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州莽撞伸手,想将血女脸上的手帕取下,看看这位究竟长什么样子,身后的齐凤连忙阻止:“莫动,那帕子若是现在取下,她恐怕就要醒了,时间不多,公子还是尽快将血女封印,好快些离去吧!”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自己“公子”,应州觉得挺新奇的,他勾了勾唇,将齐凤手中那尖锐的发簪接过,双手握住,弯腰对准血女的心脏。 严建生之前和应州玩过一次游戏,张张口想说什么。 这次的游戏应州做事好像太莽撞了,随意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不太像他的做事风格。 不过想来他这么做,都是有理由的。 齐凤说的和他们之前的经历都对得上号,或许没有说谎,他们能不能顺利出去,就看这血女能不能被封印住了。 应州第一次杀人,双手有些抖,齐凤看着发簪的尖尖处,眼瞧着离血女的心脏越来越近,她揉搓着手中的帕子,气息也变得有些重。 在快碰到血女的红衣时,应州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又直起腰,转身面朝齐凤:“其实有一件事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血女被封印在这儿确实有可能,那你又是什么身份?” 齐凤脸上的表情怔楞一瞬,而后恢复,她缠着手里的帕子,对于应州的问话并不觉得奇怪或者冒犯,而是在轻叹一声后,开始解释。 “公子好奇我的身份也是情有可原,现在还有些时间,我便告知也无妨。” “这事说来也是一桩孽缘。我本是县令齐威之女,自小体弱多病,爹爹为我寻来诸多良医,都对我的病症束手无策,断言我活不过十五岁,果然,我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磕磕绊绊过了十二岁生日后,连下床的机会都很少。爹爹就我一个孩子,自然是万般不舍,想尽办法要为我续命。” “一日,突然家门口突然来了一老道,说我并不是得了病,而是身上的气运被他人所夺,才会如此虚弱。爹爹听后勃然大怒,却又找不到那位夺我气运之人,只能先让老道想办法帮我续命。” “那老道说,要想续命,须得寻一与我命格相当之人,再开坛做法,将我二人命运相连,我方有活下去的可能,只是人海茫茫,要找人哪有这么简单?我身子骨虚,也不知能活到几时,且我爹他多少也懂得一点儿岐黄之术,知道这法子等同换命,相当歹毒,便不愿意。” “后来那老道又提出,说去林中找到一种奇鸟,周身血红,有三尾,将其中一尾作为药引,至于气运,等我身体稍微好一些,再寻那歹人不迟。” 齐凤说到这儿,用她那双澄澈的眼神看向面前几人,见他们都听得认真,这才继续往下说:“我爹很快采取了第二种办法,去林中寻老道所说的奇鸟,寻了三个月,才总算找到,老道将鸟儿的一尾入药,喂我吃下,我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转,脸色也越来越红润,就快与正常人无异,只要再喝最后一帖药,老道的法子就能生效了,谁知——” 她故意顿了顿,严建生已经完全陷入她的故事里了,忙问:“出什么事了?” 齐凤声音弱了下去:“那晚我的表妹来找我,说想单独陪我说说话,撤走了下人,她将最后一碗药倒了,用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告诉我,夺我气运的人就是她。她不想我好,所以把药就这么倒在了我的面前,药没有多余的,只要少喝一天,之前的努力就会前功尽弃,可能是一切进展太顺利了,到了最后一天,我有些松懈,在她进门的时候没有先将药喝了,而是与她说话。” “我的生机就这么断送在了最后这碗药上,不光如此,表妹她还想杀我,我拼死反抗才没让她得逞,爹爹得知后气坏了,在老道说表妹与我的命格相当时,爹爹便打算采用之前换命的办法。 但我表妹不知从何处习来了族内禁术,竟不惜变成血女,破了老道的阵法。为了不让她祸害百姓,我爹爹便只能设阵将她困在此处。因先前老道的换命之术施展一半,血女被困在此处,我也被一并关了进来。” 说着,齐凤又抹了抹眼泪:“这些年,我与外界断了联系,也一直在想办法出去,可仍不见成效,而我之前说的,便是封印血女的法子,她因受到封印限制,大部分时间处于沉睡中,但若等她苏醒,便会大开杀戒!现在还差最后一步就能将血女继续封印!公子,时间不多了!” 