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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鹤白十分认真,那话不像是玩笑。 墨明兮深吸一口气,就像往常一样想要去捋清思路。他狠狠捏了捏自己的掌心,脑中一团乱麻,各理各的全然解不开。 “好得很,根本捋不清。” 远方云海流动,云卷云舒四处飘荡。 墨明兮忽然想到什么,试图借着大乘之力一算。不出所料算筹毫无反应,墨明兮无奈苦笑,心道:更好了,依旧算不出来。 季鹤白犹疑的神色在他眼中越来越浓郁,他看着墨明兮眼神空空兀自望向云海,忽然笑了一下。见这笑意,季鹤白心中好似悬丝紧缚。他至今不知墨明兮的极限到底在何处,好像你把他推上无可承受之地,他总能莫名其妙又走出来。 季鹤白深谙万事水道渠成之道,从未被推上解无可解之地。可渐渐他好像又明白,墨明兮同他说的大道穷极,不是墨明兮自持清高,而是他就只有这么一条难之又难的路。 墨明兮收敛起心神,反反复复在心中糅杂着覆灭宗门只为一人生死之事。蹊跷,太蹊跷了。这想法他并未印证过,却一生出来就十分肯定。 “不对啊,剑修一道最是顽固,哪能说变就变。还因我墨明兮一人生死让季鹤白覆灭万道,剑光如海说来就来?”墨明兮在心中念叨:“分明是季鹤白意有所指,才让我贸然下了这个定论” “这里头定然有什么不对,衍天预示如果说是为了偏执剑修尚可解。要说是全因我生死而起,就算季鹤白那样的离谱之人也做不出来。”他望着云海中的霞光渐渐朦胧,心念道:“这想法偏颇得又过分真实……简直见东说西。” 墨明兮心念不止,猛然抓住这丝异样。陡然站起来朝着季鹤白问道:“你是不是能听见心音?!” 季鹤白本也有样学样地望着云海,眼前忽然冒出个墨明兮来。他眼神一晃,露出惊慌的表情:“不不不,心音?不是,不能,听不见。” 墨明兮见他惊慌后退,将他揪过来再次问道:“我问你,是不是未至大乘也有心音?!” 季鹤白猝不及防的撞在栏杆上,只得盯着墨明兮的眼睛道:“真的,我没有心音,听不见。” “不是心音……”墨明兮松开季鹤白,反复念叨着:“不是心音。”忽然他眼中一明,严肃道:“昨晚那些问题,又是谁叫你这么问我的?!” 季鹤白仿佛已被墨明兮看穿,顿住身形,良久才道:“祝可山。” 墨明兮心中猛地一缩:“祝可山同你说什么了?” 季鹤白遮遮掩掩道:“祝可山说你,说你道心不澄有破道之象。我不信,想要试一试。” 墨明兮见季鹤白这般神色,便知祝可山哪里只是讲了这些,大概是将自己和他所论的东西全盘托出。 季鹤白料到墨明兮也不会信,只是有些话还是不说破为好。墨明兮看着还需要很多时间,他季鹤白又不是等不得。于是撇开祝可山的问题,说道:“我所说所道言语有失,并非觉得你不似常人。” 墨明兮眼中摇晃这晚霞残景,无声地笑了下,说道:“季鹤白,你以为你像常人?” 季鹤白看着墨明兮的眸子,似有霞光流动,他心中一松,缓缓道:“常人如何做得这剑修之首。” 祈玄道上傍晚微风,少了那些素练的飒飒作响,带着墨明兮发上玉带,缓缓擦过季鹤白的脸颊。 墨明兮眼神晃了晃,忽然明亮起来,问道:“你几时认出妙妙是我的?” 这话让季鹤白一刻也沉不进这难得的晚风之中,他心如擂鼓,无言以对:“……!” 墨明兮不在乎这答案,终于是堵住了季鹤白的嘴。 他将那发带捋到耳后,世上的事情哪有什么想不想面对的,一股脑推到墨明兮面前来罢了。他瞧着云海,不见云海。 墨明兮又瞧着季鹤白,眼前恍惚是万剑成冢,是诡异的红纹,是偏执,是剑光如滔。 衍天之相中所见全都在,唯独少了从前季鹤白的模样。墨明兮至始至终是不信那衍天之相要成真的,这么一想,许是会因此而破道。 墨明兮脑中乱七八糟的回忆搅在一起,之于季鹤白是“师兄你到底要死几回。” 是“你别为我死了。” 是“我来替你看。” 是万山素练,燃灯不灭。 墨明兮有些遗憾,一手是问道的穷途末路,一手是生死的沉重心意。 破道也好,神魂也好,境界也好,在墨明兮心中一重又一重的倾轧过来。如是种种,分明是在推定自己绝无余地将此心接受。 他看着季鹤白,眼中盛着晚霞的光晕,心中无声:“季鹤白,我承不住这份情意啊。” 墨明兮用力晃了晃脑袋,不对,道未至穷极时,便还能承受,还能求解。 还有一丝霞光未散,那夜晚就不算来临。天边挣扎的那一丝暗金霞光,反倒成了无尽的希望。 墨明兮得了这一丝希望,心中清明起来,一个没来由的好笑想法冒出来:要不还是趁现在先揍一顿再说吧。 “我为什么没有躲?” 他在心里念道。好问题啊,墨明兮想不出答案。 当墨明兮从思绪中挣脱出来的时候,他忽然愣住了。天空骤然阴沉,不是夜幕降临的那种灰暗。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阴沉,像是有什么朝着这边而来。 砰! 山门的上空,猝不及防地迎来一道袭击。 连同祈玄道上的树木都在摇动,生怕别人不知道大乘境界倾轧至此。 只是这措手不及的一击快要撞上屏障的时候,忽有千万灵符如同灵蝶振翅而来,细碎的蓝光将这一击挡在屏障之外。 “要糟,镜水宗那些弟子同他碰上了。” 仅仅一瞬间,镜水宗的弟子跌入屏障之内时就被巡查的弟子接住。 墨明兮瞬间动念,只见由大阵延伸的倒行刻痕,极为快速地旋转一圈。阵法瞬间金光流转,牢牢地笼罩着玉华宗。 