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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也离开后,克洛诺斯打开了他方才送给自己的那只礼物盒,从里面翻出了一只外形复古的录像带,他打开开关,虚拟投影中显现出了他从小到大,一点点长高长大的剪辑视频。 达勒看着那视频,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我就说他林封尧从哪打听到的那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原来是西蒙这个蠢货。” “爸,”克洛诺斯不高兴道,“你别老这样说我的朋友。” “林……林他对我一直都是流于俗面的客套,我对他是单方面的欣赏,您就别再折磨他了,也别再折磨我了。” 达勒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所喜欢的东西,爸爸没有不给你弄来的道理,你的身体如今……爸爸不希望你的人生有任何遗憾。” “再说了,你乐意看见那个赝品霸占着你喜欢的东西吗?宁可无法让你喜欢的东西尽善尽美地留在你身边,也不该让旁人占有他。” 克洛诺斯沉默了。 就在半个月前,医院的例行体检结果显示,他很可能活不到下一个生日了,哪怕是最好的医生、最精密的仪器、最昂贵的药物,也只能勉强延长他的寿命。 这个腺体不适合他,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被轻微的排异反应折磨着,但是他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二次更换腺体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但也没想到会死在这一年。 林封尧答应了和他结婚,他说不高兴是假的,可看他对待自己的态度礼貌而疏远,他说不失落也是假的。 但那又怎样呢?他都快要死了,哪怕是强求来的东西,也能很大程度上弥补他的遗憾了。 达勒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知道克洛诺斯此时应该已经想清楚了:“乖,难得今天有这么好的机会把你的东西抢回来,以后想要什么就告诉爸爸,你只管快乐就好。” ☆、永远
赫利俄斯无疑有一个相当漫长的春季,立夏已过,但早晚的空气却仍是阴冷的。 林封尧匆匆从家里赶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披上外套,现在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 奥德赛府内的走道纵横交错,规整得很没有人情味,这里的住户大多是高层政客与富商,过了十二点几乎就听不见任何人类世界该有的动静了。 这里特别安静,也特别冷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的太少的缘故,林封尧忽然感觉有些冷。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站定,然后问墨菲:“逢时回来过吗?” “没有,”墨菲如实答道,“我的门禁备份系统上显示,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人进入过这里。” 林封尧走近家门,门禁系统将这一人一机器自动扫描了一遍,然后屋门就自动开了锁。 他习惯性往里探了一眼,玄关处并没有那个熟悉的影子,以往无论他什么时候回家,逢时大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 林上将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孤独感,仿佛整个世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就像他被遗弃在那片无人知晓的虫洞之中的时候,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被无数热闹的文明包裹着,然而他却兀自陷在一片寂静的虚空里。 人群离他那样远、又那样近。 事隔经年,虚空里也依然只有他一个人。 林上将面不改色地穿过玄关、客厅以及楼梯,最后走进卧室,又打开衣柜,扫了一眼——他让墨菲将他的衣柜清出了一半,那空白的一半,是留给逢时的。 但现在那上头一件衣服也没有……他想逢时大概并没有把自己那句“以后你就住在主卧”听进心里。 “墨菲,”他的嗓音略有些沙哑,“逢时的定位。” “抱歉先生,检测到您安装在逢先生身上的定位器遭受了较为严重的损坏,但有些时间段依然有信号接入,我只能确定那个定位器所在的方圆两百米的一个大概范围。” “足够了,”他说,“把定位发给我和凯瑟琳中尉。” 墨菲:“好的先生。” 林封尧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睡衣,然后走进了卫浴室。 紧接着,他拨通了凯瑟琳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林上将听见那边一阵手慢脚乱的声音,有人用含糊的声音不耐烦地问了一句:“谁啊?” 然后有一道清甜的女声压低声音道:“是你领导,别瞎叫唤。” 很快,凯瑟琳就接过了女友手里被她随手丢在床头柜上的个人终端,并且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正色道:“将军,有什么事?” “是我的私事,”林封尧说,“帮我找一个人,并保证他的安全,定位已经发给你了,作为报酬,下个月你可以拥有三倍的工资。” 凯瑟琳想都没想,舌头已经先于理智一步答应了:“好的将军,需要我本人出面吗?” “尽量,”林封尧说,“在此期间,我不会给你布置其他任务,请务必看好他。” “好的,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凯瑟琳抱住旁边的女友重重亲了一口,兴奋道:“天降横财宝贝儿!