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就像泛黄的旧照片,揉碎在时光里。这个夜晚,请让我想你,就像羁鸟投归爱的森林,雪花在阳光下,燃尽自己。” 是一首民谣,很小众,小众到李初九只偶尔听过一次,并且觉得十分难听,当时并未听完整首,也不知心境不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抑或者单纯为了这沙哑的烟嗓,李初九竟觉得此刻这首歌字字句句直达内心,捶得她心肝脾胃肾一起疼。 她坐起身来,仔细辨别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堤坝下很偏僻也很静,基本上没有谁闲得无聊跑来找刺激。 李初九很快就找到了吉他声的所在地,她站起身来,着了魔一般,朝着吉他声的方向走去。 在李初九为数不多的遥远的、残存的童年记忆里,她记得曾经听过鲛人的故事,据说深海有鲛人,以歌声诱.人.绞.杀之。 也是李初九艺高人胆大,这要是换做别的姑娘,如此夜色如此地点绝对不会去找死。然而李初九不但去了,并且还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个神秘的烟嗓人并结识一下,说不定还可以效仿古人来个月下对饮拜把子—— 可能穆子说得对,我真的神经不正常。 李初九这么想着,已经依稀看到了始作俑者的真面目。今晚的月亮很大,柔柔的月光照在那人的身上。 他坐在地上,身上挂着吉他,穿黑卫裤,白色兜帽卫衣,此刻兜帽戴在头上,半挡着他的脸。 李初九停步。即便这种距离她依然看得到他长长的犹如蒲扇般的睫毛,春山似的鼻子,和薄薄的海鸥唇。 李初九怔住,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然后掐脸掐胳膊。 “嘶——好疼。”李初九呲牙,她做梦一样朝那人走去,就好像他的身上装了一块磁铁,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命运的不可抗力。 阎景? 不可能!怎么会是阎景,我一定是错觉!一会我就踩着风火轮去找穆子,让她火速把我送进六院,我的精神病已经到晚期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那人轻声哼唱着,拨.动着琴弦结束了整首歌。直到歌声彻底消散李初九还没回魂。 “阎景?”她问那人。 就在弹出最后一个音的时候,他抬头望向李初九;四目相接的瞬间李初九用生命担保,眼前这个人的确是那个应该只待在夜空中的人。 星星就该待在夜空,星星就该待在夜空—— 李初九胡思乱想着,等对方的回答。 对方只是弯眼睛看着李初九,没说话。 李初九:“你不是进组了?为什么在这?” 对方依旧不说话,眼中的笑意更浓。 众所周知阎景有一双秋水横波般的漂亮桃花眼,被这样一双眼锁定并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考验的是你的心脏承受能力,李初九本就对这个人滤镜八百米厚,此刻只觉得心就要跳出腔子,她尴尬地听着寂静夜色中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十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的留言,你不会都看到了吧?”李初九硬着头皮,觉得自己就是个白痴,“实在对不起,我只是当个树洞,如果骚.扰到您还请您别告我。” 李初九挠挠头,觉得就要尴尬死了。 “哈,你脸红了!”一把熟悉的声音从“阎景”的嘴里蹦出来,随后李初九就见“阎景”身形一晃,竟变成了另一个人。 黑顺毛妹妹头,不是范清辉还能是谁。 李初九暴怒,转身就走。范清辉忙追,已经扯住她的手却被她甩开:“明天就滚,不,现在就收拾行李滚回你的不落山,别让我再看到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发现你很喜欢很喜欢这个人,然后他又是大明星,压根就不可能来见你,我这才幻化成他的样子,唱歌也是希望你开心——” 李初九止步,回首瞧范清辉,对方大眼睛忽闪忽闪,里面亮晶晶似乎有泪。 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小孩子——李初九不停安慰自己,还是控制不住怒火:“好,给你三天时间,要不就回不落山,要不就去找房子。” 范清辉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真的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绝不再犯。咱们忘了今晚好不好?我第一次下山什么都不懂,今后不会了。” 李初九叹了口气,转身朝家的方向走,风将她的话送过来:“今晚别让我看到你。” 她大步流星朝家走,如果她此时肯回头,一定会看到不一样的景象。 