鸾鸟的清啼传来。 季鹤白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墨明兮已凌空行至极远之处,玄色鹤氅隐入阴沉的天幕。 墨明兮立于阵前,几乎一身冷汗。此情此景倒不是不合常理,只是感觉有股说不出的怪异。天空乍暗,并非修元塔,也并非天灾人祸。 墨明兮离得够近,看清鸾鸟的背后坐着的竟然是: “张真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65章 霜华(十) “小门小派叫我好找啊,你们那掌门呢?”张真道嘶哑的声音自鸾鸟之上响起,他站了起来,直接站在鸾鸟的背上。 张真道比上次看见还要诡异,他脸上时而浮现出一股不合时宜的慈祥,时而又被阴狠难测的表情取代。 只是张真道一动,墨明兮觉得周身的气流都跟着他的动作行止。墨明兮暗道上次在钟楼之上张真道尚且还有保留,这次却似乎不遗余力。墨明兮拱手道:“在下正是玉华宗掌门。” 这时张真道脸上出现了第三种表情,他显得十分烦躁,连同周遭的氛围也变得压迫起来:“你言语不实我饶你一命,叫季鹤白出来。” 墨明兮在他的话语之中甚至听到声音层层叠叠而来,若非被屏障所抵挡,整个玉华宗的人怕是都能听见。墨明兮想起张真道的地位,应当是不认识玉华宗这样小门小派的掌门,于是道:“玉华宗自沈清后便是两位掌门,在下墨明兮。” “墨明兮?”张真道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墨明兮,祝可山没诓我,甚好。” 张真道此时身上的暴躁收敛一瞬,抬手一挥墨明兮不受控制的被他拉扯过去。张真道自鸾鸟上走下来,整个人浮在空中。 墨明兮清楚地感觉到张真道并非动用灵力剑气,而是悬浮在了空中。此时离他不过两步远,墨明兮能闻到他身上冲天的血腥味。 “祝可山?”墨明兮心想,祝可山倒也不必把他卖给玉京,更何况张真道这架势根本就不将玉华宗放在眼里。 张真道瞪了墨明兮一眼,似乎嫌他管得太多,但又语气缓和道:“我这次来是有事想要请你。” 墨明兮微微一愣,看不出张真道有一丝请人的表现,冷淡道:“何事?” “你也不必盘算,我诚意很足。”说着张真道将那只鸾鸟拖拽过来:“你想找修元塔是吧,这就是修元塔的鸾鸟。” 墨明兮看向那只鸾鸟,这才发现那只鸟脖子上淋淋漓漓地淌着血,引绳上确有修元塔的纹章。他坦然的望着张真道:“我认得,那又如何?” 墨明兮现在觉得张真道做什么都不奇怪,除非张真道说出这鸾鸟才是修元塔的真身这种话来,他才勉强能够吃惊一下。 “我抢来了修元塔的鸾鸟,你就不问问上面的修士哪儿去了?”说着张真道拽了拽绳子,动作忽然一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神情变了变,说话也变得快起来:“我同祝可山一道将他杀了。” 张真道语出惊人,墨明兮朝这只鸾鸟看过去,它已经时日无多。墨明兮想不出张真道拿修元塔的人来投诚又是为的什么,后退两步道:“我与修元塔又无过命的冤仇。” 张真道艰难地往前挪了两步,指着墨明兮说道:“你不是在找修元塔吗,你拿着修元塔的命,他们自然就会来找你了!” 墨明兮看着张真道举止之间十分别扭,但他本人却异常淡定,似乎一切尽在掌握。墨明兮心中越发奇怪,拒绝道:“我不需要。” 张真道身子开始发生变化,皮肤变得有些鼓胀起来:“你以为知道他们在哪就能找到他们?”张真道猛地将那只鸾鸟脖子上的引绳扯下来,随后身体歪斜抬脚一踹。那鸾鸟凄声尖叫后,落下山间。张真道捋了捋绳子:“算了,本来想留给你亲自取的。” 墨明兮接过张真道歪手歪脚扔过来的绳子,发现那鸾鸟的纹章竟然是块硬质的圆片嵌在绳子里。墨明兮想要将绳子扔回去:“我不需要。” 张真道急切道:“你要是去修元塔便一定需要的,拿着吧。” 张真道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动作怪异但却眼神清明。墨明兮猛然意识到这一丝怪异源于何处,这是因为张真道清醒了。墨明兮心中暗忖,难道这就是祝可山想换给贺玄清的一刻清醒?可是张真道清醒得太晚了,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他身上开始崩解,如同沈清境中所见。 墨明兮急急问道:“祝可山对你做了什么?” “哎,别急啊,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张真道似乎不喜欢事情脱离他的控制,打断了墨明兮的思路:“你是不是觉得心音已无可解,如临大敌?” 墨明兮感觉张真道完全在自说自话,遂一言不发。 张真道突然笑起来:“哦,你根本没入大乘,你根本没有心音。哈哈哈,祝可山这招妙啊,若非破境,如何取得了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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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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