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主人说话,带着扶翠城本地的口音,更让应隐坚定了她与云染有着某种联系的想法。只是,此时还不是开口询问的时候。 金院长道:“不碍事的。黎书记怎么样了?” 女主人道:“唉,还不是老样子。不能下床,一下地就喊头晕!” 金院长道:“那就让小应到楼上去给他诊脉吧!” 女主人使了眼色,苏秘书立刻过来请应隐上楼。应隐看了看金院长,后者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他就起身,跟着苏秘书走了。一边上楼还一边听到金院长问那女主人:“远远呢,怎么没见她?” 女主人道:“那丫头啊,一天到晚不着家,谁知道又野到哪里去了!唉,就这么一个丫头,都让我们老黎彻底宠坏了!” 苏秘书走得很快,应隐听着这两句话时,已与他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他只好小跑两步追上去。 黎书记并不是应隐想象中那种病入膏肓的老头子。他的头发还只是花白,脸色也很红润,只是身形很是臃肿。应隐还未搭脉,已经彻底得知了他的病状——这是每日里食精脍细又缺乏锻炼才会生成的外寒内火交攻的症候。看到了这个病状,他也就看到了眼前这个汉子的前半生——必是极苦处的出身,又有了暴富的机缘,才会让他毫无节制地放任自己胖到这种境地。治这种病,他曾经在云都城的一本禁书上看到过一个绝妙的法子,只是还未试验过,如今正好拿来一试。 那黎书记见到了他,虚弱地拱了拱手:“小神医同志,你好!” 应隐还了礼。此时他早已对凡间的礼节了然于胸,再也不会闹出之前那种笑话来了。他安了脉,症候果然与他推测的完全一致。他沉吟片刻,问道:“你这症状是不是一起身就感觉到天旋地转?继而眼前金星乱冒,同时全身肌肉抖动,不一会儿就会大汗淋漓?” 黎书记点头道:“对对对!我还有救吗?” 应隐笑道:“自然是有救的,只是需要吃些苦头。” 黎书记道:“苦头,我是不怕的。哪怕要锯掉我一条腿都可以,只是别再让我不死不活地每天躺在床上挨日子了!唉,小神医啊,我……我有时真是……恨不得一枪了结了自己!小神医,你别笑我,我是个军人,吃苦我是不怕的,说吧,怎么治我都配合!” 应隐的七颗司化丹是在三天后送到黎府的。黎书记服了这药,浑身就冒出油汗来,绵绵不绝。房间里早已照应隐的吩咐,加了好几个火盆。那黎书记身下的被褥,一天里换了有七八次,每次换下来的被褥上面,都是大片大片浸透的油渍。每日里他只服用应隐调配的药汤,倒也完全不觉饥饿。如此煎熬了七天,待到最后一颗丹药的药效褪尽,黎书记坐起身来,只觉得身轻如燕。他站了起来,两边的秘书正要搀扶,他一把一个推开,欢呼着跑下楼去:“夫人!我好了!我好了啊!真是神医啊!” 云夫人看到他,双眼都直了:“老黎?你这是……” 黎书记站在镜前,他的脸已经恢复了年轻时四方的轮廓,高高腆出的肚子也平坦了许多。他乐得要跳起来:“快把小神医叫来!我要亲自感谢他!” 云夫人捂着鼻子道:“且慢!你还是好好洗个澡去吧!” 黎书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果然是不怎么好闻。他又摸了摸已长出寸许胡茬的下巴,咧嘴笑了起来:“夫人提醒得是!你快把那个小同志叫来,我先去洗澡,半个钟头以后,我在会客厅见他!” 云夫人笑着答应了,目送着他一步三颠地走远了。 金院长接到了云夫人的电话,心口一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他立刻给应隐的办公室去了电话,只是此时,办公室里人仰马翻,并没有人来接听这个电话。 就在刚才,从火柴厂抬过来一个人。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为一个人了,只能说是一个人形的东西,摊在担架上。这是一起严重的生产责任事故,这个倒霉的工人,碰倒了堆放得有整整一面墙高的黄磷钢桶。此时,工人已被严重烧伤,浑身黑红,皮肉都鲜血淋漓地沾在衣服上。 病人们自动地给担架让出了路。应隐站起身,看到那个瘦小的工人,还在痉挛地挣扎着。他有一瞬间的慌乱——这种病人应该抬去西医的急诊室,而不是抬到中医院来。可是不待他发问,抬着担架的工人就告诉他,西医说没救了,是旁边一个病人指点他们抬过来的。另一个工人补充说:“应大夫,您好歹试试——就算治死了我们也不怪您!” 话说到这份儿上,应隐也无法拒绝了。人们都安静下来,等着看应隐如何处理。他先是暗暗地捻了个决儿,手掌在那工人的头顶拂过。工人顿时不挣扎了,全身放松地昏睡了过去。围观的人们立刻发出一片啧啧的赞叹之声。