如墨的夜色中李清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她好像一直就在,又好像刚从18层地狱爬上来。她毕恭毕敬地对着“范清辉”说道:“我不明白,您这么做到底有何意义?” “范清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李初九身影消失的方向,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今晚的月亮真像——咸蛋黄。” 月光从繁茂的树叶间透过来,照在地上的枯枝败叶上,森林里发出腐败的臭气。范清辉仔细辨别声音传出的方向,单手掐剑指,宝剑倒背在身后。 这片诡异的树林已经困住他太久,他必须想个办法通知李初九,今晚别给自己留门。
蛇海
第十七章: “咯吱,咯吱,咯吱。”是鞋底踩到枯枝发出的诡异声响,亦或谁在啃.食着什么? 范清辉忙运气提神,侧耳细听声音传出的方向。 声音消失了,树林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范清辉把长剑入鞘,盘膝端坐在地上,他单手掐剑指在身周画了个圈,随着指尖滑过枯草,平端三寸高的火苗燃起,把范清辉圈在其中。烈烈火光照着他的脸,这张脸上稚气未脱,此刻却全无平时的天真痴傻。 他一双眼比天边第一颗星更亮,火光倒映在他的眼中,范清辉微微眯眼,质问自己为何在此时居然想的还是告诉李初九别留门。 如果能通知到她,为什么不让她来帮忙?反而只是别留门?只是因为她睡眠很差,万一留门会影响到休息么? 想到这范清辉那颗常年风平浪静的心居然起了一阵涟漪,他忙默念静心诀压制自己的胡思乱想。即便他初涉人世也明白心魔难控,而李初九,不知何时竟成了他的心魔。 树林里非常静,非常静的树林里突然“滴答,滴答”有雨滴落下来,那雨滴落在范清辉的头顶,黏.黏.腻.腻。 他抹了一把拿到眼前看,哪是雨滴,分明是血。 “何方妖物挡你爷爷的路,在下乃不落山大弟子范清辉是也。”范清辉到底年轻气盛,他已被困在这里整晚了,这片莫名其妙出现的树林毫无疑问是幻术,可范清辉却怎么也破解不了。这对于一直对自己术法十分有信心的范清辉来说,无异于一个重大打击。 当然没有人回答,而围着范清辉烈烈燃烧的火焰被这血水一淋,势头立刻弱了。范清辉明白今晚自己遇到了棘手的。毫无疑问,对方比自己实力更强。 “嘶,嘶,嘶——”一阵直击耳膜的声音令范清辉头皮发炸,他循声望去,就见火圈外无数条蛇.扭.动着身子,在枯草败叶间爬行。它们的方向只有一个——范清辉。 严格说来范清辉是不怕蛇的,他觉得蛇虽然是冷血动物,可毕竟也不像很有智商的样子,他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抓过一条蛇,他把它缠.在身上,像所有调皮的男孩子一样,那条蛇在他身上越箍越紧,范清辉至今仍记得当时那冰凉的触.感和要命的窒息感。 可他虽然不怕蛇,架不住眼下这蛇阵太过触目惊心,密密麻麻的蛇多得就要叠罗汉了。偏偏火圈势头弱下去,蛇爬行速度加快。像奔涌的黑色潮水,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己。眼见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血水滴滴答答流下来,范清辉再也等不得,他单手撑地身子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扭.腰转身拔.剑,寒光闪过,剑式形成的气浪硬生生将蛇斩成两段。 然而不等范清辉舒口气,那些被砍断的蛇便又恢复了蠕.动,它们被斩断的身子两端各生出头尾,一条变两条,两条变四条,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范清辉觉得自己简直掉进了蛇海。 天地良心我只不过来调.查一下莉莉的手机联系人而已。怎么就莫名其妙捅了蛇窝,被困在此处。 范清辉觉得火气上头,索性发狠咬开食指,点在自己眉间。 一点殷红迅速没入眉心,范清辉重又盘膝端坐,手中长剑往半空中一抛,迅速掐诀念咒,就见那长剑一把变十把,十把化百千,千千万万把长剑在范清辉的指挥下各寻苦主,竟是剑剑戳中长蛇七寸。 “砰。”的一声山崩地裂,平地里飞沙走石,眼前幻境消散。树林,长蛇,血雨,和那些枯枝败叶尸.体.臭气,都像是一场春.梦般消散无痕。 范清辉“噗”的一声吐出口血水子来,这种术法实在太耗费他心神,何况他刚刚又分心想到李初九。 艰难地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范清辉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朝李初九家的方向走去。 幸好此时已是深夜,又是降温后,路上没人,否则被人发现这副样子还真不好解释。 范清辉眼前一阵清楚一阵模糊,长剑已被他幻化成项链吊坠重又挂回脖子上。他觉得嗓子眼发甜,胸中气血翻涌。 