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儿沉默良久,再痛苦地摇头:他找不到我了,望望也找不到我了,没有了望望,我也找不到自己了…… 她看着墙上那个Q版月亮,很久,仍然轻轻地摇头。 杨序明白过来:她放不下的,终究不是等待明天的惯性,而是李望;她逃不出的,也不是冰冷坚硬墙壁,而是跟牡丹一样,是自己的心。 杨序的心再一次霸凉起来,几乎掉到了绝对零度,他感到自己真的好小,好小好小,即使用尽的全力,也不能将命运的锁链拉出半点缝隙。 最后,他咬咬嘴唇,鼓起勇气,带着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希望说道:焱儿,跟我走吧。 杨序说完,看着她,像是在等待终审的宣判。 焱儿也看着他的眼睛,以从未有过的认真,她在杨序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是那么的清澈透明,就像流淌着的一样,那片枫红,就像永不熄灭的火焰,生生不息…… 终于,她的头还是慢慢指向了截然相反的左右两边,用枫红颜色缓缓宣布了最后的答案。 终审判决,一切上诉打进谷底。 杨序的眼泪流了出来,模糊了视线。他努力地站起身,找不到门的方向,只感到自己的双腿正朝着一片黑暗深处退却。 序序!焱儿叫住他,她揉揉从眼角流落却不愿被他看到的情绪,努力让坦然和真诚的微笑浮出:谢谢你一直对我的喜欢。你回去吧,有人比我更需要你,她也是你真正需要的人! 杨序空白的心像是被一支硬硬的笔猛然划下,写出一个叫做“牡丹”的名字,他诧异地盯着焱儿的眼睛,想从她的目光中找出那束穿透力异常的光束,但他的光谱储存量不够,分辨不出。 焱儿看懂了他的诧异,微笑,说:刚才,你在我的肩头流下了两滴属于她的眼泪,我读出来了,她才是你最需要也是最需要你的人…… 杨序被她惊人的洞察力彻底征服,深深地感悟,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他(她),他(她)就像烙印一般被呵护,被守望,被等待,只有当两个人的他(她)完美互补的时候,才会共同明白,什么叫做爱,也才有了一起去寻找材料构建爱情的源动力。而牡丹,才是自己的另半个圆。 杨序对着焱儿狠狠地点点头,然后微笑。 焱儿的笑容放大:序序,祝,你们幸福! 杨序站在墙头,思维回到来时的状态,感觉刚才与焱儿的相见就像一场梦,一场虚幻的梦,而这堵墙,就是这个梦的边缘,现实与虚幻的隔离,墙的另一边,才是自己的起点与终点。每次进入一笑楼,都像是自己一次虚幻的旅程,无论获得了怎样的心情,终归要回到现实中来,不能逃离。 杨序轻声唤着牡丹,因为牡丹确实太黑,又是在夜里,相隔一段距离用肉眼根本看不见,只能用声波寻找。令他失望的是没有回音,他不免担心起来:她是被诗会的人抓走了吗,还是她觉得自己对于杨序和焱儿来说是多余的,伤心走掉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让杨序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 一个人在觉得自己有罪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一些不珍惜自己的事情,比如说酗酒,比如说用头撞墙。但杨序这时候没有带酒,墙倒是有,不过在脚下,倘若要撞的话必须得骑在墙上,屁股撅起,姿势很不雅,所以也否定了。然后他想到了墙外面的地上全是乱石头,又足够高,便义无返顾地跳了下去。在下坠过程中,他想到了牡丹总会在自己生死之际出现,就感觉她正在下面张开怀抱左右移动寻找自己的落点,不由闭上眼睛,等待跌进那个温柔的怀抱的时刻。
五月花开尽珞城(36)
果然,一个怀抱托住了他,但这个怀抱充满了同性力量,然后一个同性的声音叫道:妈的!总算抓住了! 杨序定神一看,自己正躺在一个诗会大汉的怀抱里,此人体格健壮,肌肉弹性良好,所以怀抱也充满力量,他对杨序汹汹地说道:小子!还不下来!难道今晚还想在这里睡呀! 杨序下意识跳起来,想撒腿便跑,不料在撒腿之前双腿已经被人捉住,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紧接着被几坨肉重重地坐在了身下。 大汉笑道:想跑!我们几个憋在下面屁都不敢放才等到你跳下来,你跑了岂不是很打击我们自尊心!先给你个坦白的机会,自己说!在上面干什么! 杨序急中生智,哀叹一声,缓缓说道:长夜漫漫,不能入眠,心中百无聊赖,又想这满园春色即将殒于珞城,不免怅然陡生,所以爬墙观月,对空吟诗,以表达内心怜香惜玉嗟叹人生之情! 大汉怔了几秒,杨序以为他被自己的文辞感动了,心中大喜,大汉却吼道:少给老子文绉绉的!你小子现在都还不老实,高大哥早就让兄弟们人手备了你的画像!你他妈就是杨序,化成灰我都认得!悬赏十两呀!弟兄们,半年的酒钱都有了!哈哈! 杨序一听,自己居然还值十两银子,不免窃喜,但窃喜之后又害怕,害怕自己成为高成竟的刀下肉,害怕之余,心有不甘,于是用尽全力要摆脱身上的重压,无奈这些家伙活在世上的唯一证明就是他们的体重,几个人纹丝不动,泰然屹立。 大汉又笑道:告诉你!我们哥儿几个都是练过千斤坠的,现在只用了两成功力,你要是再耍花样,就把你大便坐出来! 杨序联想到自己肠子爆裂大便倾泄一地的惨状,不敢再动。 大汉接着说:我看你小子一表人才,却不知好歹得罪的高大哥,没办法,在珞城他就是最大,要把你烧了还是烤了得他说了算。 杨序说:他最大?那李望小王爷呢!谁大? 大汉哈哈大笑:他呀!你等会就知道谁大了!男人嘛,谁的那个大谁就大,高大哥的那玩意谁能比! 杨序说:那是疝气!再大也没多少内容! 大汉乐了,说:无论怎么说,终归是大——嘛!哈哈!谁叫他是高大哥呢! 他把那个“大”字拖得老长,起强调作用。 