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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真道并非想笑,但是已经没法不笑了。清醒一瞬后,他看上去很快就要重新被拽进迷惘。可是张真道眼里却透着一股快意,他爽快道:“我生不逢时,竟然被这天堑隔绝在仙门之外。时也命也,今日终于结束了!” 墨明兮心中一颤,不懂他在高兴什么。祝可山曾说贺玄清算不上活着,但也死不了。张真道此时应该就是这样,墨明兮眉头皱起,似乎想到了些什么:“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张真道目光更加纯澈:“让你动手啊!” 墨明兮一脸震惊地连连后退:“不可能。” 张真道意识自迷惘中挣扎出来,喊道:“动手,求你!快点,快点。” 墨明兮又不着急,反问道:“我动手有什么用?” 墨明兮此时不过是假借天象,可张真道却是真的大乘境界。 张真道神色渐渐有些疯魔,他的脖颈伤青筋暴起,目眦欲裂:“破境,破境!动手,来不及了。修元塔鸾鸟我都给你带来了,你不信我?我与祝可山联手费力,修元塔!是修元塔啊!” 张真道说话颠三倒四,墨明兮并未全听进去。反而注意到张真道一直在喊破境,不是张真道他自己要破境,而是在叫墨明兮破境。墨明兮忽然犹豫了,破境险之又险,他只准备等着境界自己消退。 张真道像是看穿墨明兮的考量,忽而笑起来:“你没得选的,我若在此破道,就算你大阵再如何逆行轨迹,也没法挡得住的。” 墨明兮忽然回忆起与祝可山种种对话,前因后果下祝可山就是在等这一刻。什么沈清与他的交换,他就是想试试这一刻清醒到底有什么下场。 不知道祝可山在张真道身上又试了什么,但他大概是成功了。张真道看起来不受控制,眼里却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抱歉:“对不起。快动手。” 墨明兮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张真道开始好说歹说:“这事情总要解决的,时运造了玉京广聚修士,又被这心音毁掉。时运现在要造你墨明兮,将这心音的因果寻出来了。” 墨明兮听罢阖目沉吟了一瞬,所有人都觉得推得玉华宗覆灭,才是让墨明兮抵命的好方法。唯有墨明兮自己才知道,祝可山这一手才会让他退无可退。墨明兮喃喃道:“祝可山,天生英才名不虚传啊。” 墨明兮再睁眼,猛地朝张真道一掌击去。张真道毫不设防,被这力道带得向后一仰。墨明兮摁着张真道的胸口,与他一同自空中急速坠下。 破境如同一道金雷,直直坠入山间。 这巨大的力道遏停了张真道的变化,让他从无形的束缚之中解脱出来。张真道眼神澄澈地望着墨明兮,微微一笑颤抖道:“万道沉寂,玉京先陨。” 墨明兮从他那眸子里,似乎看到了从前广聚修士,万道同行的玉京…… 张真道的身子还未坠入山底便散作无形,季鹤白的剑鸣已至。 季鹤白抓住墨明兮时,那道金光已经消散。他将墨明兮带到剑上,伸手就往墨明兮的手腕探去:“你现在如何?” “还在洞虚境内。”墨明兮明显感到自己境界消退变快,但又无其他异常。被劈了那么一下,好像大部分也劈在了张真道的身上。 季鹤白问道:“破境无碍?” 墨明兮望着散去的金光,淡淡道:“破境于我……好像也只是一步而已。” 季鹤白:“……” 墨明兮在季鹤白手上借了点力,轻声道:“带我回剑阁去。” 季鹤白倏地望着他,迅速将他浑身上下扫了一眼,眼里满是惊异。 墨明兮摇了摇头,无奈道:“我不死,有点累了不行吗?” 剑阁之中热闹非凡,不若说整个玉华宗除却那队巡逻的弟子,都不知方才发生的事情。 墨明兮手刚放在门上,听见薛辞的声音从门里传来:“你们难道真的不觉得,妙妙脑袋那些簪子束带上像是挂面?!” 墨明兮想要推开门的手顿住了。 季鹤白瞥了眼墨明兮,咳嗽两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随即又悉悉索索道:“听见了吗?” “应当没有吧。” 墨明兮摇了摇头,抬脚进去便看见叶归晴朝他拱手道歉。 墨明兮眼里染着笑意,点头道:“没事,我没听见说我像挂面。” 墨明兮这话一出,赵落澄赶紧拉着越清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墨明兮看了看坐在桌边吃糕点的薛辞,朝着叶归晴道:“我有一事相托,不知你是否愿意。” 叶归晴当即正色道:“何事?” 墨明兮想了想:“薛辞他,薛辞他身有顽疾,须得丹药不离身。这是丹药方子,可否交由你保管?” 叶归晴接过那方子,瞧不出所治何症:“给我,当真合适吗?” 墨明兮道:“丹方不止一份,只是我近来要事在身恐无暇顾及,方在道友处留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叶归晴点点头,拱手道:“自是不负所托。” 窗外传来符纸的声音,墨明兮朝着窗口的方向看去,一名镜水宗弟子恭敬的乘着灵符站在窗外,拱手道:“墨掌门,大师兄。” 墨明兮还能从他身上闻到一丝血腥味,想来也在张真道那一击之下受了伤。遂抬手捏决,渡去灵力。 叶归晴将方子收好,将一张符纸递给薛辞道:“镜水宗没有剑修弟子,单走符修一门。你若需要这丹药,只需点燃此符,我三日必到。” 薛辞立刻接下符纸,却说:“我日日都需这丹药,只怕这方子你拿不得了。” 叶归晴一愣:“这……” 薛辞起身问道:“剑修一道,我算是完了。现下……我能不能跟你去镜水宗?” 叶归晴被这话问得愣住,片刻才茫然点头。 墨明兮皱着眉朝花念远看去,只见那魂魄寂寥的低着头,没什么表情。 薛辞不宜立即就走,镜水宗弟子也有些伤者。墨明兮领着他俩到剑阁门口,叫来赵落澄将他们带去弟子房安置。 剑阁终于清静下来,竹叶飒飒的声音也格外清晰。 季鹤白问道:“去修元塔?” 墨明兮倚着门边望向那几人远去的方向,说:“我去趟寒潭取剑。” 季鹤白正为剑阁终于安静了而心情愉悦:“现在去?” 墨明兮轻车熟路走到床边,撩起被子和衣而卧:“现在睡觉。” 季鹤白愣了片刻,这事妙妙做起来还不觉得奇怪,现下心中一片骇然:墨明兮睡在剑阁里?! 墨明兮躺下便发觉这根本是墨妙妙的习惯,只是困乏异常,心道:管他呢,先睡再说。
