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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开始听梁玉说不再学造梦了,要去医学院念书时,虽有些不舍,但觉得对方特别厉害。毕竟放弃一件坚持了多年的事并不容易,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后来听说梁玉顺利成为了一名医生,何秋韵更是觉得自己的师兄很了不起。 那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他们几人之间的关系也因为那些事发生了许多变故。但好在,这半年来大家又重新聚在一起,何秋韵以为这会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起初他发现梁玉有问题,好半晌没缓过来。就像他和迟宴说的那样,他宁愿有问题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之前见过有患者痊愈后给梁玉送锦旗,韩冬住院那段时间,还见过不少小朋友的家长拉着他,给他道谢。 果然,人都是复杂的吧。 何秋韵叹了口气。 有人从身后抱住他,那人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含笑道:“怎么了?叹什么气呢?” 何秋韵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他摸了摸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笑说:“我只是感叹,人类好复杂。” 迟宴点了点头,下巴戳得他有些疼:“确实是这样没错。” 说完,迟宴放开他,将他的身子侧过来对着自己:“但我不复杂,我很好看懂。” 何秋韵逗他:“但是我怎么看不明白?” 迟宴拉起他的手亲了亲:“那你就天天看,看明白了才准走。” 何秋韵靠过去:“可我还得去工作。” “那换做我和你待在一起。” “可是你也要工作。” “让岁岁代替我去。” 何秋韵没忍住笑:“你问过岁岁的意见了吗?” 迟宴也跟着他勾起唇,他本就是在开玩笑,见何秋韵笑了放下心来。 “你怎么会没看明白?”迟宴盯着他的眼睛,“我喜欢你,这件事不是很明显吗?” 何秋韵微眯起眼,他伸手抚过迟宴高挺的鼻梁,在他鼻尖上吻了一下。 迟宴轻轻将他拽过来,加深了那个吻。 过了一会儿,两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有些沉重。迟宴放开他,何秋韵突然开口:“迟宴,你好像还没对我说过爱字。” 迟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五官挺立,不笑的时候有些严肃。 何秋韵问:“怎么不说话了?” “小秋。”迟宴打断他,“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 “不是在这里。”迟宴放开他,声音突然变得十分轻柔,“那几个字,我想亲口告诉你。” 何秋韵觉得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他身子往前一倒,眼见着快落入迟宴怀中,面前的人变成一道幻影。 他猛地醒悟过来,他还在梦里。 撑着身子从地上弹起,眨眼间,身体再次被海水淹没。 “迟宴……”何秋韵往刚才的方向看去,那里空无一人,哪还有迟宴的影子。 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何秋韵左胸腔处传来一阵刺痛。 他还想听迟宴亲口对他说“我爱你。” 无边的液体将他包裹,他早已顺着水流飘出了疗养院,外面的道路上稀稀拉拉出现了几道人影。 有人在呼救,也有人趴在漂浮物上顺水漂行。 “今天考试又退步了,不想回家,又要挨骂了。” “老板又无缘无故发火,真是有病,不想伺候了。” “爸爸的病情又加重了,没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妈明天要走了,不知道今年过年会不会回来,不想让她走。” “……” 数不清的人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幻影如幻灯片一般砸入水面,溅起层层水花。 那些影像有棱有角,不用多想也知道,被砸到肯定会丢半条命。 何秋韵弓着背躲避。这是周围人的噩梦,不同的梦境交织在一起,对何秋韵来说,没有比这更棘手的事了。 他屏气潜入水下,仰头看去,一双双扑腾着的脚从水面上插入。 一时间,他看得有些怔神。肉眼看去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人。 何秋韵皱起眉,他游上去,拽住最近一个人的脚踝,用蚕丝将他裹住。青色蝴蝶扑闪着翅膀从指尖飞出,眨眼间,面前的人消失不见。 看来是可行的。 何秋韵往另一个人的方向游去,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这个动作,当他已经筋疲力尽时,漂荡着的人根本不见少。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疲惫而僵硬不堪,那些蚕丝也变得疲软,连蝴蝶振翅的频率都降低了不少。 原本归于寂静的天空又打下一道闷雷,这次暴雨来得奇快,几乎是在雷声消失的一瞬,大雨倾盆而下。 水面开始剧烈晃动,巨浪一道接一道地打来。 耳边的哭喊声几乎要将何秋韵淹灭。他迅速攀上一截漂浮着的枯树枝干,顺手捞起一旁一个无辜的小男孩。 “别怕,抓紧。”何秋韵安抚道。 “我会死吗?”小男孩一边抽泣,一边问,“这里是哪里?妈妈呢?” 何秋韵再也没有力气回答他的问题。 就五分钟。何秋韵闭着眼睛,他心想,我休息一下,五分钟就好。 想要恢复过度消耗的精神力,五分钟远远不够。但眼见着雨越下越大,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耳边忽地响起一个声音。 “何秋韵,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不要这么爱多管闲事。” 何秋韵猛地睁开眼,羊头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 羊角顶端飘散成黑色碎片,随着狂风一起飞向远方。阴森的面具之下露出梁玉的脸。 他表情狠戾,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何秋韵的眼睛。 抓住始作俑者也许就能结束这一切。 何秋韵这样想着,张开双臂搂住梁玉的脖子。层层浪花席卷而来。 雨滴落入海面,随后与之融为一体。 浮木边只剩下刚才那个小男孩的身影。 ----
