敷衍你。我会亲自跟你相处，搞不好日久生情，这次你真的会爱上我。」
她用玩笑的语气说，我又往后退了一步，背脊贴上纳凉亭的柱身。
「妳是认真的？妳就不担心你儿子……不担心思存会伤心难过吗？」
「思存和我，究竟有什么不同？」她问我。
这问题我还真答不上来，首先从性别就不一样，虽然性别不是重点，但我可以爱上孟婆一百次，却永远不可能喜欢上眼前此人。
大概是见我没有回答，她主动迫到我身前，一手压着柱身。我感到脖子一紧，这女人竟然扯了我的领带，把我拉近，脸上表情满是调笑。
我实在猜不透她，直到她开口。
「王爷……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地府的工作是什么？」
我怔了下，陈诗雨一手仍然拿着酒碗。我忽然觉得那碗有点熟悉，战栗的感觉顿时浸透我的身体。
我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我想要逃走，但已经来不及了。陈诗雨饮了一口酒碗里的事物，用手捉住我的下颚，把她的唇贴上我的唇。
冰冷的液体从孟婆的唇齿间。不愧是母子，连接吻的手法都相似，我感觉她的舌头伸进我的口腔，堵住我的呼吸，让我想把那些物事吐出来都无法。
「遗忘一切的滋味，你也来亲自尝一尝吧……阎罗王爷。」
液体完全滑下我的喉口。我的眼前白光乍现，又瞬间一片黑暗。
我喝下了孟婆汤。
黎日翔在病房里惊醒过来。
他看了一眼哭得睡倒在他身边的大哥……虽然这人方才做了慎重的自我介绍，说自己想起了过去的事，他真正的名字是杨思存，前世在地府当孟婆，要他愿意的话，可以也叫他「孟婆」之类神奇的自我介绍。
黎日翔虽然不完全相信，但他知道大哥需要人陪伴。阿蓝为了拿两人的换洗衣物，先行回去黎家，到现在不知为何没有折返，大哥身边只剩下他。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人，无法再承受失去得更多。
吵醒他的是手机震动声，是大哥……是孟婆的手机。
他看到孟婆也惊醒过来，反射便去摸口袋里的电话，他看了屏幕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日翔！」
孟婆叫了他一声，黎日翔忙凑过去。
他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黎日勇」，竟是失踪了数日的黎家么子。
黎日翔和孟婆对看了一眼，孟婆微一抿唇，按下了接通键。
「喂。」孟婆开了扩音，「日勇，你在哪里？」
黎日翔听孟婆嗓音平静，但明显压抑着紧张。
么子失踪之后，家里事情便接连不断，先是大姊出车祸，然后大哥也跟着失踪，警察在城隍庙前找到失魂落魄的大哥，通知他来领人。结果一带回家这人就割腕自杀，吓得平常波澜不惊的黎日翔也无法再袖手旁观。
而他再笨也想得到，黎家会发生这些事情，十之八九，都和突然失踪的么子有关。
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声音，孟婆吸了口气，又说：
「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我知道妈妈的真实身分，也都知道她做了些什么。你们不用再躲了，你跟妈妈都是。把王爷还给我，我可以为你们向阎罗王爷求情……日阳。」
黎日翔听得一头雾水，妈妈？日阳？阎罗王爷？但孟婆的表情异常严肃，他也不敢在这时候多插嘴。
电话那头仍旧是没有响应，正当孟婆还要再说些什么时，话筒那头忽然有了响应。
「……喂？」
那声音细细的、柔柔的，是带着童音的男声。黎日翔觉得彷佛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是、日雄哥哥……吗？」
黎日翔看孟婆脸色瞬间苍白。「王爷？」
他抓紧手机，黎日翔看他眼神流转，像在快速思考些什么，整张脸几乎要贴到手机上。
「王爷？是你吗？你在哪里？」
「王爷……？」手机那头的声音有点困惑。「王爷……是谁？」
孟婆的手微微颤抖，「你是什么人？」他问。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和日雄哥哥从家里出来，去追姊姊，但是没追成，姊姊进了医院，然后日雄哥哥带我去了城隍庙，进了城隍庙，还看到日勇哥哥，还有游乐园、我好像被电线抓走了，但是我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手机那头的童音语无伦次。黎日翔看孟婆全身都发起抖来，半晌重重地闭起眼睛。
「……是孟婆汤。」
孟婆咬紧了牙，黎日翔看他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牵动一旁的点滴架。
「他们给王爷喝了孟婆汤，混账东西！」