第66章 寻瑕(一) 季鹤白站在床边后退两步,退到门边又折返回来:“可是你将方子交出去了。” 墨明兮双手交握,阖目而卧,声音轻不可闻:“嗯。” 竹林的风不分寒暑地透窗而来,季鹤白轻轻挥手将窗户合拢,看上去十分随意地在床边坐下:“你怎么不拿着方子了?” 墨明兮胸口重重地起伏一下,尾音越拖越长:“叶归晴拿一份稳妥……稳妥些……” “你好好拿着不比谁拿都稳妥?” 墨明兮隐约感到季鹤白正在一根根拆着他头上的簪子,他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只觉得头发似乎散了下来。敷衍着说:“嗯,我也,稳妥。” 季鹤白熟练地帮墨明兮解开束发,听着他模模糊糊地一个个词往外蹦,基本是在重复问题。“我能睡吗?”季鹤白将他那些簪子理好,自问自答道:“不能吧。” 墨明兮总是半睡半醒间还要听见季鹤白聒噪:“要不我走?” 季鹤白动也不动,应和着:“我走我走。” 墨明兮微微蹙起眉头,翻身朝里让了让:“随便你。” 季鹤白将他铺在身后的长发抓了一缕在手中,轻声道: “师兄。 衍天一道或可陨,有情道动你心不知?” 晨光穿透竹林,青竹树梢交头接耳的雀鸟啾啾几声,玉华宗早课的钟鸣过了两轮。 墨明兮迟迟才醒,支着头倚在窗边依旧困乏得很。 这问题他仍然在寻求解法的路上,他的算筹不出季鹤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墨明兮理好衣冠,朝着凝月潭而去。 凝月潭上漂浮着几点素白莲灯,缓缓朝着潭心聚集。 季鹤白很少来这里,他本不想来多管闲事。只是在宗门巡视时,忽然发现大阵熄灭了。 季鹤白远远看见墨明兮托着腮蹲在水边,绯红莲灯捧在手中。他抛灯入水,簌的一声亮起一星火光。 墨明兮望着不可见底的潭水,伸手轻轻一碰,凉得彻骨。 季鹤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准备怎么捞?跳下去捞吗?” 墨明兮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说道:“等你万剑朝宗啊,剑修之首。” 季鹤白道:“拿剑有何用?” 墨明兮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我怕它日日夜夜同剑修的剑在一道,会太过无聊。” 季鹤白剑指一转,醉梦乾坤自潭底应势而起,破出水面悬在墨明兮面前。墨明兮伸手触碰剑身,寒凉之感传来:“多谢。” 季鹤白看墨明兮下意识地缩手,关心一句:“仍知寒暑?” 墨明兮捻了捻指尖,点点头:“嗯,玄妙玄妙。” 这把轻剑乃沈清所铸,剑身抖了抖,很快就重复光泽。剑鞘包裹着暗红的流云纹路,铸剑所用火晶矿石重获新生,霜寒褪去暖意复苏。 墨明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将剑收进乾坤袋中,招出季鹤白所铸那把干脆的离去。 镜水宗的弟子像一排枝头雀鸟整整齐齐地坐在桌边,视线齐刷刷地看着薛辞捧着饭碗吃得津津有味。薛辞面前垒着三只海碗,若非墨明兮叫他,仍然不愿意撒手。 问星楼上,灵石发出哗啦哗啦水流般地被捞起。 薛辞拿着两只大口袋往里头一把一把装着灵石,墨明兮倚在门口,望望远山又望望屋内:“你要这么多灵石做什么?” 薛辞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更是不停:“师父丹方并不便宜,镜水宗又不富裕,有灵石在方便很多。” 墨明兮想起叶归晴在玉京困顿的模样,又扔了一只口袋给薛辞:“你继续装。” 薛辞接下口袋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破洞,随即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墨明兮笑了下:“我会算命。” 薛辞微微摇头,脸上挂着无聊:“世上还是平平无奇者多啊。” 云舟与镜水宗的弟子在千秋峰分别,又是霞光满地之时。 云舟要去修元塔,依旧得经过玉京。 季鹤白坐在船头擦剑,时不时瞥一眼倚在船舷的墨明兮。擦剑声音终于停下来:“你在想什么呢?” 墨明兮看了眼季鹤白那瓶贵得离谱的养剑油,开口道:“在想问星楼中到底被搬走了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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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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