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凡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不是变成了吸血鬼，倒更像是丧尸了。”
胡凡感觉到缠绕在自己腰间的手紧了紧，他心也跟着一缩，很复杂。
有愧疚，有难受，有不安，还有……害怕。
但他只能保持平静的继续开着电瓶车，载着萧望归跟着人流驶入宽阔的十字路口。
“明天，我会去向老师要住校申请表的。”
胡凡说道，声音很低，低到他不确定身后的萧望归有没有听见，但萧望归愈发紧缩的双手告诉他，他听到了。
“林姨那边，我会说服她去何叔那边住……”
胡凡话音未落，他忽的感受到电动车受到了来自身后的一道巨力，继而不受他控制的朝一边倒了下去，他惊骇的睁大了眼睛，在空中不可置信的回头，并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你！”
胡凡才喊出一个字，他的眼睛便感受到了刺目的亮光，那是货车的车灯……
“bong！”的一声巨响，电动车被撞出了很多碎片，随着那些碎片腾空而起的，是两个少年的身影。
***
胡凡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药水味。
周围有不少人说话的声音，胡凡扭头，只见林惠珍坐在他的病床旁边，正眼睛通红的握着手机拨打电话，而一个模样普通的中年男人站在她的身边。
见胡凡醒了，那中年男人立即伸手去推林惠珍，林惠珍抬头，惊喜的靠了过去。
“小凡，你醒了？”林惠珍说道，并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胡凡觉得身体有些痛，尤其是他的右脚，于是抬头看了一眼，他的右脚缠着石膏和绷带。
“你的右脚被货车轮子碾了一下，粉碎性骨折，不过医生说你的情况算幸运的了，一般人被货车碾了脚都需要截肢，你好好养的话，以后可以正常走路，不会跛脚。”林惠珍跟他说着情况。
胡凡愣愣听着，久久回不过神来，过了好一阵，才逐渐冷静下来。
“……萧望归呢？”他问妇人，声音有些阴沉。
听到他提萧望归，林惠珍又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他失踪了，你们被货车撞倒后，你晕了，他没事，等送你到医院以后，他就跑走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他。”
“用我的手机打过了吗？”胡凡追问。
“你手机上锁了。”林惠珍说道，当即把胡凡的书包拿了过来，取出他的手机递过去。
胡凡接过自己的手机，解了屏锁，然后给萧望归拨了两通，都是无人接听。
不是提示关机，也不是提示不在服务区，说明萧望归是故意不接他电话的。
这在胡凡的意料之中，他抓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窝着一团火，烧的他整个人烦躁。
电动车是萧望归故意弄摔的，胡凡十分确定，但他不知道那是萧望归失控了神智，还是那就是他的想法。
他想拉着胡凡一起去死。
第22章 】
电话打不通，胡凡也就不管萧望归了，心里有气，于是又扭头去问林惠珍有没有联系他爷爷。
“给他说了，村里晚上没有来市里的车，他说明天赶过来。”林惠珍说道，知道胡凡在担心什么：“你放心，那货车司机说了，他赔你两万的医疗费，你们家不用花太多钱，而且还有我呢。”
胡凡心里挺可怜那货车司机的：“警察那边怎么说？”
“没出人命，就压坏了你一条腿，让我们尽量私底下协商，上法庭对谁都不好。”林惠珍说道：“我们都看过监控了，他没有违规，是你两的电动车突然倒了。”
胡凡点了点头，“那就让他赔我两万吧，然后这事算了。”
虽然心底有些对不起那个货车司机，知道他是被牵扯进来的，但胡凡没钱，也只能昧着良心坑他这两万块了。
还是萧望归的错。胡凡暗暗“啧”了一声，烦的不行。
时间已经晚了，胡凡便让何叔带林惠珍去他家住，就现在萧望归这“癫狂”的状态，他是不敢让林惠珍回家的，万一遇上了谁知道又会出什么问题。
何叔追了林惠珍很久，自然很愿意把她带回家，倒是林惠珍想回自己家，觉得萧望归有可能会跑回去。
“林姨，你别想了，他是不可能回家的。”胡凡很清楚，继而扭头对旁边的那个中年男人说道：“何叔，林姨就拜托你了。”
中年男人点头，然后带着眼眶发红的林惠珍走了，胡凡自个在病房里躺着，先是看了看住在他旁边的老人，然后开始胡思乱想。
他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假如，萧望归真的丧失了所有神智变成一具只懂得伤害人的行尸走肉……他只能报警。
胡凡的爷爷第二天中午便到达了医院，把撞了胡凡的司机大骂了一通，要不是胡凡在一边劝，老人绝对能不依不饶的抓着他不放。
