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气息逐渐逼近。 四五只雪狼逐渐聚集,慢慢逼近至白洐简身边,窜进鼻尖的血腥气令人作呕,这些雪狼终年居住在回廊渊深处,忍饥挨饿太久,体格较小的猎物一瞬之间就被它们撕成碎片齑粉。 左侧方的那只雪狼率先发动攻击,电光火石之间,白洐简欲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避开,然而,他的速度终不及这些雪狼,雪狼似乎料到他的动作,进攻越发迅疾,躲避不及,白洐简的肩膀一瞬被雪狼死死钳咬住。 霎时,伤处血流如注,这是撕心裂肺,穿骨彻血的痛,白洐简眉目紧攥,喘息不及,整个身子深深复而坠入雪地之中,那只黑色雪狼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它并不急于一口吞掉这只美味猎物,只是撕咬着白洐简在雪地之上疾走奔驰,猩红温热的鲜血与素净纯白的积雪相融,逐渐在雪山之上拉出一条刺目的红痕,狼群在嘶吼奔走狂欢,迎向高山洞顶的离梦雪狼王。 耳边风雪极速掠过呼啸,寒流入了五脏六腑,白洐简已是痛的麻木无半分知觉了,肩膀处皮开肉绽,鼻尖的血腥味和白雪泥泞混为一体,大片雪花从天幕落下,来的迅疾,落在白洐简眼角眉梢,冰冰凉凉,耳边雪风也骤然间大了起来,挟着尖厉的呼啸,无情撕咬着他的每一寸知觉。 思绪变得麻木混沌,仿佛天上落的不是雪,是一张无形的巨网,压抑到了极点,雪花融化变成眼角悬着的泪珠,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纵横交错。 笑着的,哭着的,失望的,悲伤的,暴虐的………… 但,自己的唯一快乐,竟然全与方休有关。 听说人死之前,能记起的定是自己挚爱之人,游走于如此生死之际,白洐简似乎忘了所有,唯一记得的是,这么冷,方休此刻为何不在自己身边。 没有了所谓的修真灵力,孤身躺在如此冰天雪地里,面对雪狼,他竟然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没有办法又如何,就算要死,也定要拼尽全力一试的。 白洐简浑身发抖,眼角泪痕凝结在雪风之中,他指尖作决,咬牙用尽全力想调动体内灵力,哪怕一点点也好,请让他看到希望! 可惜没有,他感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刚刚的一点勇气已经耗尽了他身体所有力气。 “铮” 一把长枪迅疾划破夜空而来,不过瞬息,白洐简周身四只雪狼被不知羞掠过,狠狠的钉在了不远处的山洞料峭外壁之上,狼嚎变成悲鸣呜咽,狼血顺着山壁缓缓流下,站在的山洞顶的雪狼王见着雪地之中那一抹极速奔掠的少年身影,一双黑亮的狼眼散发出幽谧诡异的光芒,它的脸庞烙着一道深刻的陈年疤痕,使得这只雪狼王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不过片刻,雪狼王前爪狠狠撕磨了一下山壁,瞬间带着其余狼群隐去身形。 白洐简眼角余光落在不远处,忽而,天旋地转之间,一双手极为用力,将他拉出眼前这片寒冷血腥,狭窄逼仄的冰天雪地。 发丝雪花飞舞在耳鬓,眼前一起都变得缓慢了。 方休眸光落在白洐简血流如注的肩部,沉声道:“阿珩,别怕。” 一字一句,每一个音节都都重重敲在白洐简心头,震颤不去,仅剩一口微弱的气息恍若游丝,似乎稍不注意就要断裂,白洐简闭上双眸,却是隐隐笑着的,但笑着笑着就哭了,眼角悬着的风雪慢慢变成了泪痕。 眼见风雪愈加大了,阻了去路,方休身形一掠,带着白洐简到了风洞暂避风雪。 山洞之内,空间极大,足以两人躲避漫天风雪。 白洐简现时感觉整个人难受到了极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皮肉外翻,体内冷热交加,意识又昏沉,先前浸在衣裳内的雪渍此时慢慢化成雪水,他的袖角裤腿都在滴水。 风雪被阻隔,山洞内此刻寂静的诡异,目光落在白洐简肩膀上的伤口,眼里尽是刺目的猩红,手掌腾起一团火色灵息,将就山洞里面的零星枯枝败叶升了一团火,如此一来,寒冷的山洞似乎有了一点暖意。 做完这一切,方休将手伸向了白洐简,解开白洐简的腰带,方休替他脱下外袍。 这么深的伤口,整个肩胛骨都被雪狼咬穿,再不及时治疗白洐简的整个肩膀都会废掉,方休从藏物链拿出一物。 白洐简昏溃的神智愈发散漫,他睁开眼来,目光清冷如同瑟瑟秋水。 他抓住了方休欲解开里衣的手。 