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合问:“这却是何道理?” 七叔道:“上古传说,本就真真假假。丫头,你就凑合着听吧——幺女虽已暴亡,但她是假充男儿养大的,为了将她留在身边,云祖还给她招赘了一个女婿。好在二人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这才让云祖有了指望,只是,这女婴也是个有了寿限的。这时云家才知道,这轻灵逃逸,是将要遗祸万年的。后来啊,云祖带着这个女婴,游历了许多地方,带回十二卷金玉图来。” 小合问:“可是那软金图与软玉图?” 七叔道:“正是。此时云祖也已寿数将近。” 小合奇道:“云祖究竟有多少年寿数?” 七叔道:“几与凡人相近。云祖他说自己已遍访高人,想出了千秋万代的法子,将那灵底的游龙,尽数施了法决儿,令他们分五族,结世仇,并各自传了绝技,好让其相斗到千万年之后去。” 小合脸色灰败起来:“这又是为何?” 七叔又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为了‘牧养’。轻灵逃逸,受益者自然该付出些代价来。因此,游龙一族皆被烙印了牧养的印记,也就是你们的龙丹。这东西可以延续寿数,千万年直至无穷。” 小合问:“据我所知,轻灵逃逸的去处,怕是有十几处,为何单单选中了我们大湮?” 七叔道:“只有灵底人口最为繁盛。” 小合嗤笑道:“原来如此!那金玉图却是何人得了去?” 七叔道:“说来话长。那云祖的孙女,是个顶尖的人物。她因独受宠爱,引起了那两位伯伯的担忧。云家家大业大,他们担心云祖不肯分家,而是要尽数传给孙女。所以,在为孙女招赘的宴席上,二人突然发难。至于他们用了何种手段,一直以来众说纷纭。总之,云祖当场殒命,而孙女儿得了活命的代价是——她将永远地被驱逐,不得再回到上界或者任何与‘灵’字沾边儿的地方去。那女婿是个没担当的,见了这场景,当场悔婚。于是孙女只身一人离开了。” 小合问:“驱逐到何处去?” 七叔道:“便是这凡间。至于这一脉如今还是否有后人,就不得而知了。至于那金玉图,则是孙女早早地分得了十卷软玉图,而软金图为两位伯伯分得。孙女说这是云祖留给她的唯一念想,请求不要收回,于是二伯在图上加了禁制,这软玉图就再也不能往来上界了,而只能在凡间与灵底穿梭使用。至于云祖的家产么,自然是两位伯伯分而得之了。据说,前些年,呼喝主人一脉的的确确得到了软玉图的消息,而且就是在你们灵底,并且……他们有了追回的意思。但后来经我苦劝,也就不了了之了。” 小合点头道:“如此说来,我竟该感谢你了?” 七叔道:“追回此图,想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我是希望灵底世世代代繁盛下去的……” 小合打断他道:“好教你们这些跗骨之蛆也世世代代繁盛下去!” 七叔道:“不必如此,你既不爱听,我便不说了。” 小合只得说:“我……我一时气恼……你继续说吧。” 七叔叹息道:“至于呼喝主人那一脉,却是被那‘无穷之寿’的法决儿残害到今日境地的!三个儿子,两个沉溺声色,还有一个竟做出了弑父这种事来!” 小合皱眉道:“你刚才似乎说了假话!” 七叔一惊:“什么假话?” 小合沉吟道:“必然是与无穷之寿相关的,至于是什么假话,我就不得而知了。” 七叔哈哈大笑道:“我的的确确说了假话。我倒是敢说真话,可是丫头啊,有些真话,你未必敢听啊!” 小合道:“我是不会泄密的。” 七叔道:“也罢,我已警告过你。还是要听么?” 小合道:“这个自然。” 七叔道:“无穷之寿并不是只有嫡亲的子女可以做傀儡,而是这世间任一人,都可用做傀儡。” 小合问道:“那是如何做到的呢?” 七叔道:“自然有个法决儿。” 小合皱眉道:“若是如此,为何黄老先生还要找谷烜做傀儡呢?” 七叔苦笑道:“这消息啊,就连我,也是不久前才知晓的。还是一起喝酒的友人,在朝中为官的,酒醉后吐露出来的。这种机密的消息,朝廷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些百姓知晓呢?我那友人酒醒后自知失言,为了避免连累亲族,早已散尽家财而后自尽了。如今,你知道了这消息,只怕以后……” 小合笑道:“你又不曾教我法决儿,我便和一概不知没什么不同了!” 七叔无奈道:“我自然知道你是会守口如瓶的。以前,只怕你还会告诉了应隐,如今我相信你是不会再这样做了。” 小合微笑道:“你说的不错。” 