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大灯熄灭，暖黄的小台灯亮了起来，胡凡翻身背对萧望归，在昏暗中睁了好久的眼，才缓缓闭上。
也不知道是这几天精神太紧绷的缘故还是失了血的原因，胡凡这一觉睡的挺沉，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早上六点了。
脑袋有些昏，但在可忍受范围内，胡凡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那张单人床，萧望归靠着墙壁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脑袋低着，双手搭在曲起的双膝上，垂落的头发遮盖住了他的大部分脸。
是睡着了？胡凡心想着，把闹钟按了，然后轻手轻脚的起身，待穿好了校服以后才走过去打算拍醒萧望归。
然而探出的手还未碰到萧望归就猛地被他擒住了。
萧望归的动作无比迅速和利落，根本不像一个入睡的人，而他的力道也很大，让胡凡吃痛的发出了一声闷哼，隐隐有手骨要被他给捏碎的错觉。
“萧望归！”胡凡连忙唤他的名字，心跳剧烈：“疼！”
坐在那儿的萧望归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双血红且冰冷的眼睛来，那份冷让胡凡又是一惊，然后害怕的想往后退。
那是……不认识他的眼神。
如同野兽看待猎物一般，绝对的冰冷。
果然，萧望归冷冷看着他，手还紧紧抓着胡凡的手腕，歪了歪脑袋：
“你谁？”
“……”胡凡心里咯噔一下，脑袋乱成了一团麻。
而萧望归冰冷的视线落到了胡凡的手腕上，眯了眯：“你好香……”
他说完眼底透出了些许迷醉，然后抓着胡凡的手挪到了自己的嘴边，胡凡睁大了眼睛，看到他的嘴里长出了尖锐的獠牙来……
“萧望归！！”
胡凡又唤了萧望归一声，这次又响又厉，在这六点多的凌晨时分显得十分突兀，犹如一道惊雷。
这次，萧望归被喊的身体微震，然后双目霍然清明，愣愣的大睁着，如梦惊醒。
片刻，他抬头看向胡凡，茫茫然的：“小凡？”
胡凡呼吸急促，面色惨白，两人沉默对视，正当胡凡要开口时，房门被敲响了。
“小凡？望归？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门外传来林惠珍有些着急的声音。
胡凡刚才那厉声的一吼把她也惊动了。
屋内的两人都朝门口看去，继而胡凡率先冷静下来，沉着脸低声对萧望归说道：“放手，我去开门。”
萧望归眼眸闪烁，犹豫了几秒才松开那纤细的手腕，并对他道了句：“别说。”
胡凡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也隔了几秒才点头，然后走过去开门了。
门外，林惠珍穿着睡衣一脸着急，见胡凡终于把门开了，便立马绕过他往萧望归看去。
萧望归正从床上下来，一脸平静：“妈，没事，是小凡叫我起床呢。”
见两孩子都没事，林惠珍略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安宁：“叫你起床能喊这么大声？”
“我睡沉了一些。”萧望归解释道，然后拿起放在床头边的校服：“好了，妈，我还赶着上学呢，你也回房间洗涑去吧。”
林惠珍却不愿走，她看着自己儿子那依旧白的死气沉沉的脸，正色说道：“今天就不上学了，妈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顿了顿，林惠珍扭头看向一旁也脸色不好的胡凡：“小凡，你也去。”
胡凡微愣，但没有拒绝，而萧望归则皱起了眉头。
“妈，我没事，你别大惊小怪的。”萧望归皱眉说道，穿好校服的他要出去洗涑：“今天还有一场考试的，不能请假。”
林惠珍抓住了他的手，“就是期末考妈也要带你去医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点人气都没有。”
“……就状态差了一点，真没事。”萧望归语气有些不耐烦起来。
“不行……”
“我说了没事！”
萧望归猛地吼了出来，不仅甩开了林惠珍的手，还暴戾的瞪了她一眼，惊的林惠珍和胡凡都身体一震。
现在的萧望归，像个魔鬼。
第20章 】
萧望归吼完便也怔住了，他呆呆的站在那儿，眼睛大睁瞳孔微颤，看着被他给吓到了的母亲和青梅竹马。
“抱歉，我……”萧望归声音弱了下来，他似想解释什么，但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脑袋也一片凌乱，最后只是痛苦的垂眸，转身大步进了卫生间。
胡凡和林惠珍都看着他离去，直到卫生间的门关上了，林惠珍才哽咽的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小凡……望归他……是怎么了？”林惠珍不明白自己一向开朗爱笑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也难以接受自己竟然被他吼了的事实。
