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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吾拿过托盘里的一节寒竹,小心翼翼放进子初口中,端起药碗,一点点灌入。这样另类的灌药方式,其实是幼时,子初拿来逗他玩儿的,想不到如今还真用上了。 一碗汤药喂下肚,子吾甩着酸疼的手腕,目光瞥见还在热气蒸腾的一盆药液,他毫不犹豫一手揭开子初的衣衫,登时脸色惨白。 这一副身躯,除了脖子以上,双手之外,竟是不再存有一块好肉。全身纵横交错着数不清的伤口,新旧叠加,有得已经结痂,有得深可见骨,频频浮现血珠子。子吾越是咬紧牙关,手上越是控制不住地颤抖,无法想象子初是如何一次次□□过来,而这一切,最初只源于对自己的爱护。 一滴晶莹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坠落,砸在子初的胸膛,似是被灼痛一般,昏迷的人,不由自主地皱了眉头。子吾收回神思,随手在脸上胡乱摸一把,小心翼翼地处理对方的伤口。从子初的表情中,反应出他正强忍着疼痛,每一次无意识的打颤,都引得子吾心中一痛。 白天里,跑堂儿本着拿人钱财,替人分忧,解决了子吾一大难题。可到了夜里,整个客栈静悄悄一片,他只好偷偷潜入厨房,不问自取一口砂锅,引了灶火,亲自动手。子吾自幼就是个病秧子,可谓是久病成医,此刻生火熬药的差事,倒也算是信手拈来。 日头落了又升,子初情况有些许改善,但也仅仅是不再疼痛打颤,而是能够发出声音。虽然是声若蚊蝇,子吾听来声如洪钟,仿佛故意唤起他的重视。 衣不解带,不眠不休,死守了整整三天。子吾全凭一个信念支撑着,这个信念占据他的全部思维,已经没有哪怕是一点点空隙,去考虑任何杂事。对他来说,眼下关于子初以外,全是无关紧要的杂事。血肉之躯,熬至力有不怠。 子初不知自己为何莫名心痛,亦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原本想过就此放弃残生,然而,迷蒙之间,一个身影忙进忙出,将他照顾地无微不至;一双手耐心仔细,逐个安抚他全身撕裂的伤口。他想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是谁还会这样不辞辛劳地照顾他? 从悄无声息中醒来,察觉到胸口伏着一个人,似是沉睡过去。待看清楚对方面容,子初霎时脑中嗡嗡作响,千方百计才下定决心,须臾之间,崩塌不存,令他再次陷入迷茫,只余长叹。 感受到突来一下剧烈起伏,子吾赫然转醒,抬首就看到一双略有呆滞的眼眸,正望着自己。两人就那样一动不动凝视着彼此,好似两个孩子在较劲,看谁先眨眼。 良久,子吾首先败下阵来,他嘴角一撇,俯身拥住子初,“终于醒了!”嘶哑中带有哽咽。 子初举着一只手臂,在半空中僵滞片刻,脑中不停地做思想斗争。一道温热滑过颈部,他再一次选择放任自己,回抱子吾,安慰似地拍着对方后背。 不知不觉,又过一日。子初恢复力着实惊人,他将这归功于子吾的照料,而后者放下心头大石,足足睡了八个时辰。 子吾醒来第一眼关心了子初,人很好。第二眼就注意到桌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色彩艳丽的衣服。他一手揉着混沉沉的脑袋,暗自推算了时日,原来以至临界点,子吾问:“什么时候送来的?” “你想好了?娶她?” 子吾跳下床,随手抓了两把喜服衣料,一副满不在乎地神情:“娶!她一个正值大好年华的丫头片子,几次三番投怀送抱,本少一个大老爷们白拣这么大便宜,为什么不要?” 在子吾沉睡时,子初便从来使口中得知事情原委。正因他当时生死不知,而玉芝趁机扼住要点,威逼利诱。事情如此巧合,一定是有人暗中推手,想到赐予自己一身伤痛的人,子初明了于心,他道:“我替你娶。” 子吾猛然回神,看到子初一脸认真坚定,英勇就义的样子,他一个没绷住笑出声,“睡糊涂啦?等你好了,咱们就溜。管它什么缚曜,什么吠琉璃,遵从当下本心才是正途。” 本心吗?总感觉子吾似乎有些改变,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同。神思游荡许久,子初突然意识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他旁敲侧击的问道:“子吾,我昏迷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有哇!” 见子吾毫不掺假地反应,子初心里不由得泛嘀咕,面上露出几分心虚,他道:“我说了什么?那都是胡话,你可别当真啊。” “惟愿云雨酣。”子吾吟罢一句,察觉到子初脸色瞬然煞白,他眨了眨眼,诡笑一声,“你想和谁云雨酣?”后者闻言,霎时满面绯红,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子吾看这状况,笑得前仰后合,忍不住出言调侃:“都成家的人了,怎么还如此害臊?简直出人意料,难倒你们还没云雨酣过?” 明知对方有意调侃,子初面上还是一阵红一阵白,心知这一关算是含糊过去了。他拿过桌上长剑,当时心存愧疚,又惦记任务,是以忽略了它。此刻仔细端详,倒是一柄上等好货,而且看这外形,似曾相识。子初一手握上剑柄,缓缓抽出一节来观视,在看到那龙飞凤舞地题字,终于明白原主人的良苦用心。 一柄长剑能欣赏半天,在子吾看来,这不过是‘武痴发病’地正常现象,他随意瞟了一眼,问道:“新买的?” “朋友所赠。” 原来子初还有朋友,原来他也有正常人的生活。子吾心中大喜,这件事好似比任何事都值得开心,他面上挂着微笑,赞叹道:“不错嘛,宝剑配英雄。” ----