说完,大汉对其他几个人一挥手,叫道:弟兄们!把这小子抬去领赏啰! 杨序被架到一笑楼的大门口,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地方此时已聚了大大的一群人。 杨序被带到人群的中心,他才发现,原来这群人是由士兵和诗词会的人组成的两个方阵,就像两军对垒般的楚河汉界地从中分开,而且诗会和词会空前地团结在了一起,人数明显比士兵多出好多,从黑压压的程度上就能看出来。 李望和高成竟站在各自阵营的最前端,表情严肃,眼神冷漠,在诗会的方阵中,杨序还发现了牡丹,她的双手被反剪着绑住,一把寒光闪闪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只能用关切而无助的目光看着杨序。 杨序看着她,仿佛那把刀已经插进了自己的心脏,他明白牡丹才是自己生命里最珍贵的那根丝弦,一刻不停地为自己撩动着,而此刻,她却被高成竟紧紧攥在手里。司马刚死前惊恐的表情和焱儿绝望的眼神也不时适宜地像一道电光在他心里瞬间划过,杨序颤抖着,怒目而视高成竟,仿佛要把他熔化掉,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做出一个要冲向他的姿势。 突然,一个人从身后抱住了他,熟悉的声音说道:阿序!不要去! 杨序回头一看,居然是吉拉诺,他一身红衣白甲的兵士装束让杨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支吾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吉拉诺把目光转向高成竟,狠狠地说:一切都是他干的!绑焱儿的是他!追杀我们的是他!还有刚哥的死!全是他干的! 杨序所有的推断终于被吉拉诺的话盖上里一个属实的印章。 高成竟冷笑两声,对杨序说道:不错!都是我做的!只怪我的手下太饭桶,把画院地窖地的三个人当成了你们,砍完还回来向我请功,所以我把他们的手脚都卸了!上次在一笑楼也算你小子命大,你可得感谢小王爷呀,他可是你的再生父母哟! 这时李望开口:高成竟!你少给老子装疯!虽说杨序曾经得罪了我,那是我们的私事!你为何要绑我的人,又假传我爹的旨意把我的部队调走,还有撤青楼的事,即便是我那老爹老糊涂了,如果没有人捣鬼也不会想出这个馊点子…… 李望突然变得很愤怒,加大音量:你他妈为何三番五次阻挠我进一笑楼!仗着你人多了是不是!想造反了是不是!珞城没有本王爷了是不是!你他妈今天不给老子说清楚,老子就在这里把你宰了! 李望拔出长剑,往地上一插,剑尖点到之处,一块青色石板砰然断成两半。 高成竟笑着摇摇头,说:小王爷,不要冲动嘛,怎么说你都是我主子,我高成竟即使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对你有歹心,只是……
五月花开尽珞城(37)
他停顿片刻,接着说道:老王爷吩咐的有些事情,小的做了便是,小王爷不必知道太多,您还是好好做你的世子将来继承王位吧! 李望骂道:有你们这群饭桶,我还能安心当王吗,不但什么事都瞒着我,还屡屡在我头上动土,指不定哪天把我都掀了!我就纳闷我那老爹是不是饭撑多了,让你们这些脓包搞什么诗会词会!快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不然的话老子的剑就不认人,我就不信你真敢拿政府军作对! 政府军!高成竟又冷笑两声,用小手指挖挖鼻孔,再弹了弹,说:小王爷,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站在这里的,就只有政府军!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得给你说实话了,其实当初你父王派我们来珞城建立诗词会,就是蓄集他老人家的私人武装…… 高成竟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向李望打一个拱,说:珞北王英明神武,战功显赫,却因老皇帝的私心被排在边塞,这本来就是大大的不公,如今的皇帝年幼无知,一上台就听信谗言蓄意削藩,珞北势力首当起冲,眼看李家的家业就要不保了…… 他说着,突然扑通一下朝李望跪下:小王爷呀!老王爷也是用心良苦!为了李家的基业千秋万代,才出此对策,一旦朝廷削藩,我诗此会的精锐之众立刻变成你们李家的政府军,攻城拔寨,所向披靡,我们一路杀进国都太安,斗转星移,李家天下指日可定呀! 说到此处,高成竟突然变得热泪纵横:小王爷!我高某人知道,从你到珞城之日起我们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但我们对李家的忠心,天地可鉴呐! 他身后的诗词会所有堂口的人马一齐跪地,齐声叫道:我等誓死忠于珞北王! 杨序看见眼前的场面很像一部宏大的历史巨片,叹为观止,就连身为作者的我都有点不可理喻。 如此的阵势显然颠覆了李望的大脑,他摇摇头,相当不可思议的表情:原来是这样!但,你们诗此会为何总是自相残杀! 高成竟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刀砺则刃,兵练则精!只有这样才能提高我们的战斗力,我们才能在珞北王需要的时候成为一支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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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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