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普贤陷入精神世界和身体矛盾的脑子有点开始晕乎了起来,不止是有点糟心于自己不争气的身体,也不想说话了。 他当下被抱住人脖颈后仰着,用盖住脸开合的手指缝试图捂着湿漉漉眼睛,歪着头抿了抿苍白病态的嘴唇,头一次也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病了。 那该死的魔国至宝曼陀罗花油,使他现在不仅得了看到正常人的身体就想吐的怪病,还得了一看到这个人就想被对方踩在身上践踏才会得到满足的怪病。 他真的……觉得自己快要开始为了这奇怪的情感而身体和精神分离开来,或者说失控了。 但说实话,哪怕是这种情况下了,他明显还是没想到这个人会突然上前来抱起了自己,他也没有想到自从上次那晚后,这个人还会在非必要的时候来主动找他的。 因为,普贤从来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人品糟糕,行为和语言上也从来惹人讨厌。 佛魔两国每个人现在都看不起他,也不把他当什么好东西。 普贤从来不会抱着自作多情的念头去和人多说什么自己的心里话,这除了给他自己增添心理上的羞辱和失落一点意思都没有。 但文殊像现在这样一上来就把他给抱了起来,又将他刚才差点软下去的双腿给固定住在了怀里,对普贤来说还是有点措手不及的。 他的心,当即都跟着空了一拍。 这辈子从来没有都被另外一个人好好珍惜和善待一次的身体又开始从原本的事态中涌上陌生的情绪了。 而普贤虽然在被抱起来时,人倒下去时下意识就用手臂抱住了这个人的脖子。但其实,他心里也不想让文殊看到自己现在的丑态的。 他想挡住自己狼狈到越来越失控了的身.下,用手也好,用什么也好。 可谁让文殊根本也没给他反抗的机会。 因为普贤在这种身体已经感觉到羞耻感的前提下,才用手反手去推住对方的肩膀试图去遮掩自己的狼狈,文殊就二话不说把他两只手给抓着扣在了墙上。 被这么对待,普贤闭上眼都觉得手腕有点疼了。 他以前都不会怕这一点疼的,但今夜竟然反应都敏感了错若很多,尤其他现在这种被顶在土墙上抱起,又对着一个人双腿分开的姿势首先就很羞耻。 哪怕,他的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但这样子,就像是被迫对人展示着自己不堪又求欢的姿态一样。 而普贤之前就算真的是一碰上这个人就很想,可当抽离开了精神和身体两边的矛盾,他这种人也不想被人参观自己当众发情的样子。 这也太难看了。 是个人怕是都受不了被这么瞧不起,尤其现在面对的还是这个人,这对普贤来说就感觉更微妙了。 毕竟,在一开始看到这个人在黑夜里出现时,他其实是有那么一点侥幸之心的。 这才让他方才都没有第一时间做出更多反应,而是盯着文殊就这么看了那么久。 他甚至,有想去过为什么这个人会突然来等自己,或者他自己该不该好好地和对方说话。 这对普贤来说前所未有。 可他就是有点个性天生卑微惯了甚至开始有点受虐的人。 他因为以前的问题,其实骨子里没那么自信从容,时而也会有自己觉得过不去的时候,他对于自己抱有不一般态度的人还是有那么一点主动的。 而他以前是不会在乎自己在别人面前的样子的,可第一次的,普贤也想保留一些自尊所以他才遮掩了一下自己的不堪。 因为,哪怕对方明显不是那么看得上自己,但普贤真不至于为难自己有兴趣的人。 他还是觉得自己或许是有机会能从对方身上得到不同于其他人对自己的瞧不起,起码的那点像人一般的尊重的。 他这次真的不想做,是那种头一次真的不想了。 可他的不想落在这种自我矛盾的身体反应下,只让人觉得他这种小人又开始装模作样了,至少这个人已经证明了这点。 而普贤这下也终于确定了,这人果然是来看他难堪或者寻仇的,不是来好心拉他或者给他尊重的。 因为,对方这种把他所有不堪看光了的做法,甚至把普贤上次折腾他的仇都好像还了。 不仅是把他的丑态给看了个一干二净,一上来就送了普贤那么一句话。 象宝贝,母象投胎,下边思考。这些话,真要说难听,连以前别人说普贤的三分之一都没达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今晚公狐狸真的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他竟然觉得听了之后,心里也不是那么无动于衷。 某种程度这个人说的也没错,如果说他之前把所有理性思考都给了他的精神世界,那么他的外部肉体就是完全脱离了理性的欲望糅合。 