她言辞恳切,一双眼睛中全是真诚,就在这时,阴风无端吹来,烛火摇晃得更厉害了,像是下一秒就会熄灭。 严建生不由开口:“应州……快!” 簪子在应州手上握着,他们身边没有利器,这会儿看来,齐凤并没有说谎,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也犯不着骗人,床上躺着的血女如果不赶紧封印起来的话,恐怕他们这个游戏到这儿就结束了。 陈珊与杜鸿亮也不约而同催促起应州,只有当事人不疾不徐地攥着发簪在手心里把玩,他看向齐凤身上黄色的衣裙,刚想说话,身后的严建生已经等不及了。 他上前一步,道:“兄弟,你要是害怕的话,就我来!” 他这个兄弟在监狱里就没杀过人,恐怕面对这种要求心底里怕,又不好意思说,还是他来。 应州将簪子往旁边挪了挪,有些想笑:“谁说我怕了。” “轰隆”一声,方才通道口紧闭的石门此时缓缓打开,阴森森的黑气在外面的祭台蔓延,血沟里的血此时已经将那圆台上的符纹全部浸透。 看样子,血女就要醒了。
第98章 应州磨磨蹭蹭地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严建生之前没看出来应州是这种磨磨蹭蹭的性子, 当下急得不行,阵法都开了,这床上的血女要是突然蹦起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怎么办! 他烦躁地抓了抓脑袋, 眉毛皱得很紧, 听到应州把话说完, 整个人愣了愣。 应州问:“血女到底是你,还是她?” 不光严建生一愣, 所有人, 包括齐凤,都愣住了。 她很快露出一种茫然无措的神情, 瞧着委屈不已:“你们还是不相信我!我若是血女, 早将你们杀了, 还留到现在作甚,既然你们一心找死,我多说无益。” 她转身便走, 哪知应州从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条件反射地一动,泪盈盈的眼刚转过去, 以为对方是反悔了,刚想说什么, 便觉着心口一痛。 那支她递过去的发簪, 狠狠地插入了她的心口,并且还在一点点深入。 陈珊不可置信地看向应州, 而后将他推开, 发簪已经整个没入了心脏的位置, 只留下一点簪尾在外面,可以看出应州用了多大的力道。 应州动作很快, 齐凤也是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她捂着心口,唇角渗血,然后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得出来,人就悄然没了呼吸。 “你……你疯了?”杜鸿亮感觉室内的阴风越来越重,那股黑气也越来越浓,尤其是在齐凤死了之后。 应州冷眼看着地上的人,转身走回床榻边。 屋内的蜡烛熄了一半,还剩一半勉强将此处照亮,他弯腰,将女子脸上盖着的红帕掀开。 一张和齐凤一模一样的脸赫然映入眼帘。 紧跟着,那双紧闭不动的双眼忽然睁开,血红色的眸子像是要滴血,她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相当迅速,一下掐住了应州的脖子,长着过长指甲的手不断缩紧。 血女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眼中更是。 应州呼吸一下子被夺走,严建生急忙赶来救人,朝着血女的腹部便招呼上去。 血女一手掐着应州,另一只手挡下严建生的攻击,动作游刃有余,看上去实力很强。 严建生一招不成又换另一招,剪刀腿绞上去,总算将应州从血女的手下救了回来。 应州捂着脖子,看着严建生和血女缠斗在一起,他侧头看向地上的尸体,轻轻抿了抿唇。 忽的听到耳边传来杜鸿亮和陈珊的抱怨。 “谁让你把齐凤杀了的!” “她也是好心帮我们!你既居然杀人,和那些村民有什么区别!” “应州,是我看错你了!原来学习成绩真的不能代表一切,你这个人人品有问题!” 应州被他们说得一声不吭,摸着脖子,缓缓直起腰,在杜鸿亮眼里,他这就是心虚的表现。 严建生战斗力在监狱内排不上号,这会儿倒没掉链子,和血女打斗了几十个来回,才终于败下阵来,把屋内的屏风撞倒,后背抵在石桌上,疼得他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下。 杜鸿亮和陈珊显然更不是血女的对手,他们仓皇地往外逃跑,迎着阴风,顾不得太多。 应州看着齐凤的尸体良久,上前,弯腰,握住她心口插着的发簪,一点一点使力。 严建生倒在地上,抬头刚好看见血女准备从应州身后下手袭击。 