胡凡也逐渐反应过来，他看着红了眼眶的林惠珍，垂在两侧的手握了握，然后无声叹了口气。
“林姨，他……只是压力太大了。”胡凡抬手拍了拍林惠珍的背，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妇人：“好了林姨，既然望归不想去医院，你也别逼他了，回房间洗漱去吧，这里有我。”
林惠珍不愿意回房，而胡凡知道她再缠着萧望归只会让萧望归又狂躁而已，于是再次劝道：“年轻人有时候只能听得进年轻人的劝，让我跟他谈谈好吗？”
林惠珍还是犹豫，胡凡低头定定看着她，那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柔和中却带上了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林惠珍看到这双眼，不知怎么的心就软了下来，便乖乖转身进屋去了。
劝走了林惠珍，胡凡看向紧闭的卫生间，又是一声轻叹，然后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那毛玻璃门：“望归，还好吗？”
里头没有声音，胡凡等了一会，正想再开口，门便“咔嚓”一声开了一道小缝。
萧望归站在里面，透过狭小的缝隙阴郁的看着胡凡。
胡凡犹豫了一下，然后硬起头皮说道：“让我进去。”
“……”萧望归垂眼默了默，然后退开了几步，胡凡却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在走廊上又杵了几秒，才含着复杂和警惕从那道门缝里闪身钻了进去。
他把门关上了，卫生间很小，两个就要成年的男人一并呆在里头显得有些拥挤。
萧望归靠着白瓷砖站着，低着脑袋不说话，胡凡扫了洗浴台一眼，萧望归的牙杯和牙刷是干燥的，上面没有水珠，说明还没用过。
胡凡想了想，问他：“你还能去上学吗？”
“……”萧望归略想了一下，然后点头。
胡凡于是走到洗浴台前拿过萧望归的牙杯，低头帮他挤牙膏：“那就快一点，你再拖林姨就真要带你去医院了，我让她回房洗漱去了，咱们赶在她前面走。”
胡凡说完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萧望归：“来。”
萧望归看了他一眼，胡凡神色平静，甚至是温和的，而大概是这份温和让萧望归也跟着宁静下来，于是走过去接过了牙刷。
胡凡见他开始刷牙了，于是也拿过自己的牙杯，两人并肩站在镜子前面刷着。
胡凡先刷完，他怕出意外，不敢多刷，放下自己的牙杯之后又给萧望归洗了毛巾，等萧望归漱完口以后便给他擦脸。
“好了。”胡凡说道，催促萧望归：“快去屋里拿我们俩的书包，我洗脸。”
萧望归点头，然后打开卫生间的门快步跑走了，而胡凡也拿过自己的毛巾开始给自己擦脸，等他弄好之后萧望归正好拎着两人的书包出来。
“走。”胡凡干脆的说道，拿过自己的书包往身后一甩，便带着萧望归快速出了门。
两人到了楼下，萧望归拿出自己的电动车钥匙，胡凡却夺了过来。
“你乖乖在后面坐好，我来骑。”胡凡说道，长脚一抬便坐到了电动车前面。
就萧望归现在的状态，让他开车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萧望归听话的坐到了他身后，胡凡扭头：“抱紧。”
萧望归双手搂上那纤细的腰肢，抱紧了。
胡凡确定他坐好了，这才拧开电动车的钥匙，在开走前他莫名的感觉到一阵视线，于是抬头，只见林惠珍站在她家窗边目光幽幽的看着他们。
胡凡看不透她的表情，他只是有点儿心虚有点儿内疚，于是扭回头，带着萧望归走了。
现在已入冬季，时间又还不到七点，天还是昏沉沉的，街道两边也都亮着路灯，宽敞的道路和稀少的行人让世界显得有些寂寥。
胡凡带着萧望归在红绿灯前停下，然后又回头去看身后的萧望归，少年抱着他，把脑袋埋在他的肩上，让胡凡看不见他的脸。
胡凡心里是有些虚的，这个姿势萧望归只要长出獠牙来，分分钟咬了他。
胡凡于是眉头微皱，正好眼角看到路边有一家24小时大药房亮着灯，心底便来了主意，当即扭动电动车的头带着萧望归开了过去。
在那大药店门前停下，胡凡下了车，抱着他的萧望归感觉怀里一空，于是抬头，只见胡凡神色温和的站在一边。
“我去给你买一副口罩，还有感冒药，你现在的样子伪装成感冒比较好。”胡凡说道，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在这等我。”
“……”萧望归点头，胡凡于是快步走了，萧望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电动车上蜷了蜷身体。
好冷。
想抱着他。
