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浑浊,似乎相中之景就要重现。 季鹤白忽然道:“那你来此处有何作用?” “我来此处?”仙人歪了歪头,眸中浮出一丝情绪:“是在仙界感到了求降。” “求降?” 仙人手上印记几变,眉心的仙纹更加深红,似乎将局面控制住了:“我还在修真界修炼时,收过一个徒弟,叫做……叫沈,沈清。在我众多弟子之中他资质最为平凡,莫不如说放在整个修真界都算得上是平平无奇的典型。一路苦修,修到我飞升也没有太多长进。除却心正,无一优点。” 墨明兮与季鹤白四目相对:“沈清?” “嗯……是他。他烧香开坛,又是法器又是唱经,绵绵不绝啊。”仙人脸上出现一丝修士一般的苦恼:“仙人下界总要时间,他是一点清净也不给为师留下。” 墨明兮心中笃定:是沈清没错了。 “他来求我,我自是要来的。”仙人思绪渺远,担忧地望着窗外浑浊的光景:“鸾鸟真的少了一只。” 墨明兮:“抱歉。” “倒也无妨,都是机缘。”仙人眉目平顺,衬得季鹤白和墨明兮震惊的脸,更加震惊:“沈清他学得慢还不着急,就连他都这样求了,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季鹤白目光一凝,热切道:“你和他碰面了?” “唔……没有。”仙人再次结印:“仙凡有别,我不能见他。只是很久之后我看见天光一道,似是他飞升了。” 墨明兮喃喃:“千处寻师皆可降……” 仙人一愣,似乎许久没有听到这话,淡淡道:“谁能想到呢,你是他的好徒弟。” 墨明兮沉浸其中,觉得玄妙非常。 仙人衣袂纷飞,身边的光点已然成了灿金颜色:“无妨,这次我回去,就能见他了。” “回去?” 季鹤白和墨明兮异口同声。 “仙人之力也有尽头,难道我要坐在这棵树上枯竭而死?” 轰! 一块飞檐从塔顶坠落。 仙人面色沉凝,却不见慌乱:“我若离开,修元塔中修士便会逐渐不受约束,一月之内,比起你那什么预示之景,好不到哪里去。” 轰! 墙皮簌簌落下,连同窗框也跟着摇动。 窗外乌云压城,浓稠的黑云像是将四方城缓缓融化一般,眼见着屋舍瓦檐塌陷了下去。 修元塔开始剥落崩解,砖瓦琉璃暴雨似的落下去。 三人依旧坐在桌边,通天之树的原貌显现出来。 墨明兮看着硕大树干,粗壮的枝叶在脚下交错。 外头阴云浓稠,天光熄灭。 墨明兮心中动摇,他只是要阻止季鹤白走上歧途,却亲眼看到了一条歧途在修真界交织。 季鹤白也一样注视着这一切,意外的没有动手。 这股拆解修元塔的力量,似乎修士所不可抗衡。 徒劳无用之功。 “若不一试,怎知无用。” 墨明兮和季鹤白几乎同时出手,剑意与术法的辉光虽不能破开重云,也不能解开无形的控制。却堪堪保住了摇动的树冠,不在崩解中散落。 修元塔镶金绘彩的砖瓦还在落下,完全崩落之后,金色枝干墨绿枝叶,拱顶一般垂盖的树冠在三人头顶露出全貌。 遮天蔽日,错综复杂。 两人仰头,仍被这景象震慑,环视着树冠之顶。 忽然,墨明兮游移的视线停住了,他心中一惊。 在左下方一支手腕粗细的枝干上挂着一个人。 这人脑袋猛地一转,朝着墨明兮狞笑起来。 这不是幻觉,他身边传来季鹤白疑惑的声音:“李冉?!” 墨明兮愣住,他手中的算筹发出莹莹光辉。 墨明兮在光辉中难以置信的低头,颤抖着看着掌中之物:“朝笏……在我手中。”
第75章 寻瑕(十) 天门微启,一束明光透过树冠照射在仙人的身上。 墨明兮抬头看去,层层的黑云之上,紫气东来的祥瑞天象隐约可见。 仙人开口了:“别想了,这样的祥瑞照不进修真界中。” 墨明兮身上层层的衣袍被罡风带起,上下翻飞的衣角显得他像摇曳的千瓣莲似的:“我有话要问。” 仙人微微腾空向着明光而去,垂眸道:“拉住我。” 墨明兮往前倾了倾:“什么。” 仙人回头:“你不拉住我,我就要跑了。” 季鹤白猛地伸手,抓住了仙人的衣摆。 墨明兮看着季鹤白手里风筝似的仙人:“……” 他沉默了一息,即刻问道:“天道是因何受罚的?” 仙人道:“天道丢失仪轨,导致仙人下界时被迫转生。因此受罚九十九,后来便与仙界失去联系。” 墨明兮指着身边的季鹤白:“就是他下界的时候?” 仙人点头:“嗯。他下界传信天道,就音信全无了。我到了修真界后,探寻许久才察觉到一丝线索。刚要捞人,他又转生了。于是常常梦中相见,总算把他骗过来了。” 墨明兮狐疑地看着仙人的方向:“骗过来?” 仙人摊手道:“天道这位置坐着,可无一日休息,我还是赶紧回仙界去吧。找着了他,回去也十分合情合理。” 墨明兮:“……” 季鹤白抓着仙人的衣摆拽了拽,在缎子般的衣摆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修元塔的举动此时再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害处,在星衍阁迫近时送来了玉京的帖子。 在玉京的钟楼上,拖住了心起邪念的张真道。 