方休手指指节修长,线条极美,衬在白洐简冷白的肌肤之间,竟然有种触目惊心的诱惑。 山洞外雪风呼啸阵阵,风雨夹着冰茬子,洞内柴火似乎受到影响,旺盛的火苗变得飘渺幽寂。 白洐简清冷容颜略显冰冷:“你来干什么。” 方休眼眸低垂,长睫映在火光之中,神色莫名,他看见自己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可是那手指却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根根蜷缩起来,收回了掌心,不知为何,艰涩的感觉一寸寸漫至喉咙,延至心尖。 这样寒冷的雪夜,外面风啸雪奔,山河乌蒙,白洐简身形仿佛笼着一层模模糊糊的雾气。 “师哥,今夜并非我故意不赴约。” “但你确实没来,不是吗?”白洐简不疾不徐,浅浅冷笑。 --------------------
第四十七章 ==================== “我……” 方休眼眸低垂,艰涩道:“对不起。” 回廊渊的寒气铺天盖地,刚刚燃起的干柴堆转眼已是被冰霜覆盖,洞里的气温越来越低。 对不起? 白洐简眉梢鬓发都如同结了冰一般,此时身上冰冷至极,没有一点温度,他只觉喉间一阵痒痛,随后便是重咳出声,强撑的意识已是散乱开来,身子也因为寒冷颤抖的太厉害。 “不用……咳咳与我道歉,毕竟,来不来是你的选择,我无法……强迫,也最……不喜强迫。” 说完这句话,白洐简呼吸轻颤,阖上了双眸。 心绪变化翻涌的厉害,此时,他实在没有力气再说其他的话了。 山洞之外,风雪逐渐小了下来,山洞之内,只剩紧张又沉重的气氛紧紧纠缠着。 方休眸光落在白洐简肩部的伤,随即掌间溢出强大的火色灵息,抚上了白洐简的背脊,可是,白洐简体内金丹如同黑暗的死寂,没有半分响动。 心下一思量,方休似乎明白了什么。 又是蓝衣仙。 微微垂眸,方休解开了白洐简的里衣,将带血的里衣甩至角落,他从藏物链内拿出一株灵草。 白洐简见他也真的不解释,忽而闷声道:“咳咳……你从前说的喜欢,都是假的么?所以,所以……今夜这个约与你而言,可能也不是那么重要。” 这一句自嘲呢喃仿佛用尽了白洐简所有的力气。 待到使用真气混合灵草之后,愈合了白洐简肩部的伤,方休长睫忽闪,低声道:“师哥,不是这样的。” “既咳咳……已错过赴约时间,那你是……如何咳咳……找到此处的?” 白洐简脸色苍白如冰雪,洞内已是不能引火了,方休感觉自己指尖触及的每一寸肌肤都冰凉入骨,如同寒霜覆盖一般。 他终于道:“春冉师弟说你在九华山禁地回廊渊,让我速来解救。” “你难道就没想过其中……咳……有诈?” “我知道,但是和你的安危相比,其他的不重要。” 方休自然也知道这几件事情连起来有点诡异,今日他本准备下山赴情人桥的约,奈何半路遇见了幽明正与五岳修士缠斗,白洐简的约,他要赴,可是,幽明,他也不能不管。 幽明已经在他眼前死过一次,再也第二次意外,他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有些事情,他不愿再赌一次。 “今夜我赴约途中,碰见了明哥与与五岳修士起了冲突。” 九幽人素来以剖修士金丹为目的,然而这一次,并不是因为金丹,五岳槐江山有人欲带走幽明,利用幽明为试验,解开九幽人身上的复活重生之秘术,幽明在此战中又受重创,所以,方休才会没有准时赴今晚情人桥的约。 白洐简上次在梵海北境与幽明有过一面之缘,九幽人是被黑衣利用聚窟洲的返魂香使用秘术重生复活,幽明与方休又是旧识…… 白洐简终于睁开眼眸,道:“所以,你……咳咳是为了救他,才没有来?并非是不愿来。” “嗯。” 知道其中缘由,白洐简心下难受焦躁终于散了一大半,肩部伤势虽然已经愈合,但是白洐简脸色依旧苍白,片刻,他又道:“那他现在……咳咳……有无大碍?” “我已将明哥托付给玖兰,将其带到了一处安全地方。” 白洐简凝神思索间,方休已是径直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白洐简一惊:“你……干什么?” “你体内有冥欢丹禁制,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侧身挡住寒冷气流,方休眼眸低垂,片刻,只见他轻轻解下自己的里衣,周身渐渐溢出强大的火色灵息,直到最后,露出旧伤纵横的上半身,将白洐简轻轻拥入自己怀中,然后又給白洐简披上自己的外袍,方休柔声道:“现在,好一些了吗?” 两人此刻上半身□□相拥,肌肤紧贴,不出片刻,白洐简的身体逐渐有了温度。 