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这种话，观音眼圈微红，低头冷清地去亲耳听着，双手还和定光的手一起攥着那个东西竟有些古怪了起来。
因为观音此刻的心中的确不想要这个。
理由只在于，他其实是喜欢做一个人。
大家都觉得做人很辛苦。
有生老病死，会落泪，会伤心，会饥饿，会生病，但观音真的喜欢做一个普通人。
要是，他当初没有从菩萨来到这个处处充满生机人间。
他不会知道鸡蛋是什么味道，不会了解亲吻到底是什么滋味，不会认识帝释花，不会认识大小雪，不会……和毗那夜迦拥有这五年。
观音是一个菩萨。
可妙善只是一个人。
一个和韦陀这个名字一样活在人间的普通人。
可定光说的没有错，做一个佛祖，是佛国人每个人生来都需要去学习的。
但佛也并不是可以平白无故享受一切。
佛，其实才是那个永远会慈悲为怀，为每个人的疾苦和磨难做出牺牲的人。
观音的心中也许并不害怕个人牺牲，炙热光明到愿意去为了众生而努力下去。
但他很害怕自己一朝做回佛从此以后都要离开了人间，那么被他留下的毗那夜迦又该怎么办。
可这种话，观音此刻也同样无法去对手中这颗佛心去说出口了。
因为，他好像一夕之间想起了很久之前的某一个晚上。
有两个人还快乐地活在五欲之国，去手牵手看头顶的那轮月亮时。
当时有一个聪明强大到什么都知道的蛇发魔王微笑着带点爱意，温柔和一点点观音不懂的眼神对他曾经亲口说过的那个传说故事了——
“善善，你从生下来就是一个菩萨，按照你们佛国的说法，菩萨其实就只差一步就可以成佛的人，那你知道你的父亲，也就是传说中真佛的名字‘删提岚’又是什么由来么？”
“不知道。”
“传说啊，‘删提岚’从前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族，它一开始不是一个人，而是那个族的族人都拥有同一个名字，叫做①删提岚人。”
“删提岚族就是你们后来一个个佛菩萨最早的祖先们，那些生活在古佛国大地上的删提岚人生来没有七情六欲，不靠男女之爱繁衍，只依靠自身的虔诚感动上天以此传承下去。”
“他们不论男女，各个生的貌美，纯净，不会怀疑，不会猜忌，不会仇恨，是我们这些常人根本都想象不到的一种心灵最美好，最干净的生命了。”
“可后来大地上开始出现了人，那些生来内心有七情六欲的凡人们最初像不会走路的孩子一样得到了更古老强大的删提岚族的帮助，却也对这些外表美丽，内心纯净的佛们渐渐产生了不该有的妄念。”
……
“因为自私，贪婪，欲望，他们将单纯到从不会怀疑人心有多可怕的删提岚族关在了家中，用铁链使他们一个个不能飞回自己最初的家乡去，甚至让他们为凡人生儿育女，很多根本无法适应这种生活的删提岚人更是在此过程中被活活饿死了。”
“可你知道么，当那些愚昧自私的凡人们一个个因为失去自己最爱的‘删提岚’而追悔莫及，痛哭流涕时。”
“他们这时才发现这些死去的古佛国人的身体竟然一个个都从自己眼前原地羽化，像鸟儿一样洗去这一生被凡间七情六欲困住的伤疤，化为一道圆光中他们最初的模样飞回了佛的国度。”
……
“……从此以后，删提岚人再也不来人间了，云中那座佛国世界的诞生成为了另外一个遥远的故事，但关于这些祖先最早的传说也留下了。”
“原来，佛的祖先们删提岚人的心中根本没有七情六欲，他们的肉身就算被肮脏的世间众生再怎么污染，当他们真正开悟一切选择离开时，都会宛若新生，拥有崭新的生命。”
“……”
“所以，这世上真正可怜又可悲的从来不是那些短暂被困住自由，终将会重新新生的‘删提岚人’，而是自始至终以为用这种办法就能让佛永远留住人间的‘凡人’。”
“当这个‘凡人’，有一天真正失去他的‘佛’时。”
“他才会明白，什么叫做永永远远地失去一个人。”
“和自己这一生哪怕用尽一切办法，也从来不可能得到过的……”
“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其实一直啥都知道哈哈哈。
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比世上的任何人看得清楚，所以正文里他才会经常性有一种不想搭理任何人的感觉哈哈哈哈
所以东来这个直肠子面对太子这个天然黑才老是失算啊哈哈哈哈太子真的超级腹黑的
删提岚的故事上线！