他又自私又冷血,淫乱又堕落,他把自己的菩萨身份都出卖了只为换来这一切,此刻,他在外人眼中就是这种模样。没有人会去爱这样的他。 而普贤从来就知道,自己长得不怎么样,人品也不怎么样,那显然,他现在是一个什么难看的样子,他自己最清楚。 所以,如果说别人之间互相对彼此说这种话还像是调情。 这个人对他现在这么说,显然就是对普贤现在这种样子进行直观阐述和旁观他的下作不堪了。 他俩之前可还是要了对方命的。 普贤没忘了二人是为了什么才在这里的,他的内心也没有心大到会忘了自己留在魔境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这个人不信任自己。他们只是精神和身体的双向控制和博弈关系,除非这一切,他们只是互相利用下的陌生人。 所以,这种建立在羞辱程度上的话语,也让我们的魔国小人第一次发烫的脑子都冷有点清醒了,当下更索性不反抗了。 因为反抗也没什么用,这就和从前无数次一样,那些面对他的羞辱,践踏和瞧不上永远会伴随着他一生直到死去。 “……” 心想到这一点,普贤一张脸苍白无血色的样子也没有去睁开眼睛,只能缩着自己是在是有点怕高的身子,勉强扯了扯难看的嘴角慢吞吞来了这么一句话。 “嗯……对不起。” “我天生就是这么……嗯,哪里都不如人意……我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每个人都知道……所以,也麻烦你看够了我这种又丑又脏的样子……放过这一次吧,还有……这句……谢谢,我就先说了吧。” 这种低三下四去祈求的话,是个人都听出普贤自言自语的样子是心情不太好了。 他这种突然放弃挣扎,情绪上也开始明显反常假笑了一下的样子,使某个现在还用手抱着他的人此时也低头看了眼他惨白无血色的脸一眼。 二人没有对视,但普贤亲口说自己的身体又丑又脏,是第一次完全地把自己心里不想承认的伤疤都讲出来。 他从来不想承认自己不如别人,也不想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在魔境这种地方也会有自己脆弱和无力一面的人。 让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真佛之子。从菩提树下出生的那年,他就是只是不像个菩萨的人,一个不被佛教承认拥有悟性和能力的平庸者实在是难堪透顶。 文殊作为一个在这里等人等了半宿,现在还要被这个在外头浪了三天人都找不到的公狐狸闹脾气的人,明显也察觉到普贤不太开心了。 因为,这人身上从刚才起突然没有了之前和他对着干时那股阴谋诡计多的数不清的样子了。 明明二人之前也和对方过不去过。 可文殊此时和夜色一样落在他身上的注视,却没有使普贤从二人现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想开口说一句话。 而不得不说,这一刻普贤还失去力气靠在他怀中的模样,就像个被他打击的毛都秃了的可怜野狐狸。而且还是那种从来无家可归,只会在笼子里蹲着龇牙咧嘴和一群狗抢食的脏兮兮狐狸。 他那些蜷缩在角落里受了太多次嫌弃和厌恶眼光的皮毛变得黯淡无光。 他的脸除了能被称作斯文平淡,是完完全全为了生存耗尽了力气,一张疲惫到下巴都向着凹陷下去,也是喜欢算计人根本不讨人喜欢的样子。 他用力去用手去在文殊面前,闭着眼睛挡在剩下遮掩才能保持自尊的裤子现在表现得有多狼狈和可怜。 他在文殊眼中的样子就有多消极。 这种消极和无助,折射到他在魔境这个地狱中,死也要往上爬的样子,真的给人一种普贤就是个天生的疯子感觉。 因为只有疯子,才会用这种永远自虐的办法去实现个人价值。 也只有疯子,才会伤人伤己永远活在自己的那个世界拒绝人。 文殊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可这大概就是这只不可理喻的疯子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活着方式。 而他本也可以又一次和这人保持距离。 或者,以二者没丢下的仇恨继续维持这段互相的利用关系下去,但谁让文殊今晚除了在这里等人,也已经做了太多他自己不懂的事了。 尤其是这人现在这种样子,也使文殊不得不又想起了他之前为什么会答应那迦罗来等这个人。 因为,就在这三天里,虽然名义上是在忙着自己心中的一切,其实文殊自己曾想起过一些事。 这些事,他一度因此没睡着,毕竟,文殊这段日子从僧珈蓝摩到魔境,其实除了几次都很少做梦。 