胡凡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中拎着一个塑料袋，他把袋子挂到电动车前面的挂钩上，然后拿出一个白色口罩。
“来，戴上。”胡凡拆开口罩包装，往萧望归脸上戴。
萧望归安安静静坐那，任胡凡摆弄，那双乌黑的眼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睛底下浓重的黑眼圈显得他的注视更阴郁了几分。
胡凡见他盯着自己，略有些在意，但没敢表现出来，现在萧望归很敏感，他的情绪会影响到他。
胡凡于是露出一抹浅笑，为戴好口罩的萧望归捋了捋被凛冽的寒风吹乱的头发：“我好看吗？”
“……”萧望归点头。
胡凡又笑：“那到学校以后乖乖听话好吗？”
“……”萧望归点头。
胡凡很满意他的这份安静乖巧，于是安慰道：“没事的，有我在，还有二十几天就放寒假了，只要你忍到那个时候，咱们就一起回老家，找治好你的办法。”
“……”萧望归眼睛微湿，点头。
胡凡于是重新坐上电动车，萧望归双手环上他的腰肢，再次把脑袋埋到他的肩膀上。
像寻求母亲温暖的幼崽一般，明明他比胡凡生的高大。
有了一层口罩的阻隔以后，胡凡内心大定，继续开着电动车往学校奔去了。
风呼啸的掠过耳边，胡凡忽的听到身后传来萧望归微弱的声音：
“不要离开我……”
胡凡眼眸一闪，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离开，至始至终都是胡凡给自己备下的最后退路。
第21章 】
***
两人是踩着学校铃声走进教室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在认真早读了，只有少数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胡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回头看了萧望归一眼以后才开始早读，虽然心里很担心，但并不想把学习落下。
好在萧望归状态还不错，没有突然在教室里发疯，倒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他的情况不对，在课间的时候围过去问了一下。
萧望归长得帅运动好，学习成绩也被胡凡硬拉上来了，这样的人身边从不缺少朋友。
“他感冒，嗓子不舒服，就别让他说话了。”胡凡课间的时候也都呆在萧望归的身边，帮他应付周围的同学。
“你都快成他保姆了。”一个男生看两人处的比平常还要亲密，于是调侃了胡凡一句。
“我看是老婆吧？”另一个男生则说的更过分，引起班上不少人发笑，很多女生也扭头朝他们看了过来。
胡凡是知道的，班上有几个所谓的“腐女”，貌似私底下没少乱想他和萧望归，而如今的风气大家也开得起玩笑，男生之间也玩儿的相互称呼彼此为“基友”，甚至他以前也和萧望归勾肩搭背的这么玩过。
但如今……
胡凡对大家的这种调侃有些不悦和尴尬起来，于是他没好气的反驳了一句：“你才是他老婆。”
一直默默低头坐在那儿的萧望归闻言扭头朝胡凡看了一眼，眼眸微黯。
大概是大家也看出萧望归精神不好，所以没有再打扰他了，但胡凡知道这只能瞒一阵子，等时间一久，萧望归还是会暴露。
他沉重的垂下眼眸，心不在焉的看着课本，就以目前萧望归这恶化的速度，怕连一个星期都撑不过去。
想到今早萧望归看他的绝对冷漠的眼神，和他对林惠珍的态度，胡凡心里很苦。
放不下，但理智告诉他，应该抽身了。
他只是萧望归的邻居，青梅竹马的好友，为了他拿自己的一生和性命去冒险，真的值得吗？
而且他还有爷爷。
回家的路上，胡凡载着萧望归挤在人流中往家的方向开，萧望归和早上一样，把脑袋埋在胡凡的肩上。
胡凡中午的时候和林惠珍通了电话，知道她今天没有去开店，现在就在家里，感觉到家的话以林惠珍的性子估计又会来缠萧望归。
作为一个母亲，胡凡知道自己是劝不住她的，所以趁着现在还没到家，他直接问萧望归：“你现在是不是连自己的脾气都管不住了？”
萧望归稍稍抬头，下巴还靠在胡凡的肩上，他犹豫了一会，才回答：“我会努力……”
“这不是努力的问题。”胡凡沉声说道：“你早上那会把我都给忘记了。”
“……对不起。”萧望归低声给他道歉。
胡凡听了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这并不是萧望归的错，但有些话他还是得说：“你应该知道再这样下去，不仅是我，林姨也会有危险的，我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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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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