她猩红的手就快要触碰到应州的背了,应州却还是一无所觉。 严建生声音被缩在喉咙里,想要提醒已经为时已晚。 应州倒也不是全然毫无所觉,他在血女动手的前一瞬转过了身,将一样东西递了过去,说:“你的,给你。” 血女因他的举动有几秒不知该作何反应,很快,她的目光便被吸引过去,痴痴地看着应州手上沾了血的发簪。 不知怎么,血女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很慢地放下了手,眼中忽然有血泪流出。 两行血泪,自她的眼眶蜿蜒而下。 那双无神的瞳孔中,有了浓重到令人窒息的哀伤。 应州离得最近,看见她黑紫的唇蠕动了两下,轻轻地仿若叹息似的吐出了两个字:“顾郎……” 曾几何时,有个少年郎,就如现在一般,用他那双纯粹干净的双眼看着她,双手奉上这根发簪,看上去就像是想将心脏捧给她一般,对她说:“给你的。” 可是,后来的她,再也没能见上那人一面。 可惜,她终究是负了他。 霎时间,阴风大作,将屋内仅剩的几盏蜡烛也吹熄,血腥气裹挟而来,严建生还没缓过神来,他朝地上一看,心跳都停止了一瞬。 原本倒在地上的齐凤不知所踪,他们方才都在这儿,根本没看到人什么时候消失的。 他忽然想起杨天宇和高笑岚,该不会这个齐凤也像他俩一样,死了还能走吧? 想想也不是没可能,齐凤本来就是和血女一起被封印在这儿的,说不定没那么容易死。 但刚才应州的做法也太冒险了。 严建生那一瞬间脑海里想法很多,他偷偷摸摸从地上爬起来,按着还在疼的后腰,朝血女看去。 血女已经从应州手里将那算不上沉重的发簪接过,那发簪落在她手心,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颤了一下,又有血泪滴落下来。 外面的祭台突然传出了陈珊的尖叫,应州暂时没有过去,而是看着血女道:“和我们一起出去,找你想找的人。” 血女将那发簪捧在心口,忽而放声大哭起来,但她的右手像是变得不受控制,想要夺走左手手里的发簪,又被左手制止。 这会儿,就是严建生也发现了一丝不对。 这个血女的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啊…… 没等明白,一根红绸突然从外面席卷而来,对准应州的心脏,速度太快,应州躲也来不及。 好在血女此时左手上前,攥住了那根红绸。 她看向应州,从牙缝中艰难却又坚定地说了一个字:“好。” 我们出去,找想找的人! 应州勾起唇来,颔首。 地面震颤的动静越发厉害,他想起外面陈珊刚才那声短促的尖叫,与严建生对视一眼,迈开步子往外走。 而血女手中的红绸在被抓住后,很快便将她整个人都给缠了起来,一道阴恻恻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你好大的胆子!” 说话的不知是谁,声音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传出来的。 血女张开嘴唇吐出一口血,乌黑的血,像是要将红绸灼出一个洞来。 她脚尖轻点,一个飞身,也来到了石洞之外。 严建生看到石洞外的景象,脚下硬生生地停住。 方才他们站着的圆形石台此时四周的烛台燃起了红色的光,在殷红的血水灌注下,阵法已经悄然成型。 圆台中央裂开一道缝,接着往两边打开,一个漆黑的棺材从地下升了上来。 棺材上全都贴着明黄色的符纸,用小刀雕刻着奇奇怪怪的纹路,并且还用数根拇指粗的玄铁链条给锁得严严实实,这么一看就能猜到,里面一定关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应州看见那棺材狠狠地震颤了一下,玄铁链敲打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甚至棺材内还有指甲刮擦的声音。 杜鸿亮白着一张脸朝严建生的方向跑来,在还差三两步时,一条红绸从天而降,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缠上他的脚踝,一下子将人倒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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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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