他的精神世界里现在除了当初在狮坑的遭遇就什么都不剩下了。但他这一次他竟然想起了自己少年时,他人在僧珈蓝摩的时候。 他还想起了两个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少年。在他的精神世界里,那两个少年的名字叫做曼殊室利和三曼多跋陀罗。 佛国称他们为真佛的第一个儿子和第二个儿子。 那时,佛国还是一个在古婆罗门时代都强盛到无可比拟的国家。 真佛作为一个预言自己未来将用拥有一千个儿子的先知。将佛教最初建立在了一种繁荣脱离了大地一切众生的种族文明上。 佛菩萨最初是一个很大的种族。 一种不依靠血统,而靠另外一种奇特繁衍方式去传承的庞大种族,而在这个种族中出生下的孩子只有一个父亲。 他们都是真佛的儿子,留着菩萨血液的孩子。 最奇特的是,佛国人是不需要母体受孕的,所以曼殊室利和三曼多跋陀罗就是这样的两个孩子。 同样,观音,以及后来才出生的定光太子也是。真佛为了让自己这些今后将一个个出生在菩提树下的儿子能长大。 他亲手建立了美轮美奂的宫殿,绘制了壁画和乐谱,唤来了灵山擅长歌舞的伎乐,还让古佛们去教授他们礼仪,智慧,器乐和种植知识。 可惜,曼殊室利和三曼多跋陀罗本是与生俱来出生在一起的兄弟,却生来有着天壤之别。 这直观地体现了他们俩截然不同的个性和面容上。 那个叫做曼殊室利,两个人中更早出生的少年从小表现出远比一般菩萨还要出色的长相,智慧和能力。 为此,僧珈蓝摩,也就是佛国宫殿的各位罗汉菩萨以及飞天们都称其为佛王子,每逢他生辰那天都会给予他最好的器物和佛花庆祝他佛诞。 可作为佛的另外一个儿子,三曼多跋陀罗的平庸和普通只能让他一次次在明明是同一天佛诞,却总是被所有人遗忘在世上的另一边。 文殊自己已经记不得他少年时到底有没有和这个人真的以兄弟的方式亲近过彼此一次。 他只记得,这个人从小被别人欺负,从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认可,也只是还低着头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看到自己就默默站起来走远的样子。 他只记得自己每一次开心地被菩萨飞天一次次用变相世界的美妙歌舞去祝贺过佛诞。 那个不被任何人重视的人都是低眉顺眼地最后才出现的样子。 那个平平无奇的少年总是坐在离自己最远的地方,看着他在那边享受佛王子的一切,一副冷漠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总是什么都得不到,明明他也是这一天过佛诞的,但三曼多跋陀罗就是活在每个人的忽视和冷落中。 而哪怕,是文殊前半生从来也没有去看这个人一眼,这个人还是都靠着自己的尊严和个性去活着。 要是文殊现在还是从前那个坐在佛国的王子宝座上骄傲活着的曼殊室利。 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一个人失去自己的自尊和一切要活下去是多么难。 可一旦他在黑夜中闭上眼睛去想,现在在他身上的这些事情或许眼前这个人就一直去亲身经历着,所以他才能比自己更能看破佛国早已经腐朽的现实,他就觉得自己无法再以平常心对待普贤。 他现在无法接受去所承受的一切,只是普贤从小到大在一个人承受的而已。 说到底,正因为文殊现在已经变成了狮奴。 他才会亲眼看到了普贤过去这一辈子到底活在一个怎么样的世界里,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那么他现在所遭受的也只是公平的。 普贤讨厌他,想杀死他,从来也没把他当做什么人。 只是他从前一直在承受了二人之间,生来就没有被赋予和公正对待过的平等而已。 如果二人得到东西从来都是公平的,这一切本来就可以不存在。 他以前从来没考虑过别人的世界正在遭受什么,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活在自我世界里的人罢了。 而要让一个人去接受这种思想理念上的对抗和认同,对于文殊来说不得不说是一种无法去形容的过程了。 所以他才需要整整三天去想清楚,他到底对于普贤如今是一种什么样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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