七叔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现在可以谈生意了吧?” 小合道:“不忙。你还是将法决儿告诉了我为好。” 七叔道:“连无穷之寿的法决儿一并告诉你,可好?” 小合喜道:“当真?” 七叔道:“丫头啊,我就这么点儿本钱,都给你了,你还……” 小合道:“我愿与你也结个半边儿的血誓。” 七叔惊诧道:“我?半边儿?” 小合道:“就如同我与父皇,只不过,这次是只结我这半边儿的。” 七叔想了许久:“倒也未尝不可。” 小合微笑道:“这血誓自然是对你只有好处的。” 七叔问:“你还要些什么?只给你那两个法决儿,只怕日后给人知道了,会说我欺负小丫头!” 小合想了想:“那就将你家中私藏的法决儿书抄录一份给我吧!” 七叔惊道:“这等机密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小合笑道:“我并不知道,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七叔咂舌道:“不愧是皇族血脉,果真是大湮第一流的人物。” 小合道:“听到这话真是不太容易。你需要几日时间抄录法决儿书?” 七叔怕她反悔,想了想说道:“至多……七日。” 小合于是与他击掌约定,七日后再在此地相见。 昔日,黄油道曾告诉小合,支撑她桃源梦境的轻灵之气,是大约十股交织汇聚而成的。也就是说,这些灵气可以支撑八百丈土地。而十三鳞谷的土地,不偏不倚,正是七百八十多丈。 如今,小合心中已打定了主意。此事她不可与任何人商议,唯有自己拿定主意。如今,这凡间第一等的强国,依然是火乌。火乌人骁勇好战,又有屠戮的积习,也是到了该血债血偿的时候了。当晚,她御了决儿,星夜赶到火乌国境内。桃源梦境中,大约有几万人口。除了入梦那一刻驿道上的旅人,还有金枷驿的驻军三万余人。她找到驻军的头领,以媛公主的名义。那头领自然毕恭毕敬。于是,她教了头领提取凡人心智的法决儿,待三万军士皆是熟稔了这法决儿,就假传仇尤的命令,将这些人口尽数带出,而后命令他们将火乌国彻底夷平,而后在上面建立起新的家园来。 做完了这件事,她又回到空空荡荡的桃源梦境中,在锁心湖底的地牢中,取了一抔土。接下来,她用暗河的水掺入土中,直到土变成一团稀泥。而后,她将湖底的轻灵之气用法决儿尽量收拢,全部掺入了稀泥之中。这一切都是黄油道指点过的,他是那么期盼大湮重建,可是,如今他已看不到那一刻了。小合伤怀了一阵儿,便带着这一团稀泥离开了梦境。 她御起清风,尽量向着高处飞去。她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必须谨慎地选择。那雷电交加之地自然要首先排除,阴云密布之地也并非久居之所,罡风割面的地方,更是一刻都不能停留。小合越飞越高,只觉得胸中开始憋闷。她明白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于是,在一处流霞萦绕之地,她掏出那团泥巴,掷了出去,同时捻了决儿。那一块泥巴迅速地膨胀开来,几乎瞬间将躲避不及的小合弹开。她看着那熟褐色的泥巴团迅速变成了熟褐色的大地。大地飞速延展着,上面渐渐腾起了山川,冲出了河流。很快,大地上有了绿草和大树,又有了飞禽和走兽。 片刻之后,一个四周群山环抱的山谷清晰地出现了,正是大湮的十三鳞谷。小合的轻灵之气,让这地方重现了。谁能想到,小合会就在这凡间的上空重建了这小小一隅?再也不需要什么软玉图、不需要什么青淮峰与湘月潭了。只是,这地方自然是受到了彩云承托、流霞顾盼的,但似乎轻灵之气有限,山谷有一面是缺失的——小合又哪里知道,她这是歪打正着了。当年仇尤一干人马之所以被困在这山谷中,皆是因为它合围的地形,如今这个问题却轻易地被解决了。 这地方是小合所不熟悉的,是她在仇尤的记忆中偷来的。她再次腾空而起,巡视了一番。山谷中有很多连片的建筑,皆是用黑胶泥制作的,却并无拙朴之感,而甚是精致。小合自然不知道,这些建筑的设计者,是西角洛家几十代绝学的传人。她看着那些建筑附近成片的农田和牧场。劳作的妇女们,结实的臂膀,红彤彤的脸庞。黑黝黝的耕牛,悠长的鸣声。田埂边嬉戏的顽童,那些肆无忌惮的欢声笑语。小溪从山上流下来,形成许多小小的瀑布,发出欢腾的水声。这正是大湮灭亡的时刻,定格后的十三鳞谷。小合觉得这一切美好得缺乏真实的成分。她在远处一棵大树上坐了下来,看着那些劳作的妇女们,又看着那些似乎永不疲倦的顽童们,看了很久。