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戎马，叱咤佛国的雄狮将军也会有对亲生弟弟万般柔情，抱在怀中呵护的真情。
可的确，这就是文殊的真心，因为这一下，是他们小时候才有的默契。
这也使得观音一时间眼神怔怔，仰头看对方，被自己大哥的话弄得也立刻想起了多年前的大瓜和小瓜。
想起了他们一天天在一起打架却从不记仇的兄弟感情。
这一刻，他先前去见定光时，针对二人的无情因此留下的对文殊和普贤选择的不认同感，在此时都无法发作了。
而在这种近距离的观察下，观音好像才更能够不带有距离感地去看到了自己大哥的这张面庞。
可观音他这么去看对方，他也发现了，在这条成为这个平等王的路上，文殊这么多年来看来不比任何人来的轻松。
因为普贤才三十岁，已经老成了一个人满头花白头发的衰老样子，同理，文殊今年也三十岁，他竟也苍老成熟的好像身体经历了血海刀山才走出来一样，无论是神态，还是眼神都啐着磨砺刀刃后才积攒的旧疤了。
文殊这个当大哥的也老了。
他这一生也有自己的伤疤，艰辛和隐忍不被人所知。
这种情况下，观音再去亲口问自己的大哥为什么不可以放下战争，放下权利，去达成他心中那些理想主义的想法，根本也不现实。
可他们三个明明有同样的出发点，现在好像谁也说服不了谁。
因为三个人道路不同，选择不同，使得观音面对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都无法找到方向。
但此时文殊到底也亲口问了观音一个问题。
（3）
和我一起回佛国吗。我把我的狮子也带来了。只要我们一起走，没人能够阻拦。
文殊问他。
你该明白我为什么选择现在才出现，魔国如今的崩塌只是时间问题，不多日我就会亲自率领大军逼宫，不动的这一战已经注定必败了。
而我现在也需要你的帮助，因为波旬真正的生死才是决定下一段大地统治权的关键，善善，你已经长大了，也该和我一起为佛国的振兴而征战了。
可当文殊见观音听到这话低头冰冷地凝固着脸庞不回答。
这个既然能一个人跑到魔宫的平等王仿佛也看穿了什么，又对他补充了句。
所以，你真的对那个当年欺辱你的魔动心了么，可你们两个人这样的关系注定不可能延续长久的。
再或者，你有没有想过，千年后别人说起你观音菩萨的名字，都会把你曾经和一个魔王做过夫妻的事旧事重提。
世人那时候会怎么去想一个菩萨呢。
观音菩萨是高洁的，慈悲的。
正因为你是一个不被外物世俗影响的菩萨，众生才会相信你，但如果连菩萨的身体也是不洁净的。
你的信徒还会拜你这个观音吗？
要说文殊不愧是真佛的长子，在针对观音现如今面临的问题时竟也把世上最不堪的真话告诉了观音。
但他不是想伤害观音。
他只是要亲口告诉观音，这个问题哪怕很尖锐，也是观音自己未来做出选择后要面对的。
但本还面无表情的观音在明知道文殊这么问不在于责备他，而是要一句他自己的亲口回答，也冷清地垂眸停顿了下淡淡回答道。
“如果我心里现在在想什么，仅仅只是因为自尊就和你否认，这就是一种菩萨的纯洁么。”
“哪怕一个人自始至终心如白雪，可只要他的身体一出生沾上一点尘埃，他就是活该不容于世的么。”
“以前你们总和我说善和恶，佛和魔，可到头来连一个佛分辨善恶的办法都不是发自心灵，而是仅凭身躯的干净来判断，那世上有那么多身不由己堕入泥潭等待被他人救赎的女子，老人，疾病者，迷途知返者，又有谁能够再给他们一个重来的机会呢？”
“我不觉得观世音这三个字需要的只是身体的完全洁净，正因为我一个人亲自来过些满是苦痛，眼泪，血污的人间，和每个受苦受难的众生有过一样的经历，我才会懂得，他们是和我一样的人。”
“只要是人，心中怀有善心，那么观音就会和他们永远同在，不离开他们。”
“所以，到底是个人的自尊重要，还是说出真话重要，让一千年后的每个人也都来笑观音曾经的堕落，我并没有所谓，我只遵从我此刻的心。
“因为我还是不能走……无论是你，还是普贤，世上的谁来问我，我都只有一句话，我要为他一个人而留下，这是我早答应了他的。”
这样的话，再度证明了文殊和观音谁也说服不了谁了。
五年了，观音已经长大了。
他也拥有了自己评判现实和理想的独立价值观，在这种冲突下，哪怕是亲兄弟都不可能决定对方的选择。
而就在观音冷冰冰说完又等着文殊说什么话时，让他根本没想到的事却发生了。
