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然后那鸟变成人,在西海遇礁,又被你捡回来?”容苍抬起下巴靠在长舒颈窝,觉得内里有些起火,谈论红羽的心思已经被别的什么东西分走了一半,耐着性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听闻姑获鸟一族因为寿数短暂,所以化形很早,只要几千岁就能休得人形且是成年凡身。我知道他好面子,长舒要替红羽隐瞒,万不该连我也一起瞒了。” 长舒不置可否,只怕他说出“瞒的就是你”后,今夜赤霜殿就落不了清净了。 “长舒怎么不说话?”容苍心不在焉地问着,将怀中长舒里衣的系带轻轻拉了拉,又拉了拉,结虽未被解开,系带已经可以在他手指绕上几圈,只要再稍一用力,手下便是一片春光。 “休要多问了。”长舒道,“早些睡……你的手往哪摸?” “没往哪儿啊。” “没往哪儿?”黑暗中的质问语调冷得犹如殿外飞霜,“那就把衣服给我系回去,再把手拿开。” 殿内沉寂半晌,连交错的呼吸声都越来越微弱。紧接着,突然传来一阵被褥窸窣的响动。 月光下,两个人影一躺一俯交叠在被中,一声凛凛呵斥划破对峙:“下去。” 另一个声音带着些孩子气,闷闷地拖长尾音唤道:“长舒……” “下去。” 又是一阵衣料摩擦,不知容苍抓着长舒的手摸到了哪里: “长舒,我难受……” 良久,只闻一声轻不可察的叹气: “只许一次。不准像昨夜那……嗯——!”
第58章 58 一夜春宵。 二早出门碰见长决,后者脸上难掩讶异之色:“不是说一早就走么?这都晌午了才出发?” 长舒抿了抿嘴,没说话。 容苍把长决拉到一边咬耳朵:“红羽还没回来?” 长决道:“没见人。” 容苍皱了皱眉,心里本该巴不得红羽就此消失,嘴上却还是叮嘱了一遍记得让长决把人找回来,其余没再多说,三人就此别过。 一路往西,到了迦维国旧都,长舒和容苍二人站在秋水镇前,远远望去,城中花红柳绿,一派繁华。 “不应该啊。”容苍直道,“岁晏时节,隆冬腊月,这秋水镇怎么绿柳繁茵的?” “秋水镇没有冬天。”长舒虽在脚游妖的簿子里查阅到了这一点,身临其境时还是难免觉得恍惚,“先进去吧。” “现在便去找那障山么?” “不。”长舒道,“昨夜二哥来找我,同我说他打听到当年在障山魔气下逃生的孩子如今就在秋水镇中,以行商为生,约摸而立之年。最好能找到他问问当年什么情况。” “只是行商么?行什么商可知道?” 长决给的消息虽给他们指明了一条路,但终究条件还是太过宽泛,若要在原属皇城的秋水镇寻找一个商人,也还是等同大海捞针。 长舒刚要答,远远地,车水马龙的另一头隐隐有商贩敲响了叮叮当当的铁锤边走边吆喝着:“麻糖!卖麻糖!” 听声辨位,估摸了那麻糖商贩大概的方向后,他拉着容苍追道:“走!” 穿过熙熙人潮,二人追到那走贩身后,将其拦住,没等对方开口买卖,长舒便问道:“您这麻糖可是去别处进的货?” “是啊是啊,”那走贩忙不迭道,“李氏麻糖!一手货源!童叟无欺!” 通常来说,做零嘴贩卖这一行当的,若是遇到客人来问,真假姑且不论,为了让客人放心,多会拍着胸脯保证所卖是自己亲手制作,像这个小贩这样上赶着昭告买家,说货源是来自别家的,除了进货的地方极有信服力和口碑外,没有别的解释。 “李氏麻糖何处,可否指一下路?” 顺着小贩所指的方向找去,主街上一家占了三个铺面的蜜饯果子店朱门大开,正中间的屋檐下悬挂着“李氏麻糖”四个镀金大字的匾额,虽比不上皇宫辉阔,却也十分气派。 容苍举目望了望人来人往的大堂,一间铺面里是两排乳白色的麻糖,每排旁边站着几个手持小铁锤随时准备把糖敲下来装到称上的伙计,其余两间铺面则是卖着各种口味的糖果蜜饯,进货的散称的顾客也好,嘴里不断吆喝招呼的小二也罢,都是济济一堂,热闹非凡。 “这便是当年那逃生的孩子现在所在?” 长舒点了点头:“那孩子当年死里逃生,回到镇上,人们都惊诧不已,纷纷问他何以躲过一劫。” “他怎么说的?” 长舒迟疑了一瞬:“他说……他拿着他娘给他做的麻糖,那魔气非但没有伤他,还把他送了出去。”他看了一眼容苍有些凝噎的神情,轻咳了一声,“听起来确实荒诞,可当年那孩子也不过五六岁,生死大事,他应该不会说谎,更不会在那时就已经想到此利用舆论谋生的法子。只是打那之后,他们家的麻糖便成了远近最畅销的东西,但凡是路过秋水镇或是要去障山探宝的行者,都会来这里买一些讨个吉利。日子久了,这家麻糖店几乎做成了镇上的垄断生意,逢年过节,人们也会来此买糖,现在说到李家麻糖,已是一种不成文的习俗了。”
