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波旬当时的确救了他,也真的把他的命运都打入了无间地狱。毗那夜迦不想以恨去简单形容一个人曾经真的救过他命的人。 波旬在他看来,的确不是纯粹的恶人,但他永远也不可能和波旬完全意义上地成为父子。 而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在那个偌大的,冰冷的,被波旬亲手带他去目睹的五等人所处的魔宫中。 毗那夜迦第一次到底知道了什么是魔的生存方式。 那些亲口被他在发狂后一次次吃掉,占据他目光流淌了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使一个初到那样环境下的蛇发少年一次次夜不能寐。 可如果不是毗那夜迦自己去走过那一关。波旬当初说到底还是不会把他作为一个继承人培养。 而波旬这种人就是用最严格残酷的方式告诉他,这才是他作为魔族生存必须明白的道理,他这一生注定也他一次次手染鲜血。 正是这样的缘故,毗那夜迦才从少年时一直活在波旬所赋予他的学会残忍上。 也正因为如此,在这个故事的最初,他才会以那样一张淫靡放荡,沉醉于色欲享受的面目出现。 一个周旋在波旬和他自己所设计的佛国阴谋下的对于观音的魔王形象出现。 因为他从来不服从波旬。 但他和波旬的关系本身也异常地复杂,这使他不能轻易地去打破,可他一直就是一个个性和为人都比较狂妄的魔王。 能把玩和尚,和大色魔作为自己的招牌外号,这种人想来也不会太在乎自己的名气。 而他在这种前提下他才会认识普贤,和普贤成为朋友。 又先跑去救文殊,同时还把观音留下了,骨子里还是因为他是一个正邪并不追随他人看法的人。 波旬试图改变他,让他一生一世永远留在魔国去继续用这种能力成为魔国最重要的一个存在。 但说到底毗那夜迦只是他自己。 他处在佛魔两国的战争时代中,但却活的一直超脱于普通的正邪善恶。他从来也不是一个真正能被常人所看破内心世界的魔。 就算没有人相信毗那夜迦也曾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从始至终也只为了自己的活着罢了。 也是如此,他所面临的才是这场战争背后真正的残酷和血腥的局面。 因为当毗那夜迦想去改变自己的命运,落入魔境和不动王城两头监视的他手中握住的一些筹谋和目的才能真正地开始实施下去。 而毗那夜迦表面上人还保持现状,但他知道,现在他并没有什么优势。 这不止是他在外人眼中没有不动那样雄厚的士兵和财富,更因为,说到底,这场争斗背后还有更深的一层漩涡在等着他。 那就是他和波旬之间其实早就已经接近一步步恶化,经不起一点外部再改变的关系上。 可他一旦真的背叛了波旬。 从小养育他长大,并掌握着毗那夜迦那个致命弱点的波旬也可能轻而易举地要了他这条命。 “……” 这一点,毗那夜迦自己知道,帝释花也知道。 但更多现在的外头的人都并不知道,大家只当他是一个为了自己私欲而活在这世上的三大魔王之一。 以前毗那夜迦也觉得他或许一辈子都找不到除了帝释花这个亲人之外能理解他的人了。 但谁让之前两个夜晚,老天爷到底也让毗那夜迦这样一个人看到了一次自己心中真正的月亮而已。 虽然现在让他回想,他也不能说自己当时是不是出于心动,才会去对观音说出那些话。 因为毗那夜迦总是积攒着各种乱七八糟的邪念欲望的身体真的很难去分辨干净到底是什么样一种东西。 但如果追溯到那一晚的话,他还是觉得自己是认真的。 因为仅从毗那夜迦自己都把他的专属称呼从观猪猪都改成正常的观音,就可以看出他到底有多认真了。 做人方面永远不输气度和学习精神的毗魔王总是能把自己的面子怎么丢了,就怎么找回来。 而或许在世人眼中,毗那夜迦都是因为观音的外表才留下他这条命的,甚至是现在去喜欢他。 但说实话,毗那夜迦自己倒是不认为。 因为观音虽然从长相和身体来说,的确算的上是当世数一数二能排上前三的大美人了。 前佛国时代,天生美丽到不似凡人的血统不外乎来自两个地方。 一个是传说中孕育着无论男女都在世间美丽生灵的灵山,另外一个就是西天了。 观音是真佛所有儿子上长得最美的儿子,这是佛国上下都知道的事。 可观音以前还没还俗时,给人带来的感觉就是他虽然长着人的外表,但就是让人心里有一种不是同类的感觉。