大势至真的是一位中国好姐夫了，可惜太子一直到后来都对他冷冰冰嫌弃的要死哈哈哈哈哈哈大概就是因为当初少年人被姐夫抢走了姐姐的过节吧
第225章 大势至6
（1）
这就是观音在第一世最后一次见到定光所发生的故事。
关于这件事的真正后续，和那些未来还会关系到今后许多人命运转折的细节，观音今后都没再告诉过任何人。
因为，他答应了去替定光达成这个秘密。
那么以观音本人的个性，他也绝不会将那些他人不主动提及的事情整天再挂在嘴上。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颗佛心的确是某位少年太子此时交到他手中的。
这位少年太子本是可以顺利成佛，成为大地上是第二个佛——十方世界燃灯佛太子。
但他偏偏在封魔大战前，就已经替他自己决定好了接下来的命运。
那就是这位少年太子决定放弃个人生命上的永生，以一个凡人的身份亲自结束自己可悲无尽又无意义的人生。
他的个人选择，是那么无情和平静，丝毫没有一个十九岁盲眼少年独自直面死亡的恐惧。
他显然也相信这颗佛心只有交给了观音，自己才可以去任由对方来选择下一个具有真正资格的佛祖。
但也是从这里开始，观音的个人命运都将会间接受到了这颗佛心的影响，并走上接下来这条注定只有他一个人的道路。
因为，观音原本只是一个菩萨。
菩萨看似离成佛只差一步。
可是谁都知道，佛才是世上唯一做到超脱正常人情感的存在，过往从菩萨要成佛的过程，从来不是二十四岁的观音轻易可以去想的。
但观音现在一旦拥有了这颗佛心，他就不用再去经历菩萨到佛的过程了。
他一度失去了佛骨的身体当下更能通过这颗佛心直接飞升，立刻回到佛国世界去不再做一个凡人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实现自己少年时一直寄希望于保护每个人的志向和理想，他也真正可以如同他的父亲真佛一样成佛了。
但观音显然是绝对不想走这种捷径。
那么，伴随着他绝对不可能接受这颗佛心之后的另一个问题也就来了，那就是如果观音自己不要这个佛心，他该把这个东西给谁。
因为，只要观音想把它给谁。
他也是可以立刻帮助世上任何一个人去直接拿下外面这片大地的。
所以观音的个人选择使这颗佛心一下子成了众生的选择。
可这件事，偏偏也代表了一个最大的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因为正如定光所说，观音这一生的性格都是绝对无私，公平和正直的。
他对待每个人一向都是没有私心，毫不偏颇。他不仇恨，不嫉妒，不徇私，所以，这颗佛心到底该给谁才成了一个真正的艰难选择。
毕竟，真正的佛心只有一颗。
但此时在观音眼前的却有三个人。
这三个人偏偏每一个还都是在这个时代可以直接改变佛国未来命运的才大能者。
那么在观音的眼中，他们三个自然也都是同样具有成佛资格的人了。
可三选一，这说明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是难上加难。
那么，观音仅仅只靠他自己一个人的判断又到底该怎么去选这颗佛心的主人就成了他的个人问题了。
（2）
可是令观音自己也没想到的是。
他还没来得及去选。
有三个人已经在接下来这段故事中像是提前预知到什么般替他选了。
因为三天后，存在于观音记忆中，还沉浸在过往繁华奢靡享乐之风的不动宫殿内又一次在这个关头收到了前方的战报。
说是不动的五轮之城在此前遭遇了平民数次叛乱镇压后，再度前所未有的打击。
平等王的大军通过一番奇袭，用少于魔国整整三倍的人马一夜之间就占领了其中三大主要城池。
已经整整四年没有上战场的不动明王亲耳听说这个消息时怒火滔天，当场要冲出去举剑杀了那千里之外的平等王。
可他虚浮无力的双脚才因为胸中的怒气一踏下宠姬和侍从环绕的床榻。
曾经叱咤风云于整个大地的红发第一明王就已经失去控制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魔宫的侍从们对此惊恐无比，却眼看着这位正值壮年的大地第一明王煞白着脸，还直接当场对着地上呕出了大团鲜血来。
不动的身体莫名其妙垮了，整个魔国连观音这个前佛国历史的见证者之一都知道这件事了。
可要说不动的五轮之城向来富裕繁荣，原本的守城士兵们堪比固若金汤，本不该这么容易被打下。