第59章 59 进了店,听说他们是来询问障山相关,小二连报都没报一声,摆摆手,说老板不见。 容苍不多言,取出一锭金子置于柜上,老板没多久便出来了。交谈半晌,得到的消息和博引阁中所查阅的相差无几,二人这才作罢,取了些麻糖,朝秋水湖赶去。 湖落城南,群峰环伺,要先走过一条极幽深的峡谷小径。峡中人迹罕至,偶有鸟啼划破长空,而后又是漫长的寂静空洞。大半个时辰的路程,走到尽头处,方豁然开朗,见得茂密竹林一片。撩枝拨叶地探路前行,穿过了竹林,极目可见彼岸的秋水湖直入眼帘。 湖水清透,碧波悠然,围湖相拥的山谷郁郁葱葱,水峰相映,一片春意盎然。在外连伴了一月的冽雪寒风,忽入此地,见得连绵不绝的如茵景色,长舒与容苍皆是眼前一亮。 这么多山,偏偏没一座有什么障气盘桓,眼前所见都是一片静好,二人一时失了头绪,不知从何处下手。 容苍拉住长舒的手:“环湖走一圈看看。” “糖呢?”长舒道,“拿出来吧。” 看容苍从怀里掏出包好的麻糖,长舒沉吟片刻,又说:“你爱吃甜,拿些出来解解馋也行。” 容苍笑笑,捏了块最小的放入口中,没有咀嚼,只含着等糖慢慢融化。 脚步踩在嫩草上,一片沙沙碎响。静谧之中,长舒有些无聊,又随口问道:“甜么?” “甜。但是没有长舒买的桂花糕甜。”容苍含笑睨看着他,“长舒要不要尝尝?” 长舒不语,他本身不爱吃甜,此时倒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尝一口。 刚准备答应,眼前视线兀地被遮住,取而代之的是容苍弯腰凑到他面前的近在咫尺的眼睫。 下一瞬,带着些凉意的双唇轻轻覆上长舒的唇瓣,又软又湿,含着长舒下唇小心翼翼地吮了两下,像是试探会不会被推开。 像得到默许一样感知到长舒微启的牙关,容苍眼底划过一丝喜色,闭上双眼时睫毛还有些控制不住的轻颤,双手环上长舒后腰,一个逼近,与长舒双唇相贴,舌尖甫一探进牙关,点到长舒的舌头,对方便回应似的缠住了他。 容苍轻哼一声,将长舒拉进怀里,含着长舒的唇舌肆无忌惮地吮吸起来。 甜糯的味道自容苍吻上他时就从唇齿蔓延到整个口腔,长舒垂眸看着容苍眼下微染了些酡红的脸色,眼前人簌簌扇动的睫羽出卖了自己的慌张。他闭上眼,一直任由容苍在嘴中胡乱撩拨的舌头一改刚才的被动,在抬手按住容苍后脑勺的一瞬,安抚似的回吻住容苍。见容苍被他啄了一口后有些措手不及地半睁开双眼,长舒伸舌舔了舔容苍的上唇,舌尖直入容苍口齿,将剩下半颗将化不化的糖块连带着糖水一卷而空。 一场唇舌追逐下来,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容苍抵着长舒的额头,伸手拿指腹抹去长舒唇角银丝,温吞道:“我以为长舒不想尝尝。” 长舒半合着眼平复气息:“你既敢喂我,便是仗着我一向如此惯你。” 容苍吃吃一笑,过后又有些不甘地低低埋怨道:“好想快点天黑啊。” “想天黑做什么?” “回家,睡觉。”容苍嬉笑道,“让长舒接着惯我。” 随隐随现的折扇又敲上了容苍的脑门,长舒推开容苍整理好仪态,负手前行道:“吃也吃过,喂也喂过,该做正事了。” 一如容苍所希望的,很快就是天黑,他们沿湖走了个遍,半点障气都没感知到。 月上中天,云薄星稀,山野之中依稀传来忽远忽近的虫鸣鸟叫。长舒昨夜几乎没睡,今早撑着起来,此时已有些许困倦,正由着容苍搂在怀里打算靠肩小憩,臂膀上的手却捏了捏他,容苍自耳边小声道:“长舒,你听。” 幽沉无声的黑暗中,有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长舒绷直了脊背,一下子坐起身,眼中瞬时睡意全无,云眉微蹙,凝神分辨着那袅袅戏声从何处传来。 容苍不那么谨慎,将长舒扶好后便起身四处走动,两人默契地没有进行什么对话,以免打草惊蛇。过了几刻,容苍将各个方向都探查完,回到长舒身边,夜幕笼罩下,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待四目一对,二人便异口同声道:“湖中。” 如泣如诉的唱腔自湖底而起,直透耳膜。 分明是宛转悠扬的语调,若是在红楼高台,凭栏一唱,不知能引得多少宾客趋之若鹜。偏偏是这样肃杀萧瑟的夜中。 