下个月有三倍工资,我领导自费的,肯定只多不少,等下个月发工资了就给你买那条你念叨了好久的项链!” “不对,”凯瑟琳忽然回过神来,“他说是私事,还要我亲自去,卧槽……不会是他老婆离家出走了吧。” 本来还有点困的小女友眼睛里立刻冒出了八卦的光。 淋浴器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热水将卫浴室里蒸成了水雾朦胧的一片。 躺在浴缸里的林封尧眉眼间看上去有几分倦意,逢时的个人终端一直打不通,他猜测他应该会回地下街,毕竟那里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地上是达勒的势力范围,逢时应该不会再留在这里,而地下他居住了这么多年,安全性反而要比地上高一些。 如果没有逢睢这个不确定因素的话。 但是逢睢仍然没有任何消息,逢时又迟迟不接电话,这让林上将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一直等到林上将固定的起床时间到了,逢时才回了电话。 林封尧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点了接通,两人先是一阵沉默,接着林上将先开了口:“你在哪?” “我回去了,”逢时说,他方才喝了好几口水润喉,但一出声,嗓音却仍是不可避免的低哑,他低头瞥见个人终端上的十几个未接来信,解释道,“抱歉,刚才没看见您的来信。” “在干什么?”林封尧问。 逢时沉默了半晌,然后道:“没干什么,只是……我心里有点难受,所以不太想接电话。” 个人终端类似于一个柔软的手环,防水防汗,即便一直佩戴也不会对日常生活产生什么不便,像凯瑟琳那样一下班就摘个人终端的毕竟还是少数,逢时并没有摘个人终端的习惯。 有人来信时个人终端贴在手腕上的震感,只要不是睡太死或者失去意识了,都很难会忽略掉,所以他也只剩下了“不想接”这一理由能用。 “嗯,”林封尧顿了顿,然后道,“离婚只是权宜之计。” 逢时低眼:“嗯。” 他连什么缘由都不问,像是无比信任林封尧,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不敢,他认为自己已经没有权利过问林上将的任何事了。而他此刻给予自己的关心,他连每一处停顿都刻录进了脑海之中。 “手好点了吗?”林封尧问,“我很抱歉当时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来阻止你,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你用自己的生命来换他的命,这不值当。” “我理解您,”逢时说,“您是为了我好,谢谢。”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 逢时又道:“时间不早了,您该起床了,别耽误了早饭时间。” “嗯,”林封尧说,“你也是,好好休息,别忘了吃早饭。” 挂断这通电话后,两人就再没联系过。 日升日落,昼夜更迭,日子照常过去,时间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类悲欢离合而停下脚步,路上的行人依然行色匆匆,连排的娱乐场所依然夜夜笙歌。 逢时在那天难过得都快要死了,可是他的身上的伤都快好了,他还依然活着。 住院的第五天,医生终于点头让逢时办理了出院手续。 逢时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希尔带他去了那个陵园。 这个陵园的占地面积非常大,并且还在不停地扩建,逢时对这座陵园其实挺熟悉的,这里是地下城中最贵的一块墓地,他的许多死去的同僚就葬在这里。 从上往下望去,是密密麻麻往不见尽头的墓碑。 说来也奇怪,他曾在这里往返过数次,但却从没碰见过属于逢姳的那一方坟墓。 逢时的腿还没好全,所以走的并不快,希尔也很照顾他的放慢了脚步。 两人走了很久才找到了逢姳的墓,墓碑上的逢姳是十几岁的少女模样,笑得温柔又漂亮,而墓碑前则摆着一束白蔷薇,看起来还很新鲜,逢时推测应该没超过两天。 这说明就在不久前,逢睢也曾刚来这里看过她。 “父亲说姑姑的尸体找不到了,所以墓里头装的是姑姑的遗物,”希尔低眉耷眼地往墓碑前放了一束新鲜的白蔷薇,然后双手合十拜了拜,“姑姑,我是您的侄儿,我叫希尔,今年十七,我们……” 他看了眼身边沉默的逢时,然后继续道:“我们都很想您。” 逢睢没找到逢姳的尸体,逢时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达勒应该早就毁尸灭迹,将她的尸体处理了,然后投入了宇宙坟场。 希尔觑了眼逢时的神色,然后说:“哥,我去看看黑背哥他们。” 逢时点了点头。 希尔离开后,逢时慢慢靠近了那块墓碑,然后伸手轻轻摩挲过逢姳的遗照,照片上的人年轻漂亮,眼中含着熠熠生辉的光彩,和后来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一点不一样。 逢姳曾经同他说过,人死了会变成宇宙中的一颗星星,已经没有几个新人类会相信这个美丽又浪漫的谎言了,可逢时一直认为这是真的。 “您也变成星星了吗?”逢时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开口带了几分鼻音,像是在向某个人撒娇,“可是我一直住在地下城里,您看不见我,为什么不来我梦里告诉我?” 逢时倒伏下来,将半张脸贴靠在了那方墓碑上,眼泪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石碑上,烫灼出了一颗水痕。 他像是依然还枕在她的怀里。 “我好想你……” 变成星星的人,作为代价,是不是就再也回不来了?他想。 所以这么多年里,逢姳来到他梦里的次数才屈指可数,或是留给他一个没有温度的背影、一片转瞬即逝的衣角,有一次他明明差点就要看见她的脸了,可一晃神,就又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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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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