应隐火速地开出药方,让小倪去将全城的应用药材都买回来。那两三个好学的老大夫,也自告奋勇地跟着去了。其实去买药,不过是一个障眼法儿。虽然中医也有化腐生肌的方子,但都不能救急。此时,他只有用法术来救人了。他命人将那工人带担架抬到了里面的治疗间,又严严实实地拉上了帘子。 应隐暗暗地运了运气,感受了一番这些日子来龙丹内蓄积的能量。自坐诊以来,他倒补充了不少能量——那些得了“狂症”的患者,被他取出心智后,倒都立刻就安静温顺了。这种治疗方法,倒比长时间大量使用镇静剂的效果要好得多,找他来治疗狂躁类精神病的人也越来越多。可是,他的龙丹也还只是半满。此刻,他已捻了决儿,将那些曾经看过的医书上晦涩的法决儿,一条条地在这个工人身上试过。工人虽在昏睡中,可也看得出十分痛苦,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应隐很有耐心地一条条试过,丝毫不理会外面那些愈来愈嘈杂的窃窃私语。终于,有一条名叫“弹指一倾”的法决儿起了作用。应隐眼看着那工人身上黑焦的皮肤迸裂脱落了,而嫩红色的新生皮肉露了出来。他一边稳稳地捻着法决儿,一边脱去了那工人身上的衣服。随着新生皮肉的不断长出,他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个女人。 半小时后,女人全身都长出了新生的粉红色皮肉,这时,焦腥的气味渐渐散去,他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异香,淡若游丝。他心中大为惊恐,向着那女人的脸上细看去,不由得惊呼一声——虽然没有了毛发,但那张小脸正是属于他在古井边偶遇谈天的那个叫祁雪的女孩子!此时,昏睡法决儿的效果已渐渐散去,祁雪已皱起了眉头。他慌忙又补上了一掌。随着肌肉与皮肤的复原,祁雪身上的味道也愈来愈浓烈了。他的心神再也不能安定,慌忙走了出去。 此时,买药的人都回来了。他便指挥着人们按方调制了,又搬来一只巨大的浴桶,将一间闲置的病房消毒后,搬了进去。煮好的药汤,统统倒进浴桶放凉。围观的人们看着应大夫从里间抱出了那个工人。虽然身上裹着毯子,但人们眼睁睁地看到了那工人裸露出来的手脚上面,都已长出了新生的嫩粉色皮肤。在人们的惊叹声中,医术已经变成了仙术。 应隐没有理会这些,他只是请排队的人再稍等片刻,就抱着祁雪走进了病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了药浴缸。 祁雪在药液里面泡了七天七夜。每天换药汤时,都是应隐亲自操作。应隐一直没让她醒过来,因为皮肤和肌肉的新生与复原伴随着难忍的疼痛。他每天都为祁雪传输着能量,就像在锁心湖边,仇离为“真隐儿”传送能量一样——这些日子来,他的记忆中,不知为何多出了许多属于真隐儿的记忆,尤其是关于小离和小合的记忆。 七天后,祁雪已痊愈了。此时的她,更比受伤前白皙了不少,全身的皮肤都如同婴儿一般细嫩。金院长看到这一幕,也开始疑惑了——这个小应究竟是不是外界传说的那样,是个妖人呢?这绝不是医学或者任何科学可以解释的事了!可是,就算小应真实什么妖邪,也没有见他害过人,相反倒已救了无数人。他开口道:“小应,黎书记来了,在我办公室呢。” 应隐头也不回,道:“让他等一会儿。我现在要让小雪醒过来。” 金院长问:“谁?” 应隐回头一笑:“这个病人,就是我一直在找的表妹。” 金院长拍着大腿道:“怎么……怎么会有这种事!真是……真是……万幸啊!” 应隐不再说话,他捻了决儿,解除了昏睡的咒语。 祁雪几乎是瞬间就醒了过来。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眯了眼睛细看应隐:“你是……大蛇?” 应隐点点头,对着金院长道:“我这个表妹,就爱叫我的外号!” 金院长只好退了出去:“小应,你快点儿啊,我在门口等你——黎书记可怠慢不得!” 祁雪此时已坐了起来,一个护士递给她一面镜子,她正在检视着自己的五官。 护士道:“你表哥可真是个神医,我们都说不可能救活了,你不知道啊,你都烧成一疙瘩了!” 祁雪抬头,眼中含着泪:“我记得——虽然不知道我变成了什么样子,但那种疼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表哥,谢谢你!”说着,她在床上重重地鞠了一躬。 应隐问:“你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的?” 祁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瞬间就消失了:“是我……太粗心大意了。” 应隐道:“行了,你这就可以出院了,让小胡护士帮你办手续吧。