白日还一览无余的秋水湖面,此时像将湖前团团夜色拉进了湖中,皓月当空,却在湖里看不见半点倒影,犹如泼墨掩面,暗色罗织,将秋水湖变成了深不可测的一个无光黑渊。 长舒沉默地站在湖边,仰目而望,正逢乌云蔽月,层层云幕随风微动,偶能倾泻出丝丝缕缕的皎洁月华。 有风穿谷而过,不知是不是巧合,呼啸声起,苍穹之上的皑皑云雾信信退去,月光四散,湖底乍现波光,长舒低头,只见幽黑的湖面上依旧找不到天边那轮皎皎玉盘,遑论别的山谷景色。穷目难寻边际的湖水中,万象不存,却有长舒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个和他有着如出一辙的皮囊的倒影,衣着身形无一不与长舒一样,可与现在静立湖畔的长舒不同,湖下之人眉间一撇朱砂妖纹犹如淋漓鲜血所刻,鲜研艳丽至极好似那符文早已刺魂烙骨,眼底是带着恨意的浓浓轻浮魅色,嘴角一抹讥笑在泠泠月光之下更是刺目。 长舒眉头微皱,只当眼前出现了幻象,正想召出斩风,却见那倒影薄唇微启,明明只做了嘴型,刹那间却好似有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同他贴耳相语:“你终于来了。” 不自觉的,长舒心跳一空,一股莫名的极悲痛的情绪自胸腔内喷薄而出,随之而来的是魂魄深处那股灼烧之感,剜骨割肉一般在他体内凌迟。 长舒额头硬生生憋出涔涔冷汗,难以勉力维济自己的身体站立之时,容苍突然将他拉住:“长舒,你看。” 像在深陷泥沼之时被外力拔出,长舒头脑混沌一瞬,很快清醒,再一晃眼,方才湖边自己倒影的位置,幻象已随波而逝。转而清晰可见的,是一座巍峨雪山,从湖面倒影的位置判断,那雪山的位置,就在他们身后。
第60章 60 二人不约而同向后望去,目之所及,依旧是幽深密林,渺渺茫茫的黑暗向未知的远方蔓延,不见尽头。 容苍回过头看了看湖面倒映出的雪山,沉思道:“明明可以反光,却照不出任何东西。长舒,你说,这秋水湖,到底是什么?” 长舒自然也想到了:“往生镜。” “那这雪山……” “在镜中。”长舒说完,向后一退,顺带把容苍拉远,低低叮嘱道,“你就在这儿,别跟来。” 没等容苍反应,湖边一袭白纱翩飞,缓带轻衣的身影对准雪山倒影噗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长舒!”容苍眉睫一跳,又是一声落水响动,两人相继跃进湖中。 黑,触目可及的黑。 湖下无水,满是罗布的障气,气体虽流动不止,却紧紧悬浮在他们周围,天罗地网一般,没有一丝缝隙。二人所有的视线被隔断,犹如置身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绵声哝语的唱戏腔调不绝如缕,长舒侧耳细听,却难辨来处。 耳畔朦胧传来沉沉的龙啸,长舒心叫不好,怕是容苍头脑一热跟着自己跳了下来,随即扬声唤道:“容苍!” 龙吟戛然而止,片刻过后,再响起时则更为低沉用力。 视线逐渐清晰起来,障气愈发稀薄,透过耳膜的声响也更加明确了些。长舒却愈发面色深沉,垂手站在原地直至龙啸声止,化为人形的容苍急急奔到他面前,满眼担忧尚未消却,不自觉地夹杂了几分发现长舒安然无恙后的欣喜:“长舒!” 被呼喊的人眉间没有丝毫与之相同的情绪,反而面沉如水,冷眼看着容苍把他双手拉住上上下下地检查,待容苍安静下来,方寒声问道:“那障气,是你吞的?” 容苍被长舒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惊,脑中瞬时闪过无数种长舒察觉出了什么情况的猜测,但当下已难以狡辩,只僵着脸紧张地“嗯”了一声。 “上次卧玉泉中,你也是这样解决的?” 容苍打量着长舒的脸色,心如擂鼓,低下眼睛又“嗯”了一声。 一句厉声喝问自头顶乍起:“你去蓬莱两千年就学了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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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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