那就是这个即将进攻魔国的平等王再听到这话后，似乎也认同自己应该遵从真实意愿，所以这一次尊重了他的决定，并不知为何笑了起来说了这么一句话。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那个躲着不想见到我的人之所以不要你手上这颗佛心的原因。”
“我以为发生改变的是他，没想到的最后懂得改变的竟然是你，善善。”
“原来一直站在原地的不敢去面对现实的，到底是我和那个人罢了，可要是我和他……也能像你现在这样说出这句话就好了。”
长发佛将嘴角这有些说不清意味的无奈一笑，脸上依稀露出怅然若失表情好像是真的懂了什么。
但他口中那个不见他的人是谁，文殊似乎也不想对观音说明白。
可这一刻，他眼底真的是没有任何真正笑意，只有一种既为观音的长大而满足，又对自己的人生略感遗憾的复杂之情。
文殊也在后悔，可他的心中后悔的又是什么，只有他明白了。
但普贤之前没有要那颗佛心，现在文殊也没有要一定观音和他走。
他们两个经过这五年好像都变了很多，又好像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变，但相同的是，这一次，他们都说，让观音自己去选。
这两件事冥冥中到底有什么联系，这两个人自己谁都没有去解释，可最后文殊还是同意了观音的选择，又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可以为你在乎的那个人留下，观世音菩萨，这从来是你自己的选择。”
“但，你说的没错，有的时候人们活着就必须伪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每个人都羡慕你的原因。”
“活的真实，不怕现实，永远敢于对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说出真心话是一种宝贵的勇气。”
“至少……我没有和你一样的勇气，我永远也说不出你现在这样爱一个人的实话。”
“谢谢你，观世音，文殊现在已经真正懂了。”
第228章 大势至9
（1）
所以，后来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故事呢。
事实上，在文殊离开后，观音只是一个人回去了。
他知道有一个人快疯了般在等自己，可是那个人的状态如今也不是观音能改变的了。
蛇发魔王根深蒂固的自卑，脆弱和阴暗使他早做好了失去观音的打算，连这么多天来发生的事，都从没有去阻止。
可毗那夜迦本来嫉妒到发狂以为他要走时，但观自在一个人回来了。
此时，他的蛇发正痛苦折磨着他自己，他不想重蹈覆辙，走上和自己的母亲为了一个人而发疯的道路，但他真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所以当观音看到他时，红痣的白衣清冷男人第一眼看到的那个躲在黑暗处的半人半蛇长发男人满脸早已经模糊了面颊的眼泪。
天生高瘦俊美的毗那夜迦这一刻死死闭着眼睛，身后铺满了一张床的长发盖住了他的身躯。
但听到眼前的观音就这么走回来，然后跪在冰冷的地上抱住自己的动静。
长发男人艰难痛苦地湿漉漉睁开自己的眼睛。
他这一生，为了爱情而迷路了的眼泪还是一下子掉的更多了。
这一夜，他们谁也没说话，更没有亲吻，没有欲望。
可明明曾经是那么强大骄傲的毗那夜迦就这么在观音的面前去无声而脆弱地哭了很久很久。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不该让观音亲眼看到这一切。
可内心充满了猜忌自卑的毗那夜迦不可避免这么做。
哪怕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爱观音所以想要他走，还是自己爱观音所以不想要他走了。
但就连观音或许也不明白二人这五年到底是不是爱情。
事实上，他早就和毗那夜迦说过，他不懂什么是爱。
他是删提岚的后人，所以才不具备这种能力。
但不知为何，观音永远无法不去管眼前的蛇发男人，他的命运也早已经和对方连在了一起。
而此时的他们两个仿佛被爱情蒙蔽了眼睛的一双人。
哪怕为彼此疯魔，沦陷在了这场虚妄的执着和缠绵中。
“不……不要走……善善……好不好……不要离开我……”
“哪里也不要去……只是，只是留下……救一救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当二人低着头这一句句低诉响起时，毗那夜迦搂着怀中的观音去双眼通红和他纠缠缠绵，直至二人如欢喜禅一般深深去吻他。