华市居然有法力如此高强之辈,回去我就和李初九说,提醒她小心。莉莉的事看来不简单。 范清辉边想边往回走,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所有的景物都在晃动,他看着旋转的路灯,想——也许醉酒,就是这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吧。 有个人迎面朝他走来,那人看起来个子不高,很瘦小。范清辉扶着路边的一株柳树,装作喝醉了在吐,好不容易挨到那人与他擦肩,他再也支撑不住,竟是一阵要命的空白到来。 不能晕,我不能晕。 这是范清辉厥倒之前最后一个念头。 李初九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不停地问自己是不是对那小男孩太凶了点。范清辉从小生活在不落山那样的世外桃源,什么都不懂,就连喜欢和爱都分不清,也许自己真的不该那么没耐心。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人家戳中自己软肋,自己才恼羞成怒。 李初九叹了口气,决定给范清辉打个电话。这臭小子还挺倔,不让他回来他就真的不回来,这么晚了外面又挺冷的,他是想冻死吧。 “嘟嘟嘟。”是忙音。 李初九皱眉,又拨了一遍,依然无人接听。不知又野到哪去了!李初九叹了口气,到底小年轻,不稳。 她习惯性地爬上围脖,翻看几个关注的大粉,发现大家都在啊啊啊啊,李初九一头雾水地打开阎景的围脖。 他在下午四点发了一个视频。李初九看着那视频,呆住了。 视频里的阎景穿着黑卫裤,白色兜帽卫衣,兜帽戴在头上,挡住了大半张脸。他弹着吉他在哼唱一首民谣——时间的裂缝里,我们慌忙撤离。现场只留下,一片狼藉。 李初九揉着太阳穴,看来范清辉是看过这段视频才装成阎景的样子。这臭小子,学什么不好偏偏要学他。 李初九第十八次叹气,把手机扔一旁,穿鞋下地,去看范清辉留在桌子上的厚厚一叠莉莉关系网。 好多人啊,看来的确是最炙手可热的公主。 李初九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名,指尖滑.动一行行捋下去。突然,她的手僵住。 老马?她慌忙去看后面留下的电话号码,真的是他。 李初九觉得自己的一颗头已经变成了两颗大。 “师父,我不想下山。” “天命不可违,这趟下山你一定要谨记师父的话,去找一个有四阴血的收妖人,她是李氏一门最后一个收妖人。” “师父,找到她以后我要怎么做?保护她?杀了她?还是收了她?师父,师父?!啊——” 范清辉惊叫一声从床上坐起,他立刻闭眼,屋子里的光线很亮,刺.目的阳光下他觉得自己就要瞎了。 “你醒了。” 是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子声音。范清辉试着睁眼,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那是个姑娘,范清辉不会估计女孩子的年纪,只是觉得她很年轻。 她皮肤雪白,长相温和可人,此刻正朝他笑,嘴角一边一个小梨涡:“昨晚你醉得真厉害,衣服已经干了,你穿上吧。” 她走过来,把手里的衣服放到床边。范清辉这才觉得身上冷,低头,掀被子,范清辉差点哭了,“你,你,你——” “你昨晚脏得像个乞丐,没办法我只好把你衣服脱下来洗了,现在可以穿了。我这就去上班,桌子上有牛奶鸡蛋,你可以吃一点再走。” 范清辉一阵头晕目眩,他小心翼翼地拎着被子头,一点一点拱进被子里,然后把被子拉高,藏起了自己。 不会吧? 范清辉欲哭无泪,他努力回忆,然而记忆只停留在晕厥过去那一瞬,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一丁点记忆都没有。 透过被子,他听到屋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这才从被子里偷偷摸摸伸出一条胳膊,迅速逮到床边的一摞衣物,拿进被子里。 窸窸窣窣的穿衣服,范清辉掀开被子,目光警惕地环视四周,那姑娘已经走了,他这才想起忘了问人家名字。 不过,问了又怎么样呢?师父又没教过他。范清辉迷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好时间倒退回昨晚,他宁可被困在迷雾森林中一辈子,也不要这么稀里糊涂的。 范清辉挠头,黑顺毛被他抓得乱七八糟,他不确定自己到底丢没丢.童.贞,这事可大可小,不落山很多术法非童子是不可用的,会被反噬啊。 这算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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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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