墨明兮像是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修元塔内可有会八卦镜之人?” 仙人思索着:“八卦镜?确实,我将他们派到从云山去了。最近那道心音似乎开始动摇起境界更差的人,隔得太远我鞭长莫及,偶尔派出去几个被唱经控制得很好的修士。” “你并不能控制?” “我非修真界中人,抓住这几个大乘修士就已经是极限了。”仙人挥了挥手,转头朝着季鹤白:“你我也算同僚一场,对我的衣袍好点行吗?” 仙人袖袍鼓风即将循着明光而去,墨明兮猛地问道:“仪轨现在何处?” “不知道——” 极不靠谱得道声音回荡在空中,天光散去后,再次陷入黑云的暗色之中。 李冉挂在树上,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墨明兮的方向。 墨明兮仰头看着树冠间的身体,他离地有些高度,轻易无法触碰到。 墨明兮与季鹤白都不敢妄动,这树冠自仙人走后摇摇欲坠,若是跌落怕再也没有机会上来。 “李冉为何要要纠缠着我?”墨明兮没有答案,天光缓缓消散后,李冉的面目变得更加骇人。但于此同时,他身上散发着唯一的莹光。 季鹤白两脚岔开维持着平衡站在枝干上:“现在怎么办?” 墨明兮直视这那道视线:“它在看我?它为什么要看我?” 李冉整个人嵌在树干里,墨明兮恍惚看见树干之中流动着什么在供养树冠上的李冉。 是修士们的怀疑,和向着心音折服的动摇。每向着心音折服一点,李冉的控制便多一点,所能蚕食的东西便也多一点。渐渐地,这样的动摇似乎有了形态,顺着树干而行。 “往上走。”墨明兮此刻没有任何犹豫,想要知道答案,就必须得抓住李冉。 墨明兮迅速抬脚,脚下的树叶却忽然一空。 一脚踩空的墨明兮掉了下去。 树冠下面并非秃秃的一根主干,墨明兮下坠中迅速抱住了伸出来的分支。 抬头一看季鹤白也掉了下来,趴在不远处的分支上问:“阴阳相生之理?往上其实是往下?” 墨明兮看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我踩空了,掉下来的。” 墨明兮翻身爬上枝干,呲啦一声,那层层白衣被挂开一道口子。 他有些懊恼的翻弄着衣摆:“真想把这破衣裳换了。” 头顶稀疏的树叶间,李冉的视线透过缝隙漏了下来。 管他什么天道,墨明兮不想被这么个人时时刻刻在身后盯着。 他抱着树干往上爬去,空中的黑云还在四方城内蔓延,海涛一般吞噬着楼宇。 仙人带着鸾鸟离开后,一切都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季鹤白朝着墨明兮这边挪了两步,同样挂在主干上:“你这衣服可真难爬。” 墨明兮的衣袖已经被细小的树杈挂得一缕一缕,只是层数太多,还未全都毁尽。 “上去了再说。”墨明兮攀着一块突出的残枝,找着下一处落脚点:“李冉或许就是偷仪轨之人。” 季鹤白神色了然,同样奋力向上爬去:“偷得了仪轨,难道还能偷走天道的力量?” 墨明兮心中疑惑:“可是玉板分明在我手上。” 墨明兮掉下来的那一刻,手中的玉板已经一起跌落树底的深渊。墨明兮朝下望去,只见到一片暗沉。 他并不心急,觉得那玉板还会自己回来。 季鹤白朝着北面爬去,避开李冉的视线:“那东西本就是你的,拿回来有什么不对?他偷的未必是仪轨,而是你天道的朝笏。” 墨明兮分明就要解开心音的缘由,一切圆满重走飞升之路。 现在又告诉他这些,早日飞升早日开悟算是幻梦一场,怕是连普通的修士也做不得了。 墨明兮有些泄气:“不如早点告诉我,见微小见广袤见常人,见生死难过不可得。我不是要叩问仙门,我是要成天道。” 衍天算筹忽然动了,墨明兮向上爬去,没走一步便有树叶相聚形成台阶。 季鹤白在他斜下方喊道:“师兄!带上我啊。” 墨明兮未动,踩着枝叶的指引往上前去。 季鹤白跃上那即将散去的枝叶残影,借力而上,比墨明兮来得要快些。 星河流淌的夜幕中,他看见了自己站在修元塔上翘首以盼,看见了天象忽然生变。 看见了金雷天罚之下跌落塔底的自己,有人从他身边穿过,拿走了他有些握不住的玉板。 仪轨转动…… 墨明兮回过神来时,大半个身子陷在枝繁叶茂的树冠里。 季鹤白正拉着他的手将他往上拖拽:“师兄,想起什么来了?” “有人在抓我的脚。”墨明兮脚踝滑溜溜的触感传来,似乎有什么冰冷粘滑的东西将他缠住。 季鹤白闻言向下一望,看见李冉正攀在墨明兮的脚上。 “啧。” 壶中日月剑脱手而去,正中李冉面门。 墨明兮脚下一松,被提了上来。 繁茂的枝叶间,李冉极其诡异的姿势四脚并用地在枝干间穿梭,时不时传来簌簌的声音。 李冉在循着什么轨迹,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墨明兮记起来,从前的飞升渡劫,本就是规则明了后的与天道抗衡。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