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鸡妈妈微微一笑,上前轻轻敲了敲桌子,悄声道:“这里有人吗?我可以坐在你对面吗?” 少年点了点头,手上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人在玄子枫的眼里也是有些面生的。 一头毛茸茸的长发并未束起,有些凌乱地披在后背上,像是灰黑黄三色掺杂在一起的狼皮毛毯。肆意生长的野生眉霸气而犀利,配上一双大大的上挑黄绿色眸子,透出一股子野兽的粗犷锐利。 这少年也是美的,美得狂野、美得极具攻击力与侵略性。 如果说卧底小仙男玄子枫是谪仙人、天上月,那么这个少年就是月下狼、兽之牙。 在脑子里过一遍二楼二峰一木一潭所有的人员构成情报,玄子枫确认,响玉阁查无此人。 可凇云并没有赶人,只是淡淡地坐在那里,翻开了一册书。 笑口弥勒和小野兽相对而坐,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在看什么。”凇云一边抄写、翻页,一边无意间闲聊一样搭上了话。 少年一言不发,把书立起来,向凇云展示了封面。 《邪术集大评》几个大字跃然映入眼帘。 这个身份不明的小鬼,竟敢明晃晃地在神木书观看邪道的东西。 ——小朋友你在玩火!玄子枫倒吸一口凉气。 “嗯,不错,很少有弟子看这种书,你也算是发现了一个新领域。”然而凇云全然不恼,只是点点头。 “响玉阁不是正道吗,为什么也会有邪道的书,还随便让人看?”少年合上书页,眼中几乎是有些锐利地、直勾勾地盯着凇云。 神木塾上下乃至响玉阁上下,无人不敬凇云长老三分。何时有人敢用这种眼神与凇云对视? 然而弥勒佛眯眼一笑,依旧是和蔼地翻着书,“无外乎两句话,其一:不详其道,何以评判?其二: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少年眼中的锐利瞬间变成了蒙圈。 凇云抬头正好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不好意思,忘了你母语不是汉话,是我卖弄了。” 接着,凇云尽可能用白话解释了刚刚的那两句文言,接着讲了下去。 “我们不齿邪道术法,有些是因其轻贱了生命的尊严。比如靠摧残生灵获取的灵药,草菅人命的杀术。” 少年反问:“那没有轻贱生命的呢?” “术法、药蛊不过是一柄刀。刀可以用来行侠仗义、也可以用来杀人越货,刀怎么用要看主人。潜行术、夜视之术、御毒之术也都是做事的方法。是邪道还是正道,要看你怎么用。” 说着,凇云似乎是无意间偏过头,看向了书架上正窥伺这边的长毛猫。 玄子枫心里一惊,整个人都定在了远处的书架后。 笑眯眯的弥勒佛抬手一招,猫咪从书架顶端跃下,轻盈地落在凇云面前的桌子上。凇云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拿出来一条小鱼干。 手上抚摸着猫咪的头,凇云看着那双猫眼,轻声道:“只要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做害人害己的事,这些便都是助力的好东西。” 透过猫咪的眼耳,这些话也印入了玄子枫的脑海中。他靠着书柜缓缓滑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算是被抓包了吗? 不,冷静冷静。这正是考验一个暗探心理素质的重要时刻! 凇云拍一下猫咪的屁股,打算放长毛球离开。可那猫身子一软,歪在凇云怀里赖着不走了。 ——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干。 是这猫要跟凇云撒娇,跟他玄子枫的入感有什么关系? “你说我怎么称呼你好呢?”凇云颇为无奈地笑着,抱着怀里耍赖的猫咪,看着对面的少年,“西域,贺律林牙·阿什……。” 少年直接抬手叫停了凇云,“还是牙牙吧,全名太长,麻烦。”一副嫌弃自己全名嫌弃得死的模样。 “好,那就还是牙牙。”凇云有几分哭笑不得。那么绕口的名字,他好歹也是跟牧铃练了很久的,都不让鸡妈妈说完。 玄子枫知道,有些灵兽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拥有人形,但亲眼看见也是头一回的事儿。于是,凇云怀里的长毛猫蛄蛹一下,抻长了脖子,细细打量着人形的牙牙。 “感觉万灵潭怎么样?”凇云问道。 牙牙淡淡道:“里面灵兽都比西域傻,跟养大爷似的。” 罢了,牙牙又补充一句,“但是肥,好吃。” ——万灵潭鲤鱼长老当场狂哭。 现在玄子枫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黎仲兴长老每次看到北牧铃都绕道走,气得吹胡子瞪眼。以及为什么灵具厂跑出来的令丘火鼬,会被填充进万灵潭。 “想回去吗?”凇云问道。 “不想。” ——这么不给师尊面子的吗? 可牙牙咂着嘴、皱着眉,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又不断改口。 ——难道他的目的并不是噎凇云,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 憋得脸有点红,牙牙清清嗓子道:“时机未到。” ——还真是。 凇云抱着暖烘烘的大猫,一边顺着毛一边道:“那我们过段时间顺路去一趟西域吧,记得三日后就要启程。” ——? 