第77章 怒相修罗 察觉到被人盯梢,子吾两人关起门来,仔细筹划。考虑到子吾的三脚猫,考虑到子初伤势初愈,结合幽阳城特殊的地形,最终二人默契的抬首望了一眼房梁,敲定一个声东击西的计策。 有一种美,叫想得美。两人好不容易盼到入夜十分,按照计划成功引动暗中护卫地警觉,刚刚蹑手蹑脚翻上客栈屋脊。 就看到月光之下,一名衣着清丽的少女,面带微笑,俨然一副料事如神的神情,语气娇滴滴地问道:“这么晚了,二位公子是要到哪里去?” 看到玉芝莫名出现,就代表两人参详了大半天的计划,完全在对方意料之中,被一个小姑娘逼迫地别无选择,感觉人生都白活了。 “赏月!”子吾冲着玉芝翻个白眼,毫不掩饰话语中的恶言恶气,“你一个丫头片子,大半夜不睡觉,学人爬什么屋脊?”他早已懒得在玉芝面前做什么翩翩公子的好印象,不知是什么事情,能够让一名少女,牺牲到如此地步? 玉芝姑娘笑得花枝乱颤,“今夜我若不来,明日岂不是要上演那话本中的‘千里追夫’?” 从旁站立的子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手握上剑柄,嗖的抽出长剑,喝道:“闯!”一想到这女子趁机要挟子吾,他恨不得一剑穿了对方,再带着子吾落跑。 玉芝不屑地瞟一眼迎面而来的剑锋,纤纤玉手优雅地一抬,双指准确无误地扼住剑锋。 子初虽然心知玉芝是个练家子,但练个什么火候还是第一次亲试。身体尚未康复,好在如今有名锋加持,他将剑柄一转,对方脸色略变,盯着剑锋目光一凛,立即松开钳制。长剑得势,再进一分。 交战之地在屋脊,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发挥的空间。玉芝被迫退了一步,甩动水袖,将长剑缠住,竟是向着自己怀中拉扯。掌握着剑锋距离自己已经足够近的时候。她身体一偏,闪过利刃,同时另一手,腕子一翻,一掌准确无误落在子初胸膛。 这一出手快不及眨眼,愣是打得子初连连后退数步。子吾亦没想到,对方武学造诣还挺高,他连忙伸手去扶人。 可玉芝地速度更迅、更快,她再次抛出水袖,缠上子初腰间,把人拉住,“接着!”话音甫落,一脚将对方踹下屋脊,直接飞了出去。 “子初!”子吾大惊失色。下一瞬,他看到数支长戈,将人禁锢在中间,这才松了一口气,转首怒视着玉芝,“你又想如何?” 玉芝拍拍双手,不慌不忙地整理衣衫,悠悠言道:“公子,你这兄弟身体虚弱,尚需幽阳城上等药物调理,否则明晚恐怕无法参与大喜仪式。” 子吾心知肚明,这是要押着子初,强迫交易完成。他沉声问道:“是什么让你非要下嫁不可?难倒就没有转圜地余地?那可是你这一辈子的事情,有必要赌这么大吗?” “不必好奇,亦无需心急。待到极阴之夜,你便明了一切。” 夜风吹得子吾有些头晕,他晃晃悠悠回到房内。一步踏入,就看到桌上那件鲜红到闪闪发亮的喜服,仿佛是在耻笑着眼前人的无能。子吾一把抓过喜服,一只手在空中擎了良久,最终泄气般地扔在一旁。 “算了!衣服无罪,明天还要穿。”想到自己明日就要穿着这件红艳艳地衣衫,和一个上赶子要嫁的丫头片子,共同步入未来的日子。子吾不由自主地撇撇嘴,也不知是嫌弃玉芝,还是自我嫌弃。其实姑娘也没把他怎么样,就是一心执着,不择手段地非他不嫁。 悻悻把自己丢在床上,后腰不出意外地传来一瞬疼痛。想起玉芝含糊不明的话,子吾一把抽出黑布袋,缓缓解开束口,拿在手里端详半天。如其所言,圣檀骨壶六个孔位,只差最后两个就能够完成。可是他还能挨过吠琉璃归位吗?第六个孔位又会是什么样的难关? 对圣檀骨壶最为了解的人,一别犹如人间蒸发,连一点儿迹象都没留下。忆起不久前立身为自己挡招,又死活不肯现身的人。“这世上除了你和子初,还有谁会对本少倾心相护。那天一定是你,有什么好躲得?”子吾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一手使劲儿摇晃着圣檀骨壶,“你们不是很熟吗?你不是一度想戳死他吗?那你告诉本少他在哪里?来帮忙救人啊!或者给个辙……” “寤寐思君……”子吾将圣檀骨壶重新收回黑布袋,抱在怀里,整个人卧地像只虾米,声若蚊蝇地哼哼出一句沉埋心底的话。 子初被玉芝封住穴位,任由押解的护卫将他带至一所寝殿,将人丢在内中。他全身酸软无力,只能倚靠着殿内的柱子。仔细看来,此地分明是女儿家的闺房,这女儿家八成就是玉芝。子初不得不疑惑,身为圣女,三更半夜押解一个男人,堂而皇之地放在自己寝殿,为什么没人阻止? 片刻,玉芝姑娘步履轻盈,踏月而来。她遣散一众手下人,拿过桌上一个酒坛,毫无形象地昂首灌下一大口。袖子一甩,来到子初面前,望着那一双瞪她瞪到双目发红的眼睛,朱唇轻启:“再瞪下去,你会因双目失明而看不到明天的圣礼。”玉芝说着,递上手里的酒坛,“来吧,别弃嫌。” 子初倒真不再怒视对方,但也没什么好脸色。他受制于人,面对送到唇边的酒坛,只能用偏首来示意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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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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