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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睢那针药剂确实只是让他短暂地陷入了昏迷状态,应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最多是被他丢在楼道里的时候多呛了几口烟罢了。 逢时接过墨菲递过来的温水,抿了一口后,才问道:“她……那个人,被救出来了吗? “已经送去医院了,还在抢救,”林封尧说,“他的表面皮肤大部分已经碳化,在这种情况下,即便能侥幸活下来,以后也会非常痛苦。” 逢时知道,林上将的意思是,自己不该多此一举。 “可是……我想除了她自己以外,没人能替她决定她是否要活下来。”逢时辩解道。 林封尧的目光淡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但当你选择打开那扇门的时候,其实已经替他选择了。” 他其实还有话没说—— 这种选择其实很残忍,如果不打开那扇门,那个少女本可以更体面、更不痛苦地死去。 逢时低着头,没说话。 林上将打算略过这个话题,他打开了个人终端上的投影器,在逢时面前投射出逢睢被抓拍到的一张照片,然后他道:“他是这起绑架案的主谋,这这次事故中一共有九个人丧命,还有一个人还在抢救。” “九个人?”逢时抬眼,疑惑地问,“还有三个人是谁?” “是那栋楼五层的住户,火灾发生时他们大概在收拾贵重物品,被忽然闯入的三人杀死了。” 逢时沉默了半晌,而后才开口道:“需要我配合调查吗?我知道他们三人的身份……” 林封尧缓声道:“事情发生在地下城,那是凯尔总统的辖区,我想依照他的处理方式,应该不会劳动你。” 想想也是,逢睢本来就是个恶贯满盈的通缉犯,身份信息并不需要他再去核对,而且他在地下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只要他不把地下城炸了,连凯尔总统轻易也不会动他。 逢时点了点头,而后低垂下眼道:“下午的事……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和精力。” 林封尧似乎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他淡淡然道:“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领证的事,另改时间就好。” 说完他起身:“我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先失陪了。” 林上将离开后,逢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墨菲身上,大概是程序自动更新了的缘故,墨菲这回脸上换上了一个更自然的笑容。 “逢先生,林先生认为我应该陪您说说话,”墨菲看了一眼茶几边的小沙发,而后询问道,“我可以坐吗?” 逢时:“当然可以。” 墨菲自侃道:“其实对于我们来说,站着和坐着所消耗的电量是几乎一样的,但我认为坐下来可以为我们消除一些距离感。” “您看起来有点难过,能和我说一说吗?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向任何人保密。” “并不是什么秘密,”逢时顿了半晌之后才道,“那个还在医院里抢救的少女叫莫妮卡,今年十六岁。” 墨菲点了点头:“林先生已经核实了她的身份,她是一个孤儿,林先生认为她无牵无挂,死在那场大火中会是更好的结局,如果她醒来了,会经历相当痛苦而漫长的恢复期,人类的情感很复杂,她有可能会因此憎恨您,也可能会要求您对她以后的生活负责,这无疑是一种麻烦。” 逢时问:“你也这样认为吗?” 墨菲摇了摇头,然后一板一眼地说:“在普世的价值观念里,机器人群体应该尽全力做一个‘好人’,不能放弃任何一条生命,我的创造者给我的设定是:当人类遭遇生命危险时,我应该不顾一切地营救他,哪怕我会因此而‘死亡’,即便我价值十几亿赫利,但那仍然不抵一条生命宝贵。” 说完他停顿了半晌,而后又道:“不过我现在只听从相关权限者的命令,也只对您与林先生的生命负责。” 逢时的眼中情绪不明:“这样吗?” “或许您可以给我讲讲莫妮卡小姐的故事吗?”墨菲坐在沙发上,微笑地看着他,俨然一副倾听者的模样。 逢时似乎思忖了一会儿,而后才徐徐然开口道:“我是在一次任务中认识她的,当时有人雇我杀她的父亲,不过等我找到她家的时候,她的父亲已经死了……被她杀死的。” 墨菲静静地聆听着,没有说话。 “那时候她才十四岁,她告诉我,母亲去世后,她的父亲常常虐待她,甚至性侵她,她给我看了她身上青青紫紫的伤口,我又检查了那个男人的遗体,还有他个人终端里的一些……照片,”逢时大概是觉得有些恶心,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然后她求我带她走。” “她失去了唯一的监护人,虽然我认为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她那时候已经年满十四岁,如果那个男人的尸体被发现,她将会被判刑,但我觉得,这并不是她的错,我想救她。” “所以她成为了那间公寓里的第一个住户,但她很坚强,曾经那个男人一直把她关在家里,不允许她上学,可她并没有因此就自甘堕落,她尝试着自学了一些基础知识,而且我曾经见过她绘本上的几页草稿,我认为她很有绘画的天赋。” “把她藏在公寓里,其实是耽误了她,所以我告诉她,等她十六岁的时候,我可以送她去其他星球,哪怕是宇宙的蛮荒地带,她也可以活得比以前好得多。” “她很高兴,说希望自己能够立刻就到十六岁,就在前几天,她十六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就可以送她和他们一起离开。” 