第88章 骗子 ====== 交通状况很差,路上到处是冒烟的汽车。驾驶座里的司机早已昏睡过去,车身横七竖八地停在马路中间。 糟糕的是,一开始迟宴还能听到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尖叫哭喊声,但没过去多久,那些声音全都消失不见。 迟宴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睡去的人越来越多,城市里清醒的人到底还剩多少? 他拼命蹬着踏板,给秦泽琰赵明星和韩冬都打去了电话,见他们都还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赵明星已经接到许岁岁了,小孩到底是跟着何秋韵学过一些造梦,虽有些磕磕巴巴,但还算镇定。 “师父呢?”当岁岁问出这个问题时,迟宴哽咽了一下。 “师父,师父一会儿就回来了。”他回答说。 许岁岁静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是我找不到师父了。” “师父的小蝴蝶不见了,还有那些毛毛,以前岁岁都能感觉到的,但是现在不见了。” 迟宴声音有些发抖:“岁岁……岁岁别怕。” 他说完这句,低头苦笑,害怕的不是岁岁,是他自己。 他又安抚了几句,挂掉电话时已经到了疗养院门口。 这次没有登记,也没有护工来接,保安室里的大爷已经昏昏睡去。 迟宴几乎是跑进去的,树下的长凳和石墩上坐着几个老人,也通通睡过去了。 不知怎么的,迟宴有种强烈的预感,他似乎能感觉到何秋韵在哪。 顺着第六感踏入休息室的大楼。 “谁?”有个沙哑的嗓音从角落里传来。 迟宴认出了那人:“师父?” 不等对方回答,迟宴快步跑过去,看见了沙发上的何秋韵:“小秋怎么样了?” 赵竹之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低头看看何秋韵,又看看身边的迟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赵竹之看见迟宴,之前好多没来得及说的话突然找到了接收者,断断续续开口:“进去有一段时间了,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样……但是他说他愿意去结束这一切……我阻止不了他……你知道的,我不能,我把所有的精神力都给他了,现在,我根本感受不到任何东西……早知道我一开始就……” 迟宴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他将何秋韵的脑袋抬起来一些,在下面垫了个软和的垫子。 他注意到何秋韵右侧的头发少了半截,伸手勾住,轻声问:“疼吗?” 没人回答,迟宴也并没有奢望能得到答案。 亲你一下的话,你会醒过来对吗? 迟宴弯下腰在他唇上留下一个吻,他直起身子等了一分钟,何秋韵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有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到自己手臂上,迟宴没有去擦,等剩下几滴全部落下后才一同抹去。 “师父。”迟宴扭头去看赵竹之,“他会没事的,我们再等等吧。” ** 越往下潜,水下的光线越暗。 梁玉拼命挣扎,身体在水压的作用下逐渐缩小,变回原来的模样。 脚下出现了黑洞一样的漩涡,身边的流水旋转着往下流去,连带着何秋韵也往下沉了沉。 梁玉蹬了蹬腿,半边身子挣脱开。雨滴从水面进入,沉下来时变成利器,直往下砸来。 那些利器像是长了眼睛,避开梁玉的身子,朝何秋韵追来。尖锐的刀刺扎入何秋韵拽着梁玉的手,鲜血顿时顺着伤口流出,染红周围一片海水。 两人纠缠间,梁玉身后长出利爪,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向何秋韵袭来。 同一时间,蚕丝与利爪交缠,梁玉转过身,垂着眸望向他。 冰冷的眸子扫过何秋韵的面庞,在那一瞬,何秋韵仿佛从来也不认识他。 梁玉张嘴说了句什么,海面飘起一阵白浪,密密麻麻的雨点像刀刃般落入海中。 他转身往上游去,只给何秋韵留下一道背影。 何秋韵来不及躲避,蚕丝只碰到梁玉的发尾便被雨水拦截。 身子越来越重,眼皮沉沉,似乎立刻就会睡去。 “不是在这里。” 迟宴?何秋韵的眼睛睁开了些。 “那几个字,我想亲口告诉你。” 舌尖被牙齿咬破,铁锈味在口腔里横冲直撞。 前半生他很少感受到爱,也没想过,真的会有人平白无故来爱他。 可迟宴就是这样的。 我死了,迟宴会伤心吗?他想着,脑海里冒出迟宴抱着他冰冷的身体一言不发的场景。 这比他之前做过的任何噩梦都更加恐怖。何秋韵脑子乱乱的,但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他不想让迟宴难过,也不想看见他哭。 蚕丝从梁玉那头收回来,眨眼间,左侧那股半长的头发被银丝割破。 黑色的发丝顺着波涛飘散开来,发丝脱离了母体越长越长,很快,深不见底的海水里四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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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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