“两万块就这么算了？”老人坐在胡凡的病床边，还很不甘心：“你一条腿就这么断了，万一以后跛了怎么办？”
“我身体好，坡不了。”胡凡说道，然后反过去问老人：“萧望归有联系你吗？”
胡凡爷爷也听说了萧望归失踪了的事，两家出自同村，虽然萧望归他们一家早搬进城里了，但很多消息还是能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
“他都不联系你，还能联系我？”老人看着自己的孙儿，浑浊的老眼透着锐利：“你小子老实和我说，是不是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了？”
胡凡听了先是一惊，然后暗喜起来，但不敢立即全盘托出，而是隐晦的说道：“他身上是发生了一些事，可能……和他爸爸有关。”
老人眼底精光一闪，顿时来了精神：“他联系到萧战了？”
“没。”胡凡摇头，眼神有些躲闪：“是其他的一些事……”
老人于是失望了下来，低声嘟囔了一句：“他如果活着，你爸大概也就活着……”
失踪的大儿子始终是老人心中填不平的一道坎。
好在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老人多少也有些看开了，他于是回到正题上，问胡凡：“这段时间是不是有道士找上你们？”
胡凡心中一动，反问：“道士？”
“当年萧战失踪后，他那个道士师父曾经想过把萧望归收养过去，说什么他资质很好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之类的话，但林惠珍没肯，那个老道找了她几次都没能成功以后，也消失了。”老人说道，说着自己的分析：“我感觉他们是有组织的。”
这时住在胡凡隔壁的那个老人忽的笑出了声来：“你们村还有这种封建迷信呢？”
那老人一看就是城里人，听他们爷孙俩聊这种神神道道的事，自然觉得很可笑。
胡凡爷爷脸就红了，没好气的看了那老人一眼，然后不跟胡凡聊了，出去给他买水果吃。
离开前还很不放心的叮嘱了他一句：“如果萧望归那小子真被忽悠去当道士了，你以后就离他远一点，你如果也学你爸当和尚，我得气死。”
胡凡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讪讪的应：“不当和尚，我娶老婆生孩子。”
老人这才满意的走了。
等老人走后，胡凡便开始思量，很明显他爷爷也不太清楚情况，本来他还怀疑萧望归会不会跑回村了呢。
接下来几天，胡凡一直在密切关注市里和村那边的动态，生怕看到有人遭到啃咬死亡的离奇新闻，好在没有。
而他在医院住了几天之后便办理出院手续了，回家养着，老人也被胡凡劝回村了。
而萧望归那边林惠珍已经报警办理失踪了，妇人这几天眼睛都是红肿的，看得胡凡心里很难受。
偏偏他什么都不能说。
萧望归已经做出了离开的选择，他不能让他的一片苦心报废，只愿林惠珍接下来的人生能在何叔那里找到新的幸福。
而没了萧望归之后，胡凡也不打算继续寄住在林惠珍家了，便以腿脚不方便为由，搬到学校宿舍去。
他已经落下了一周的课程，再六个月就要面临高考，胡凡必须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把精力全部投在学习上。
与萧望归的交情……也许这辈子就到这儿了。胡凡甚至这样想过，因为连他现在都不知道萧望归在哪，又如何了，所以只要萧望归不再出现，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交集。
这样想着，喉咙就忍不住犯酸起来，胡凡躺在他的地铺上，难受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然后他便听到房门的门把被轻轻拧动的声音。
胡凡“蹭”的坐了起来，心开始剧烈的跳动，他在黑暗中看着门的方向，然后摸上放在一旁的手机，和……
藏在枕头底下的水果刀。
他的右腿还缠着厚厚的石膏和绷带，杵拐杖去门边开灯是不可行的，也会迎面碰上那个人，所以胡凡只能打开手机电筒，对准门心惊胆战的等着。
门开了一条缝，胡凡的手机电筒灯光便透过那缝隙照射了出去，投在了门外那人的身上，那是一个穿着蓝白色冬校服的年轻人，带着白色略脏的口罩，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遮盖了他的前额，也微微挡住了他的眼睛。
他露出在外的脸部部分很少，但胡凡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
是失踪已经六天的萧望归。
看着久违出现的萧望归，胡凡诧异的发现自己第一个反应不是忐忑和害怕，而是……浓浓的心疼。
