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清辉穿鞋下床,迅速打量整间屋。屋子很小,逼仄的空间居然五内俱全,而且有点小温馨。墙上挂着一幅幅照片,是各地的风景照,里面无一例外入镜一只雪白的手,照片右下角留两个娟秀的小字——打卡 范清辉一张张看过去,最后在桌子上发现唯一一张露全脸的照片,那张照片被装裱在一个实木镜框里,照片上姑娘搂着个小男孩在大型滑梯前笑得灿烂。 范清辉挠了挠头,他认出了那个大型滑梯,那是华市教育幼儿园的滑梯。他曾经陪着李初九从幼儿园门前经过,当时还对幼儿园里的玩具十分感兴趣。 范清辉拿起镜框,将这张照片抽.出来,见照片背面一行娟秀小字——4.20,李清老师和她的捣蛋鬼皮皮宝贝。
夜鸟
4.23.阴。 李初九下午的时候小睡了一会,稀里糊涂做了一个梦,梦到娱乐圈出了个大瓜,而当事人是阎景。 具体内容她记不清了,醒来的时候有点头痛,看了眼时间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五十。她挣.扎了一下,想点个奶油蛋糕吃。 在心里告诉自己一万遍不可以吃奶油,李初九强压下强烈的食欲,桌子上莉莉的关系网她已经整理了一遍,上午的时候走访了几家,大多数男人都是抗.拒的,还引起了一个家庭矛盾,而实际有效的线索却没有。 她的千妖结一次都没有提示过,这些不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好.色.男,他们做不出如此完美无缺的犯.罪。 中午的时候李初九去了趟市医院,很幸运今天依旧是王.警.官值班,而且莉莉情绪稳定,于是她得以探视莉莉,并看到了伤口。 虽然事先李初九已经做过心理建设还是在看到伤口的那一瞬间震惊到,莉莉的整张脸皮都已经不见了,而五官还在她原有的位置,换句话说,莉莉成了真正的没有脸皮的人。 你无法想象一个五官很美却没有面皮的脸是什么样子的,李初九敢用性命担保,这是她活了这么大年纪看到的唯一一个令自己触目惊心的案.例。 李初九:“事情发生之前之后的每一个细节请你都要如实告诉我,一点都不能遗漏。” 莉莉:“我想不起来了。” 李初九:“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么?” 莉莉:“就好像谁拿走了我那段记忆,我只记得我在独立化妆室,等我再有记忆时,就已经在医院里了。” 李初九:“再往前呢?事情发生之前几天你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人或事?” 莉莉:“没什么特殊的,还不是上班,表演,喝酒,然后——” 她顿了顿,歪头仔细回忆,不确定地问李初九;“4月20?对,4月20那天晚上老马给了我不少打赏——”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说:“你也知道的,干我们这行,往死里喝自己,还不是为了钱。” 李初九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别外露,她示意莉莉继续说下去,后者便回忆道:“那天晚上老马好像心情不太好,也没带我出去,只是在会所里不停喝酒,还甩给我好几张rmb。” 李初九:“他说没说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莉莉:“没有。不过男人么,不就那几样事,除了钱就是女人。老马一直挺大方的,看那样儿也不缺钱,估计受情伤了呗。” 李初九没说话,老马的经济状况她是了解的,穆子当初嫁给他也是冲着他家条件好,至于感情,穆子亲口说过,俩人纯粹是为了结婚而结婚。老马需要个女人操持家务给他传宗接代,穆子需要结婚,免得老妈催。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老马前一阵问过我如果一个女人本来和你聊的好好的,突然不搭理你了,是为啥。” 李初九:“具体说说。” 莉莉:“就这么多。” 她拿起化妆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轻轻地碰了碰没有皮的脸:“你说奇怪不,居然一点都不疼。” 李初九:“一点都不痛?” 莉莉:“嗯,不疼不痒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一定奇怪皮都没了我为啥没大哭大嚎很崩溃吧?” 李初九:“……” 莉莉:“实话告诉你,开始的时候我真的挺崩溃的,后来一想,这几年我赚了不少钱,回头整个容,找个接盘侠嫁了,一样吃香喝辣。反正这几年当公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早就腻歪了。