佛魔的爱情到底只能存在于古老的佛教传说中，护法神的见证下，邪恶的魔王和殊胜的菩萨也到底也对彼此动了心。
而这时长发魔王低头拥有着菩萨嘴唇上温度时，他眼眶中无法控制，徒留痛苦悲哀的眼泪滴落在了观音脸上。
他早知道自己配不上观音，他更知道自己在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他更知道自己的肮脏和自私其实只是在弄脏他最爱的观音，可是他真的死也不想要失去观音。
但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要到尽头了。
因为二人这一场爱情从头到尾到底验证了蛇吃禁果的悲剧。
这和古婆罗门国一个传说有关，说的就是蛇和苹果的故事，此时那个关于苹果的悲剧好像正对应了观音和毗那夜迦。
传说，毗那夜迦的头发代表了人的色/欲，贪欲，食欲，种种欲望，也代表了他自己所掌握的**魔力。
可这些欲望都不是他这个魔王自己心里的。
他似乎总是活在收集这些欲望的傀儡身体里。
他曾经说过，头发就是人的欲望。
为什么大地上多数出了家的和尚们都没有头发，这是因为他们的心中没有欲望，一旦出过家的人想还俗，就要来找他。
现在魔王自己却把人性里的欲望象征终结了。
曾经拥他有这样的长发，人的感情在他看来是不值钱的，当他的心中没有爱情，他的头发就会很轻。
无论留的多长，他的头发都是永远那么柔软光滑没有一丝重量的。
正是靠着这个，色/欲魔王是一条魅惑又俊美的男美杜莎，这样一个长着蛇心蛇发的男人，他越轻视爱情本身，象征自私欲望的头发就会变得越长。
他的头发因此能变成最无情狠毒的一条条蛇，化作了一个个蛇陪伴在他的身边，和他生命关联在一起的蛇发使他冷眼旁观着来到欲望之国的每个凡人的心。
但一旦他动了情，随着感情成为他心脏上的负担，他的头发也就成了折磨，这是欲望之神对他自己的警告，永远不可以爱上人。
一开始只是心动，长发只会有一点像沉重起来。
但如果渐渐喜欢，时时刻刻想起，这压在他身上的石头的重量就会越变越沉重。
后来的后来，毗那夜迦的长发重到让他已经只能痛苦到选择等死了。
如果他还是不愿意剪掉它。
或者他对一个人的欲望变成了爱情，满头长发压垮了他整个人。
但他哪怕病入膏亡，他也知道，只要他现在就亲手剪去这些长发，他就不会再执迷不悟去喜欢那个人了。
可他怎么舍得去剪呢，那是他对一个人关于一辈子的承诺。
如果自己现在先一步舍弃了他。
那个他连一根手指都不忍心伤害的人要是难过该怎么办。
丧失本性，发了疯的蛇发到底让他一步步万劫不复，也让**魔王终究死在了被自己最珍惜的一头长发一口反咬住喉咙，毒发身亡的万蛇撕咬之苦中。
他必定会用爱情亲手自己杀了他自己。
而他最后能做到的就是将那个人的头发和自己的一缕长发绑在了一起，并将他的满身爱欲到底送给了那个人。
观音。
我骗你的，我根本去不了西天。
因为这世上每个人都可以跟着你出家皈依，唯独我是要被西天拒之门外的。
但留在俗世轮回的我送你这一份属于我这一世烦恼丝，让菩萨的肉身能常在人间，心怀慈悲，普渡众生。
这是我这一辈子最干净的一缕有关你我这场情爱的发丝。
观音菩萨。
来日你如果再看到一个为你终生留着长发的寻常众生，不要怀疑，那是你的信众毗那夜迦来找你，也请一定要认出他是谁啊。
所以，对不起。
真的，真的……对不起，再见了。
（3）
毗那夜迦的这句心声，就像是观音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三个人和他在这一年一起说出的道别一样，到底兑现了这场因果的开端。
那么，前佛国时代的最后还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呢。
或许，只有接下来这段佛教历史来验证了。
（5）
前佛国224年。
不动和平等王之间的大决战，到底以平等王的失败战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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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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