“你……”胡凡看着又脏又狼狈的萧望归，眼泪差一点就掉下来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第23章 】
胡凡说完便想起身，但身子动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腿脚不方便，所以不仅没能起来，反而动作之间把藏在被子里的水果刀给露了出来。
胡凡眼眸闪烁了一下，立马抬头去看萧望归，果然萧望归在看到那把水果刀以后露出在外的那双眼睛黯淡了许多。
深夜在被窝里藏刀，明显是用来防备的。
而防备谁？两人心里都很清楚。
胡凡犹豫了一下，为了自己的安危还是没把刀给扔开，只不过神色柔和下来，微红着眼眶看着还杵在门外的萧望归，低声说道：“进来好么？你应该不希望被林姨发现吧？”
萧望归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走了进来，并反手锁上了房门。
他这锁门的动作让胡凡有些心慌，但他试着劝说自己萧望归只是害怕林姨突然闯进来罢了。
萧望归走到了胡凡的地铺旁边，但没有靠太近，而是隔着约半米的距离坐下，在黑暗中幽幽的看着他。
一阵深长的沉默之后，胡凡才哑着声音开口：“把口罩摘了。”
“……”萧望归便把口罩摘了，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没有血色的脸来，而眼睛底下浓重的黑眼圈更让他显得死气沉沉了。
这是一张能直接去拍鬼片的脸。
而房间里只有手机电筒的灯光，胡凡在黑暗中怎么看他怎么吓人，明知道他还算不上一个死人，但后背就是凉的厉害，总觉得阴风阵阵的，于是调整了一下手机电筒的灯光方向，把灯光对准他。
萧望归似乎被手机灯光刺到了眼，抬手挡了挡，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胡凡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直接这样用光照着人很不好，便又立马转了灯光方向。
继而，胡凡又看向萧望归，即心疼又复杂：“……你现在怕光了？”
萧望归犹豫了一下，摇头，胡凡于是舒心了几分，继续问：“你这几天都呆在哪？”
萧望归沉默片刻，才低声开了口：“公园。”
就一直坐在靠近厕所的长椅上，饿了买面包吃，但手机很快没电了，支付宝用不了，身上也没有现金，于是在最后关机前买了一箱方便面和矿泉水，就着干吃，混过了这六天。
虽然萧望归没有多说，但胡凡依稀能想象出他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看他现在这肮脏狼狈的模样就知道了，于是问他：“怎么不回老家？”
他老家的房子虽然已经没人住了，但很多家具都还在，躲那总比躲公园舒服。
萧望归直直盯着他：“……小凡你说……寒假一起回去，我……等你。”
胡凡愣了一下，喉咙又犯酸起来，一时没法说话，而萧望归老老实实的坐在那，见他不说话了，于是视线落到了胡凡缠着厚实绷带的右脚上，眼底流露出愧疚：“你的脚……还好吗？”
胡凡也看向自己的右脚，满心的复杂：“恢复的不错，出院时医生还夸我了。”
顿了顿，胡凡又看向萧望归，言语认真：“如果我真被截肢……我会恨你一辈子。”
“……”萧望归便低下了脑袋，神色痛苦：“对不起……”
胡凡看他这幅模样，真是想气又气不起来，只得叹息一声，问他：“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萧望归眼神有些躲闪，不敢正视胡凡：“不知道……很乱，听你说我会变成丧尸就觉得……干脆死了比较好，就死在车祸里，不会给我妈带来困扰……”
胡凡眼神锐利了许多：“那我呢？你是想拉我一起死吗？”
萧望归眼睛睁了睁，否认：“没有……”
胡凡定定盯着他，分辨不出他这话的真假，而就萧望归现在的状态，深究也没有意义，于是他想了想，无奈的说道：“算了，我人没死，腿也还在，这事儿先放一边，至于你……”
胡凡上下打量了眼脏乱差的萧望归，有了决定：“我后天才搬到学校去，等明天林姨出去了，你就去洗个澡，然后我煮东西给你吃，你吃过了……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萧望归点头，听胡凡说要煮东西给自己吃，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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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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