说到这里,逢时忽然停了下来。 往日里,除了定期给他们打生活费以外,逢时避免与他们有过多的解除与交流,那八个人里,只有莫妮卡是他比较熟悉的,至于其他人,他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是他救了他们一命,可最后他们却也是因为他才丧的命。 逢时低声道:“我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让他们本来可以一枪毙命的人生,变成了一场火光四起的绝望,这太残忍了。” 与此同时,坐在会客厅里的林封尧左耳所佩戴的耳机里的声音也停止了,他的脑域神经一直与墨菲的神经网相连,然后他暂时借用了墨菲的机械声带,对逢时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不是你的错。” 坐在他对面的凯特琳揶揄一笑:“将军,您一直在走神,是因为您的未婚妻吗?” 林上将:“凯特琳中尉,请管好你自己。” 林封尧与她是赫利俄斯军校同一届毕业生,又是多年的同僚,关系还算是不错。而且凯特琳很知道林将军的底线在哪里,知道话说到什么份上才不会惹得林封尧生气。 “我听‘刺’的兄弟们说了,您对凯尔总统称呼他为‘您的夫人’,您说您结婚这么大的事,事先也没给我们通个信,一颗喜糖也没吃着,”凯特琳说道,“还把我安排在第二批队伍里,就您抱他上救护车的时候闻了个味,被您遮得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都没看着。” 林封尧切断了与墨菲的听觉共享,而后说:“还没有领证,婚礼时间也没有确定。” 他本来不想和逢时举行婚礼的,他原来想的是,悄无声息地开始,然后再悄无声息地结束。 毕竟逢时只是他用来忤逆父母,以及纾解情绪的一块香料,他可以是一块良药,也可以是他叛逆的工具。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给逢时一些协议上没有的东西。 凯特琳忽然收敛了笑意,正色说道:“说实话,其实我们一直都以为您会和总长家的克洛诺斯的结婚,虽然您看起来对他并不怎么感兴趣。” “我不喜欢被温养在玻璃罩里的玫瑰,”林封尧说,“即便这只玫瑰出身高贵。” “但您曾经说过他钢琴弹得不错,我的母亲曾经告诉我,出身在我们这样家庭的孩子,只要伴侣有一样你能看得过去的优点,那就还不算太糟糕,”凯瑟琳说,“您很勇敢,但他比您更勇敢。” 林上将今天并不想和她聊人生谈婚姻:“好了,汇报公事,然后赶紧滚。” 凯瑟琳一撇嘴:“您真的很没礼貌。” “今天下午的会议决定,两天后请您到水云星系镇压地方军叛乱,但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希望您能借此拿下那里特殊烟草和天然清洁能源的交易权。” ☆、觊觎
清晨,赫利俄斯第一星立医院。 逢时透过重症监护室的透明隔离墙,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莫妮卡,她全身上下都缠满了纱布,身上粘连着的细管连接着数台仪器。 那场人为的大火几乎烧毁了她一切的外貌特征——她白皙的皮肤、金红的长卷发与碧绿色的眼睛。 她本来就像是古老的童话中,小美人鱼一样漂亮的女孩。 住在重症监护室内的病人一天只允许有一个人探视,不过少女孑然一身,会来这儿看她的,除了逢时,恐怕也不会再有旁人了。 站在逢时身边的医生问:“您不打算进去看看吗?” “不了,”逢时拒绝了,“我就在这看看她。” 当亲眼见到少女这样痛苦的时候,逢时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推开那扇门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了。 临走时,医生忽然叫住了逢时:“先生,您的腿是不是曾经受过伤?” 逢时微微一愣,从前他走路一直是深一脚浅一脚的,但后来时间长了,他渐渐能控制力度,再走的慢些,旁人若不是仔仔细细盯着他看,其实也不大能看出他腿上的小残疾。 大概是这位医生有职业病,一眼就看出了他下半身的不对劲。 “是。”他回答道,“小时候骨头断过。” “当时没有及时接受治疗吗?”医生温声询问道,“即便是二十年前的骨科技术,骨折术后留下后遗症的也很少见。” 逢时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嗯。” 医生接着说:“如果您愿意尝试治疗的话,我们有很大把握能将您的那只腿恢复如常。” “先不用了,”逢时眼眸微低,轻声拒绝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那等您决定好了,随时欢迎来这。”医生微微一笑。 逢时在离开前,看清楚了这位医生胸前挂着的身份牌,所属科那一栏黑白分明,写着“骨科”二字,而莫妮卡的主治医师显然应该是外科医师,即便不是,也不该与骨科有什么关系。 片刻后,逢时忽然低头一笑。 大概是林上将对这位医师说了什么,他猜。 他有点想不到,像林那样的人,会把自己这点轻微的腿疾放在心上。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了,他被这点温暖烫得几乎有些不知所措了,哪怕……这个人可能不过只是随手之劳,哪怕他只是在履行协议上那点作为伴侣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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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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