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明明没有人欲,却长着和人一样的样子,给正常人的感觉就非常像一个假人。 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当时的他整个人真的很不灵动。 毗那夜迦从来没说过,当初他在自己的寝宫第一次撩开床纱看到观音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时, 他也很怀疑观音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因为那时候的观音就很像一个面部表情麻木古怪的漂亮陶土人活了过来,还会走路说话了。 虽然他的面容白不存在缺陷,但却死气沉沉,连做表情和行走都非常不自然。 一个会开口说话的陶土人哪怕是长得再美,人也不会把他当做同类。 这使得毗那夜迦在那一瞬间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世人都说观自在不太像一个人的原因。 但是当时的他还是起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不妨给眼前的观音一个机会,或许他最后也会有别样的收获。 因为对方就像自己一样,都是不容于世的异类,但如果自己对他好一点,是不是能让对方走向和自己当初不一样的命运。 这个念头,也才有了后来毗那夜迦所做的一切。 而抛开现有的一切来说,观音其实也通过那一晚放下了从前对毗那夜迦这样一个不同个体的隔阂感。 二人了解了对方,也倾听了对方的心。 不仅一起看了最好的月亮,他们俩之间更因为这段感情而开始感悟了出两性之间的情感。 而因为内心初次透过对方而残留下的性欲冲动,以及凭着彼此之间的一点朦胧的好感,也让他们又发生了一次关系。 他们那夜做那件事时,当下或许并非是爱上了对方。 而是出于对彼此外貌和性格方面的欣赏才有了那共同亲吻,拥抱,最后还发生肌肤之亲的一夜。 但这对于观音和毗那夜迦的关系来说,才是很大的一个变化了。 这种共同接受自己和对方是不同的的感觉,放在现在的毗那夜迦和观音身上来说,未必能说是真正的爱情。 但对于观音自己来说,他从前一直没有男女之分的性别,却在毗那夜迦的帮助下得到了改变,这才是很不同寻常的。 这对他理解自己到底要如何做一个人,其实是非常重要的。 而此时此刻,观音开始明白了自己的性别可以是观音,也让他真正意义上感觉到了做一个人的第一步。 正因为如此,他们那夜后对于对方的感觉才会变得前所未有的不一样了起来。 这不止是爱情那么简单,更是一种性别意识上的教育,一种为人思想上的感染,他们正在感染着对方。 毗那夜迦一直希望观音能和自己不一样。至少,他们的命运是要不一样的,这才是他所希望的。 可帝释花看毗那夜迦一直也没有再说,也就没有多问。 而此时既然说起,毗那夜迦听了倒也没吭声,半天才盯着自己筋骨显露出深红色的魔物手掌低头眯了下眼睛才低声来了句。 “我很好,我身上那些问题暂时也还没有出现。” “而且不动还活着,波旬也确实还需要我活在他的手上一天,但我现在的确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要去做,我也不可能会在约定好的四天后准时回来,因为这场大战确实和我无关,也只有和鬼族的大战吸引住魔境和不动两边的注意力,我才可以去一个地方,做一件事。” “什么事?” “灵山。” 毗那夜迦口中的这两个字竟是让帝释花有些沉默了。 想到某一点,她的表情也不自觉变得有些紧张起了起来。 “什么……灵山?” 帝释花表情微微有些动容了。 “难倒,你想趁着五欲之国这边在打仗,把这些流散在魔国的灵山后裔趁着这种时候……但毗那夜迦你……可如果波旬今后知道做了这件事,他一定会……” “毗那夜迦……为什么你要把你自己的生命付出去……去为了……” 这话,帝释花显然是已经猜测到毗那夜迦在干什么了。 但要知道,灵山是什么地方,对于佛魔两国的人来说都很熟悉。 可这个命运悲苦不幸的种族更出名的两点还在于一,佛国的定光太子曾预言灵山将要出现未来的救世之人,以及二,现如今这群灵山族人基本已经被赶尽杀绝了。 