每次我喝得抱着树吐的时候,都在心里骂那些臭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回头等老娘有钱了也找个小.奶.狗让她每天围着老娘转哄老娘开心——” 李初九:“……” 莉莉:“就像老马,听说他媳妇挺厉害的,脾气不好,还不是一样出来偷.腥。男人啊,就是这样,永远管不住下.半.身。其实你说外面的女人真的比家里那个好?不见得吧,还不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小姑娘我看你啊,眼含春水桃花聚顶,是不是最近有烂桃花?” 李初九:“你还会看相?” 莉莉从床底下摸出一支烟来,让了让李初九,见后者拒绝便“啪”的打火机点燃,叼在嘴里:“干我们这行的最信风水,有不少姑娘还会摆个桃花阵,不怕你笑话,我床头也摆了个桃花阵呢。对了,你什么生日时辰,我给你算算。” 李初九看着莉莉苍白的嘴唇和夹着烟的手上涂得鲜红的蔻丹,缓缓地摇了摇头。 莉莉:“咋地,你妈没给你记着?不是,你不是孤儿吧?” 李初九苦笑:“我不是孤儿,不过,和那差不多——” 回家的路上李初九看着穆子的电话号码犯了难,她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老马的事告诉穆子。莉莉的话一直在自己耳边转,血.光.之灾?说来可笑,自己一个职业收妖人居然沦落到让个公主算一卦,还算出最近要有血.光.之灾。 李初九叹了口气,收妖人这一行危险系数太高了,谁知道下一刻碰到的是不是个吃人的妖精。至于烂桃花,是范清辉么?说起来那小子好像消失了一样,李初九也不知该表扬他听话还是说他小气了。 教育幼儿园。 范清辉站在大门外,下午四点的微风弄乱了他的头发,他看着从幼儿园里鱼贯走出的家长和孩子们,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得好像在擂鼓。 眼看着所有的人都走光了,门卫来关门,范清辉有点急了,他一把拽住门卫的胳膊;“大爷,我想问您个事。” 门卫:“小伙子,等人呢?” 范清辉:“您怎么知道?” 门卫:“大爷也年轻过,也这么等过姑娘,小伙子听大爷一句话,别傻等了,好姑娘可不多,看上了就去追,管他追不追的上,总得对得起自己的青春。啊,小李老师总是最后一个出来,再见——” 范清辉撒手,眼神慌乱的不知该看哪,只觉得一瞬间心跳180,他忙闭紧了口,生怕一张嘴那颗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心就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在等我么?” 嗓音温温柔柔,多少平复了范清辉的紧张,后者便抬眼,的确是那个姑娘,李清?对,李清。 李清朝门卫大爷微笑点头,与门外傻站着的范清辉擦肩而过,错身的时候她在脸上摆出个最温柔的笑来,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3,2,1。 果然,身后脚步声响起,是那呆头鹅追上来了。李清嘴角笑意更浓,这种菜鸟选手逗一逗好像也挺有趣的。 她停步转身,冲着范清辉笑道:“干嘛气喘吁吁的,我又不会跑了。” 范清辉止步,搓着手一时不知该说啥。 李清:“我有点饿了。” 范清辉:“啊?” 李清:“吃个饭吧。” 城南火锅店。 店里人满为患,范清辉好不容易找到个空桌位,带着李清挤进去,俩人对面而坐,服务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画着紫色的眼影,猩红的嘴唇:“清汤还是辣汤?” 范清辉:“辣——咳咳,你能吃辣吧?” 李清拿热水涮杯子筷子,一并把范清辉的餐盘也涮洗一遍:“你做主。” 范清辉拿着菜单,迅速划了肥牛,樟脑,鸭肠,土豆片。这些都是李初九爱吃的,包括辣汤底,他划到一半顿住,突然反应过来。 把菜单递过去,范清辉有点悻悻然;“你看下还想吃什么?” 李清轻轻地推开菜单,微笑;“吃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 范清辉勾头垂眸去瞧自己的脚尖,他今天穿了双白运动鞋,好像有点脏了。 屋子里很嘈杂,沸腾的辣火锅也提不起范清辉的兴致,他夹了一块鸭肠在干料碟里蘸来蘸去,抬头看对面坐着的李清,才发现对方一张本雪白的脸,居然有点红。 她的嘴好像也有一点点肿,而且红得很不正常。 范清辉:“你怎么了?是不是太辣啊?” 李清喝了一口白开水,一只雪白的手摸了摸自己脸颊:“我的脸是不是特别红呀?” 范清辉点头。 李清垂头,眼波流转;“没什么,其实我就是对辣过敏——” 范清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你刚刚怎么没说呢?” 李清:“你做主就好,吃什么都没关系,最主要的是——你开心——”话音低低的,配合着她粉红色的脸,倒是人面桃花.撩.拨得很。 范清辉有点感动,他挠了挠头,“我去给你买点抗过敏药吧?” 