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说完,他不待祁雪答话,赶紧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间病房和充斥在期间的异香。 黎书记并没有等得不耐烦。他满面红光,说起话来也恢复了声如洪钟的气势:“小神医同志,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应隐看了看一旁的金院长,发现他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他问:“什么好消息?” 黎书记答道:“我决定把你调到我身边来工作——做我的专职保健医生!待遇么,原来你是十二级干部,现在给你越级升到九级!哈哈!怎么样?” 应隐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我不能去。” 黎书记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你说什么?!” 金院长忙说:“小应他是说……” 应隐答道:“我是说,我现在走不开——我表妹严重烧伤正在住院,病情反反复复,一刻也离不开人。” 黎书记看了金院长一眼:“原来是这样。那就等你表妹伤好了再说吧。” 应隐长吁了一口气,回到病房,见祁雪正在认认真真地叠被子,连忙说:“谢天谢地,你还没走!快帮我一个忙!” 祁雪问:“好!什么忙?” 应隐道:“先别走,再多住几天院!” ??第四十八回 起邪念皮三横死西耳房 斩心魔祁雪独回陈尸宅 皮大为死了,死了十几天后尸体才被发现。扶翠城的人们只知道皮向东的独子突然失踪了,皮向东悬赏一万元给提供线索的人。那些天全城百姓几乎都倾巢而出了,具有最重大嫌疑的望夫井,就有七八人下到井底去一探究竟了。他们在井底还真的发现了几件稀奇古怪的宝贝——都是巨型鳞片状的美玉,有青有白,还有黑的。这些人自然小小地发了一笔横财。可是,很快就有钱氏的后人来与之分辩,还拿出了地契。美玉的官司最后如何了结倒不重要,重要的是,皮大为并没有掉进望夫井去。 据邻居们说,失踪那天晚上,皮大为的两个狐朋狗友,不知从哪里捉了两条野狗来,在被他强占的、原本属于祁雪的祖宅院子里炖了一大锅,喝酒猜拳直到深夜。第二天早上,那两个人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皮大为的炕上,而皮大为不知去了哪里。两人早习惯了他这不见首尾的做派,只摇摇晃晃地各回各家了。 三天后,皮向东分别找到了这两人,一问之下,才知道那晚酒醉后,皮大为再也没有出现过。两人还很有些不以为然,在挨了皮向东几巴掌后,才磨磨蹭蹭地分头去找。至于暖瓶厂,则早已停工。的工人们,早已分散在扶翠城的每一个角落,大肆进行了一场地毯式的搜捕。 又过了三天,皮向东终于报了警。他一直没报警,是怕皮大为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为避风头儿躲了起来。如今他已经旁敲侧击地在市公安局关局长那里打探清楚了——这些天来,并没有什么无头公案出现。报警之后,警察自然是来到了祁雪家的小院——现在这院子早已改了名字,叫做光明巷 13 号了——仔细探查询问了一番。改造了大门、不再从院中进出的南房和后罩房的几户人家,自然是不知道那晚小院中发生了什么,只是异口同声地说,那晚的猜拳吆喝声,让他们统统失眠了。东耳房的住户,是个中学老师,当晚他还劝了在院中喝酒的那几个家伙两次,让他们注意不要扰民。可是那几个人置若罔闻,这位老师只好连夜回学校的宿舍去住了——这一点得到了学校门卫的证词。至于东西厢房,住进来的都是拖家带口之人,胆小怕事,只听着院内的声音,连门都没有打开过。西耳房呢,更不用说了,大大的挂锁都落了一层灰——据说住在这里的小姑娘,因为严重的工作事故已经住了快一个月的院了。 一个目击证人都没有,这可难坏了办案的警察,只好把那两个倒霉的狐朋狗友抓了起来。连唬带吓,两人屁滚尿流,不打自招。警察听了半晌,也明白了——那晚皮大为邀请他们做一件大事,这件事就是捉一条成了精的蛇。至于捉住了这蛇该怎么办,皮大为只是说,要用它泡酒,再把酒送给一个大人物。大人物是谁,却怎么都问不出来。这话怎么听怎么像编的,自觉受到了愚弄的警察们,自然是施展了一番踢桌子摔凳子的本领。可是,再问怎么都是这一套说辞了,翻过来倒过去问,单独问合起来问,答的都严丝合缝,倒也不像特意编出来用于串供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