待她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全部恢复了,就离开了那里,一路俯冲回到了三泰城中的秋府。 仇尤自然还在后院。此刻,他正由木蔷指挥着,将葡萄架上的青葡萄摘下来递给她。小合看到他将青葡萄飞速地塞入怀中,又从怀中掏出早已成熟的葡萄来递给木蔷,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般,而木蔷像个孩子一般雀跃着,接过葡萄就小心翼翼地塞入口中。 小合站在远处很久,仇尤才发现她。他伸手入怀,又摸出一串葡萄来,只是似乎已挤压得全部碎烂了。这时,木蔷跑了过来,将自己手中的葡萄递在她手中:“欢儿,你吃!你多吃点,你太瘦了!”那天真烂漫的语气,与她那沟壑纵横的脸,形成了一种震撼人心的反差。只有她那眼神,清澈得让人害怕。小合这才彻彻底底相信,此人不是她的母亲,因为母亲从未有过这种眼神。 小合接下了葡萄,分成三份。三人都静静地吃了起来,葡萄很甜,丝毫没有酸涩的口感。吃完了葡萄,木蔷很快趴在石桌上睡着了。仇尤轻轻抱起她,送她回到房中。半晌后,再出来时却拿着一个大包袱。他问小合:“你可知明天是什么日子?” 小合想了想:“不知。” 仇尤笑道:“明天是你的生辰,这是父皇给你备的贺礼!” 小合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父皇是记得她的生辰,还是小离的生辰呢? 见她一言不发,仇尤依然笑呵呵地打开了包袱:“看,都是三泰城中最好的裁缝店出品,常服、礼服、裙、袄、褂、衫,并鞋靴、首饰,是一整套的。” 小合看着那些精美的衣饰,问:“这是什么?” 仇尤道:“你的嫁衣啊!” 小合道:“父皇又要将我嫁给谁?” 仇尤道:“如今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但预备好了总没有错。” 小合冷笑道:“你就这么着急将我打发了出去?” 仇尤惊道:“朕怎么会打发你出去?前面这院子已是你的了,将来你与你的夫婿,自然是要住在这里的!朕不过是想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小合,莫要再如此猜疑了,可好?” 小合突然想到七叔讲的故事,那云祖与他的女儿和孙女。她低下头,轻声道:“知道了,父皇。这贺礼很好,我很欢喜。” 仇尤笑道:“这就对了!明日我还要好好给你做一场生日呢!” 小合道:“父皇,我也有个礼物给你,请随我来吧。” 仇尤跟着小合,一直御风而上,直到他气喘吁吁起来。然而,当他的双脚踏上那座熟悉的山谷时,他已忘记了一切。这里是彩云之上,凡间的上空。他结结巴巴地问小合:“这……这是什么幻景儿?” 小合道:“这不是幻景。你摸摸——伸手摸摸这些树和草。” 仇尤语无伦次道:“这里可是十三鳞谷?难道……难道这地方没有被毁掉?” 小合道:“这地方自然是被毁掉了,如今这个,是我重建的。” 仇尤疑惑道:“如何重建?” 小合道:“此事说来话长。”于是,就将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仇尤听完,张口结舌道:“这重建的机会如此珍贵,却为何要重建此处?” 小合道:“父皇前日不是说,在这里的日子才是最快乐的么?” 仇尤听完,愣了片刻,再看那些田野与溪流,那些劳作的妇人们,看了片刻,微笑道:“你说的很对,的确最应该重建这里。只是,这些年朕都不再有过十三鳞谷的消息,竟不知这里已是一派田园诗画之景了!” 二人躲在树上说着话,便有几个农妇来到树下休息。仇尤看到一人走来,不由得惊呼一声。这下,树下的人发现了二人,他们只好爬了下来。 仇尤来到那农妇面前。农妇倒只是一笑。小合自然认出了,此人正是仇尤的侍妾燕云。朝变那日,她便不知所踪了,没想到竟躲到了这里来。燕云并不称呼仇尤,也不行礼,只微笑看着他。 仇尤道:“你……你为何会在此地?” 燕云问:“原来是滑鱼儿!你可是来捉我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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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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