身体多了从未有过的暖意,白洐简神识逐渐回笼,指尖触上方休的胸膛,最后停留在了左腰处的某处火伤,犹豫了很久,白洐简说出了自己连日以来的猜想:“是不是黑衣。” 闻言,方休拥着白洐简的手臂一紧:“师哥,并非你想的那样,他是想要我体内的东西,不过,并未得逞。” 白洐简低声喃喃:“体内的东西……” 方休:“我命格奇特,依照灵界占星术所言,是活不过十七岁的。在十七岁生辰那日,也就在灵界灭族的前三个月,我因为一场意外停止了全部的呼吸心跳,不过,师尊使用灵界巫术凝集了我的生魂七魄,又将凤凰丹种入了我的体内,我生于九月初九,死于九月初九,生死同日,又因为凤凰丹的至阳之气,阴差阳错拥有了重阳体,因为体内有了两股阳气,所以才可以在子时阴阳交替之际,无限还阳重生。” 原来,当年自己带方休去往云灵巅天灵石探到的不是冰火两股灵根,那股形似火色灵息的是凤凰丹的力量。 听到这里,白洐简雪眸低垂,面上说不出什么情绪,不过,他收回了手,转而轻轻环住了方休的腰。 他本以为自己在知道方休体内秘密的这一刻,会是无比兴奋与喜悦的,可是真到了这时候,他心下却是说不出的心疼与自悔。 白洐简声音落了轻颤的低沉:“你是唯一,从那一晚活下来的灵界人。” “嗯。” 方休本来想找合适的机会,待到一切都了断,再将这些往事告知与白洐简,可是想起裴奉嵊与徐长流,方休改变了原定的主意。 世事无常,谁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来,有些话,与其生了不必要的嫌隙误会,倒不如坦白。 方休:“二十年前,灵界灭族那一夜,明哥,族长,师尊,数千族人死在了我在眼前,我没有办法,谁也救不了,眼睁睁看着一切,付之一炬。” 白洐简:“所以这些伤痕,除去黑衣,其余的,都是那一夜留下的吗?” 方休轻轻点头。 二十年前的灵界灭族之事,白洐简有所耳闻,也知当夜事状惨烈。 方休这些伤痕,定是他最不愿面对的痛苦,而自己,竟然千方百计……白洐简只觉胸腔被人生生灼烧了一个洞,雪水透过湿润的衣袖,沾湿了他手腕的肌肤,似乎要渗下去,灼烧了血液。 心尖都是滚烫颤抖的。 今日,当真正看见方休褪下里衣的这一刻,白洐简不禁一声自嘲冷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哽咽:“这样说来,之前的我我可……真是个混蛋呢。” 方休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这些与师哥,没有关系。” “其实醒来那一天之后,我曾无数次想过自我了断,可是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师哥。” 白洐简雪眸露出疑惑:“我?” 方休早就料到白洐简可能不会有什么印象。 他一笑,解释道:“十九年前的除夕夜,师哥与同门去往凤麟洲寻妖丹,那一夜,凤麟洲落了百年难遇的大雪,师哥不顾同门反对,放走一位衣衫褴褛的疯乞丐。” 听方休说到这里,白洐简终于有了一点印象:“你是那位小疯乞丐。” 方休:“嗯。” 当时是白洐简第一次下山历练,奉蓝衣仙之命,去往凤麟洲寻妖丹。彼时的白洐简心性不同于现在,几位同门捉住了方休,想用方休为诱饵引出妖兽,但是在那个天寒地冻风雪交加的夜晚,白洐简与另一位同门偷偷放走了方休。 也是因为这一次的阳奉阴违,陪同白洐简放走方休的另一位同门替代了方休,成为了惨死妖兽手下的诱饵。而白洐简作为蓝衣仙最器重的弟子,才第一次下山历练就犯此大忌,他被蓝衣仙在体内种下了冥欢丹。成为了终身不能摆脱的牵制。 但是,这么多年,白洐简似乎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没有……后悔过。 一切都是注定的缘分。 “所以我喜欢师哥,不是因为你身上的光,而是因为在那一夜,我看到了你心里的光。” 方休将怀中人拥的更紧:“如果……师哥今夜想说的话是同我想的一样,那我的答案便是也同师哥一样。” “桥连天下十方路,殊途亦可与君同,师哥永远是师哥,也是我这辈子最珍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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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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