因为这两件事,不动遵照波旬的指使把灵山族认屠杀了个干净,世人也都以为灵山的人都不存在了。 可现在毗那夜迦却说他竟然留下了灵山,这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了。 要知道,毗那夜迦这样一个魔族人竟然在不动毁灭灵山后,除了观音还私下藏匿了灵山后裔。 这件事,光是让波旬和不动知道,就可能要了他这条命了。 而灵山会不会放下对屠戮自己的魔族固有的偏见。和他这个魔族人产生这样关系接受他的帮助也是一个问题。 偏偏明知道危险,为了能帮助更多人脱离战争的苦海,毗那夜迦倒也不在乎,反而对帝释花这时成熟优雅地笑了下抬起了自己的魔族人手掌说了这样一句话。 “就是这样。” “孙陀利姐弟现在受困于不动王城,这对姐弟会和未来的各王战争有很大关系,孙陀利是一个优秀坚强的公主,我此时去冒着这一点风险解救灵山最后的一点后裔,也是为了能让更多困境中的人继续活下去。” “四天后,当鬼燃开始进攻欲城时,每个人却不会知道不动的王城会有一群灵山的人被一个人设法带走了。” “但没有人会知道这是我,因为,从始至终我也不会用毗那夜迦的去帮助恶城的那些灵山后裔。” “我会用一个年轻僧人的身份乔装去往,我一直以来熟读经文,当我去假扮僧人,再使灵山的人愿意和我走这件事才可能实现。” “至于这里,我相信有观音一个人,他就可以做的很好。” “因为他是观音,他从来做得到,而让他能够有一个真正地走上战场重获新生的机会,这是我当初第一次见他时就给他的承诺。” “这场给所有人看到他的仗本来就是我送给他一个人的。” “我去解救受苦的众生,他来保护众生,我和他这一生才算是真正实现了各自的个人价值。” 这话,竟让帝释花不知道该对自己天生个性让人感觉到柔软的弟弟该说什么了。 毗那夜迦面对帝释花倒是回答的也很符合他的个性。 但除了观音这两个字,他现在什么多余的请求都没有,这才是比较罕见的。 可说到底,帝释花作为姐姐,她过去其实也不认为毗那夜迦是一个会想着现在这种时候就去解决个人情爱的人。 因为毗那夜迦的个性一直以来让他很少会相信别人。 他过去是一个总是过得没那么轻松像他表现得那么轻浮浪荡的人,他心里也是有着自己解不开的问题的。 可毗那夜迦显然在乎观音。 这一点,光从二人来到五欲之国时偶尔对视,说话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来了。 曾几何时,爱情对毗那夜迦来说是奢侈的事情。 但现在,由于观音,毗那夜迦的个性冥冥中好像也改变了一些。 而现如今,毗那夜迦也很清楚,不止是不动在看着这场战争,其实连一直没打算放过他的波旬也在看着这场战争。 可这场战争,说到底毗那夜迦的敌人根本也不止是对面的鬼燃那么一个人简单。 因为他不管是赢还是输,结果都不会太好。如果输了,他将会彻底失去和不动进一步竞争的机会。 可如果他赢了,波旬对于他的态度很可能随时发生进一步的恶化,更可能趁着这次真的料理了早就被察觉出存在个人私心的他。 而正因为这个缘故,他这样一个也透过这场战争找到方向的人才会又一次在此时离开了欲城,并把这个对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地方交给了观音。 因为毗那夜迦,别的人或许解不开了这场麻烦,但观音是有这个智慧和才能的。 他从来不需要自己去为他做什么,观音原本就是观音。 这恰如佛教的很多菩萨都是有着三头六臂,千种法相的传说一样。 这些根本不符合人类正常生理构造的记载,一方面证明了古文明时代的人类确实和未来的现代人是外貌形态不同的两个物种。 另外一方面,也有着极大的艺术夸张渲染。 在远古时代的常人眼中,多数具有特殊的才能者一定会身怀异象,才足以匹配他的身份。 那些未来撰写吠陀诗歌的僧伽诗人们总是如此用华丽复杂的辞藻去描述着。 而一个菩萨拥有三头六臂,说到底在未来世界的人看来还是一种艺术修辞手法。 正因为在当时的人看来,一个菩萨的才能比三头六臂加起来还多。 当诗人们透过佛教历史再去以各种语言夸赞他,才会用十方智慧和千手法相的类比来形容一个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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