李清:“不了,我想回家。”她抬眼,一双眼雾蒙蒙好像有水光;“你能送我回家么?” 夜里的华市一对对小情侣漫步在街头巷尾,今天气温回升,可以看到路边绿了的柳树,和打了花苞的桃树。 楼道很黑很狭窄,李清住的是个老式楼房,七层,没有电梯。范清辉在她身后,护送她到了顶楼的家门口。 他转身想走,黑暗中就听李清半是恳求的声音柔柔的响起:“进来喝杯茶再走吧——”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常吃的那种脱敏药,你进来等我找找,如果没有,还要劳烦你一趟。” 范清辉没有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看着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屋,站在黑暗中给范清辉闪出一条通道来。 范清辉也进了屋,还不等拖鞋,李清就随手关上了门。 黑暗中她像蛇一般缠.上来,把范清辉堵在墙角,她的喘息声很轻,轻的就像一场梦:“你能不能,留下来——” 夜色如酒,微风吹动绿了的柳条,惊走了停在上面的夜鸟。
无骨蛇
浓郁的黑暗中看不清李清的表情,只听得到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她好像突然就变成了一条蛇,一条无骨蛇,整个人贴在范清辉身上,她的指尖顺着范清辉的脸颊轻轻划过,到了他的脖颈。她的嘴唇在他的耳畔,一呼一吸。 范清辉伸手推她,又忙缩回手,这种情况下他推的很不是地方。他听到李清吃吃地笑:“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范清辉头皮发炸,汗都下来了。他一把推开了李清,在黑暗中找到门锁拉开了门。 楼道里依旧很黑,范清辉一头冲进很黑的楼道里,快步跑下楼去。 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黑暗中,李清背靠着墙,摸出一支烟来点燃,黑暗中一点红光忽明忽灭,在那点红光的光晕中,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影子。 那影子很奇怪,一人多高,却比常人宽上很多,看起来就像长着一对羽毛翅膀的大鸟。 “你不该招惹他的。”黑暗中的怪人开了口,声音就像指甲盖划过冰面,无比刺耳,“回头他师父找上门来,是个大麻烦。” 李清:“我不怕麻烦,何况我们俩什么都没有。” 影子;“你们没有——” 李清:“想什么呢?我压根看不上这种愣头青。”她吸了口烟,笑了,“我就是看不惯。” 影子:“你越界了。” 李清;“凭什么他要对一个小丫头百般上心!我看不惯。听说这小子是不落山大弟子,他不是喜欢李初九么,我帮帮他,让他看明白自己的心。” 影子:“你不是想帮他,你只不过为了自己。” 李清;“为自己又怎么样?!龙族与李氏一族世代水火不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尽人世之苦。” 影子;“说得冠冕堂皇,你就承认吧,你其实就是喜欢他。收妖人和龙族水火不容,那龙族和魔族就相融了?李清,要我说你别痴心妄想,龙族过了情劫是要归神位的,你呢,永远是个靠新鲜人皮保持容颜的魔女。” 李清猛吸了口烟,把还剩大半的香烟扔地上,脚尖在上面狠狠地碾.过,就像在压.扎那个女人的尸.体;“那又怎么样。就算我需要靠着新鲜人皮保持容颜又怎么样。她呢?不过一介凡人,区区几十年而已,她会老会死,到时候——” 她没有将后话说下去,因为她发现自己连几十年都等不得,简直一分钟都不能在等。只要她活着,就会有无数的变数。 月光穿透云层照进屋子,打破了绝对的黑暗。李清看着那轮月亮,下定了决心。事不宜迟,李初九,决不能活。 夜风温柔,月光穿透云层。范清辉站在门外按门铃,这次他没有从窗外进屋子。 他紧抿着嘴唇,紧张地侧耳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屋子里静悄悄的,李初九不是没在家吧? 一瞬间范清辉竟是说不出的失落,按门铃之前他本无比紧张,不知一会见到李初九该说什么,甚至他还暗暗想过如果李初九不在家也挺好的,可此刻,他竟是说不出的心情。 又等了一会,范清辉转身要离开,却听到屋子里传来了脚步声。他忙折回来,就听到开门锁的声音;接着门半开,门后露出李初九的半个身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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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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