第37章
「他们给王爷喝了孟婆汤，混帐东西！」
孟婆用沉在喉底的声音咒骂，黎日翔还是第一次看平日温文儒雅的大哥如此失控。要不是手机是重要线索，黎日翔很确定孟婆会把它扔到牆上。
他看孟婆按住了太阳穴，像在逼自己冷静下来，半晌重新把手机拿到眼前。
「你在哪裡……？你跟日雄哥哥说，我去找你。」
孟婆转成哄孩子的语调，电话那头的语气更加困惑。
「我不知道，但这裡好冷、好黑，还溼溼的……而且我动不了。」
「动不了？」
孟婆挑眉，他在医院走廊来回走动，显得焦燥异常。
「嗯，我的手……被绑在像是牆璧一样的地方，我看不见，所以也不确定。」
男孩的声音带著哭音，黎日翔见孟婆咬了下牙。
「看不见，是太暗，还是有其他原因？」
「有东西遮在我眼睛上，所以我看不见。我醒来的时候，就听见日雄哥哥你的声音，就像这个样子，感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日雄哥哥，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黎日翔看孟婆静默了数秒。
「你说你在的地方湿湿的，是水吗？」他压著嗓音问。
「嗯、应该是水……而且好像不是普通的水。」
「不是普通的水？」
「嗯，刚刚有水溅到我脸上，那水咸咸的、还苦苦的。」
这回连黎日翔都听出来了，孟婆忙凑近手机。
「你在海边？」
他问，又抚了下下颚。「不，你说被锁在牆壁，而且没有光线？是吗？那就不会是沙滩上，是什麽密闭空间吗？但如果是这样，海水应该不会渗进去才对……王爷，你看看周围，摸起来是什麽感觉？」
男孩的声音听起来仍然很困惑。
「什麽感觉……就是硬硬的，硬要说的话，像是石头。」
孟婆忽然睁大了眼。
「……我知道你在哪裡了，我马上过去救你。你要记得，千万不要关手机，保持电源开著，我会随时跟你说话。」
黎日翔看孟婆伸手扯掉点滴，站起来穿上大衣。电话那头又传来男童的声音。
「可是日雄哥哥，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记得自己叫你『孟婆』，但我真的搞不懂，我好像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男孩的声音越发困惑。
「我很害怕，为什麽我会遇到那些人？为什麽我会在这裡？我又是谁……？」
孟婆又深呼吸了一次。
「你是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他说。
他凑近手机萤幕，像捧著什麽易碎物在掌心似的，慎而重之地闭起眼睛。
「你不要怕，以前都是你在保护我，是我不好，我太过任性妄为，一直让您为我/操心。我只顾著自己心意被接受与否，从没想过你的心情，让你伤心难过。我……不知道该怎麽跟您道歉才好，王爷。」
孟婆的声音全是哽咽，他又清了下鼻息。手机那头的男孩似乎完全听不懂，一句也没有回应。
「等你恢复记忆，再慢慢跟你说吧。这一次，换我保护您了，王爷。」
孟婆说著，把手机收回裤袋裡，就要奔离医院。但黎日翔叫住了他。
「慢著，你打算去哪裡？又要丢下我？」
孟婆顿住脚步，黎日翔瞪了自家长兄一眼，没好气地套上大衣，走到孟婆身前。
「日翔……」
「你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单独行动吧？你要不要照照镜子，要是你再掉下海崖一次，我可受不了。」
黎日翔看著满眼血丝、形容枯稿、嘴唇咬到起皱，右手割腕过的地方疑似还在渗血，情绪异常激动的孟婆，长长叹了口气。
孟婆显得有点为难。
「但我要去的地方，可能会有危险。对方不是普通人，如果是我猜的那个人的话，她很难对付，很可能会嫌你碍事就杀了你。」
「所以你认识对方……？」黎日翔眨了下眼。
「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我前世的娘，就是前一任孟婆神。」
「……听起来你跟她不是很熟。」
「我九岁时她就抛弃我，说是要去体验人生，我们已经几百年没见过面。但也不能说不熟，毕竟她是我的生身之母，就是因为熟悉，我才知道她很棘手。」
孟婆像是要把体内的鬱闷卸尽般，吐了口长气。
「她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很执著，对不想要的东西，往往弃之如蔽屣，而且可以做出很无情的决定。」
他扯了下唇角。「搞不好，如果我妨碍到她的话，她连我也会捨弃掉。」
他又望向黎日翔，「所以我不希望你去，不是要抛下你，是怕你遭遇危险。我们家已经不能再失去更多的人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3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