加上有五大王城的中央一直是有一颗强大的火达摩保护，如那位平等王身后带领的这帮反抗军也不可能那么快突破这一重防线。
但谁让不动这一生的雄图霸业成也妖妃，败也妖妃。
不动对妖妃孙陀利的狂热人人皆知。
从观音的角度，他并不了解这个孙陀利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的确，自从不动有了孙陀利，他仿佛厌倦了战场，厌倦了权利，一心只把自己的一切落在了孙陀利身上。
可底层人民们整整忍受了五年，只贪图享乐生活的妖妃孙陀利到底在这件事上给不动的统治留下了一记不可磨灭的重击。
因为当初妖妃孙陀利在被不动明王迎接入魔国的宫殿时，曾经要求对方为自己做到三件事。
那就是，五轮之城内要把种着其他农作物拔去全部种植上棉花，给她做最美的衣服，还要把全部牛，羊，猪之类的肉食提供给魔宫，以满足她的口腹之欲。
最后，还要为她抓一只名叫金毛吼的坐骑来供她玩耍。
这最后一件关于金毛吼的事，不动一直在找，可也没有满足自己的爱妃。
但前面两件，早已经鬼迷心窍的不动的确是早早为了妖妃一一做到了。
可这样一来酿成的后果就是在不动王城连续五年，除了棉花这种作物再没有其他东西可以长出来。
大量的肉食也被国王剥削的一干二净，再无法为底层人民最基本的身体营养提供一丁点保证。
可棉花这种农作物尽管可以经过加工生产出纺织漂亮衣物的棉。
但它同时也是一种极其危险，一旦密集生长在一起只要一点火星就会燃烧起来的易燃物。
古佛国的人民对于物品燃点没有概念。
只听从不动这个暴君的命令去拔掉地里的所有作物不停地种植棉花。
土地上的棉花越种越多，枯瘦的人民越来越饿，唯独妖妃宫殿里一件件美丽的裙子衣服越来越多。
孙陀利五年的美丽和虚荣日子，建立在了数万万被活活饿死了的人民的尸骨上。
这使得这块土地上长出来的每一朵棉花仿佛都是人民的鲜血浇灌才生长出来的。
偏偏，不动对此不以为意。
因为在他眼里，成王败寇，本是世上常有，自己是魔王，就是可以享用世上最好的一切。
那位发誓一生爱着他的妖妃更是用欢笑，歌舞和谗言进一步去麻醉这位人族魔王沉迷于情爱世界的脑子。
可结果就是，当平等王的军队来这一次进攻五轮之城。
那位清楚掌握了战场策略的仅仅只是用一个火星子直接落入妖妃五年来一次次向快饿死人民们索要的棉花上。
这场瞬间在五轮之国上方熊熊燃烧起来的棉花大火瞬间就把不动半辈子剥削来的国土统统烧光了。
（3）
不动此时再想反抗，已经来不及。
更糟糕的是，四五年来缺乏蛋白质和脂肪供给的前线魔国士兵们哪里还肯给不动明王真心卖命了。
没有肉吃的日子，狗都不愿意过。
所以叛逃，投降，大批的魔国士兵和平民选择向敌人主动交出五轮之城也就变得情理之中了。
而这场棉花引发的大火烧了整整三天。
不动这个自傲自大的暴君被某位平等王已经逼到穷途末路的怒火也在主城外点燃了三天三夜。
此时如果他能够从多年来的狂妄暴躁中醒悟，亲眼看到自己曾经牢固的宝座已经离坍塌只差一步，也许不动还有机会多做几天魔王。
但偏偏，在观音未来一直都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发生的记忆中，这位曾经的三大魔王之一再度做了一件荒唐事。
那就是他竟然说自己要御驾亲征时隔四年再度上战场。
这件事，之前已经发病吐过一次血的不动一开始也是犹豫过的。
他本是一辈子目中无人，看不起一切女人和弱者的前佛国男子，是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雄性。
可谁让这位过去妄自大的前魔国暴君刚将自己怯意私下表达给他的爱妃。
那位如今已经基本把控着魔宫一半话语权的妖妃就当众发怒变了脸色，又抬手给了自己这位最亲爱的王一个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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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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