这个操作玄子枫就不明白了。凇云一向是最纵容学生小性子的,怎么这回非要逆着牙牙的毛撸呢? “先生走了,神木塾的课要怎么办呢?”想不到牙牙这小崽子还是个懂迂回作战的。 “这个不用担心,本座自有安排。” 突然,玄子枫意识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凇云这是要带着牙牙“私奔”啊! 玄子枫被这个念头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入感都吓得断联了。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玄子枫,此生头一次被神木导管飞上了观星台。 三日后,抱玉城外。 天边还是朦朦胧胧的微蓝,飘着几丝镶白边的暗云。 清晨的抱玉城褪去繁华,有些安静。没来得及暗下来的灵石路灯下,只有早点铺子正做着摆摊前的工作,准备用热腾腾的高汤香气,叫醒这个冬日里不愿醒来的城市。 马蹄缓慢而轻盈地叩在地面上,车轮转动的声音也小小的,生怕打扰到周边的居民。五辆二驾马车在这个时候悄悄离开了抱玉城。 起来买早餐的茶馆老板搓了搓手,“诶!你说,这去巡演的戏班子,是哪家的啊?” “这我还真不知道。”卖早点的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这会子去皇城贺年献艺的多了去了。” 车队前骑着马,头戴黑纱斗笠、身着红色窄袖曳撒的女子处理完出城的手续,有意拖慢了骑行的速度,退到了第一辆马车旁。 “师尊,接下来是往西走还是往北走?”舒彩问道。 凇云微微撩开窗,道:“向北,去麦蒂斯山脉。这个时节,还是北边最好看。” “得令!”一听要向北去,舒彩的声音都轻快起来,“这个路线我和大头烦烦他们都熟,保证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 “驾!” 说罢,舒彩与马儿向前一窜,引着整个车队踏上了旅途。 “不用最快,欣赏沿途的风景也……算了,这孩子就是急性子。”凇云无奈地笑着摇头,把剩下的半句话收了回去,任由舒彩策马扬鞭去了。 “鸡仔、咩咩弟弟,可要跟上了!”舒彩的声音在前方远远地传来。 “知道了。” 在第一辆马车前充当车夫的玄子枫,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拍醒旁边睡过去的羊车夫,怕他掉下去,随后以入感示意马儿跟上。 这便是凇云口中的“三日后启程”,带着全体二十五名二年级弟子集体“私奔”。 ——私奔个枇杷。 一想起来自己之前的奇葩思路,玄子枫就倍感羞耻,恨不得立刻用头撞墙。 这是早就定好的教学日程。从他们这一届开始,神木塾的学生到了第二年下学期就要由凇云带队,用半年时间游历整个天下。 只不过,若是等到下学期开学,游学的时间未免有些太短。考虑到行程的安排,他们便在旧年的尾巴出发,一直在外游历,直到六月的响玉阁入阁选拔之时返回。 当众人得知游学日程提前时,几乎全都乐疯了。 临时的提前,意味着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试也要取消或延后了。 此行,他们将扮作巡演的戏班乐团,行程路费全靠自己赚,就算是落难了,两位老师也不会自掏腰包接济他们。 ——对,两位老师。 最后一辆马车里,气氛显然没有其他几辆马车那么惬意。 严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静静地低头看书。 其他四人也安安静静,或是低头看书,或是抬头望向窗外,气氛十分肃穆。 虽然阎罗王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马车里翻书而已。但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一车人保持正襟危坐了。 橘清平和穆逸凡连并排坐着都不敢坐得太近,更别提平日里动不动拉拉小手、摸摸大腿的小动作了。 坐得稍微远一些的,是早就戒掉抖腿,却在此刻两股战战的宫飞絮。还有默默拿出一本书低头看的阿尔瑟。 这场面,真不枉玄子枫特地耗费灵力,在驾车的同时分一只麻雀过来听墙角。 确实,按照赌约的要求,严洛停课了,还真的是停课整整半年。 ——但谁能想到游学的时候后妈也来带队啊? 玄子枫断了麻雀的入感,专心驾车,跟上前方疾驰的舒彩。 说实话,抛开最初的乌龙,玄子枫的心情还是有几分飞扬的。 驾长车,御清风,载着心上的小师尊游遍天下。踏过白雪皑皑、追赶绿意春色、共听蛙声蝉鸣。 ——反正怎么想都是极好的。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玄子枫微微压低了一点斗笠,总觉得心里有些说不上的快意,让他整个身体好像都轻得要飘起来一样。 天空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落在玄子枫的手背上,凉丝丝地融化。不知为何,玄子枫想到了融化的冰糖。 在最前方策马的舒彩适当放慢了速度,口中哼起了一首轻快的小调。清越甜美的歌声,随着飞舞的雪花一起飘向后方的车厢。 北牧铃和着舒彩的歌声一起唱了起来。她驾着车,放了伸舌头添雪花的牙牙下车跑动,浅浅的车辙旁多了一串狼爪印。 忽然,后方传来了穆逸凡和宫飞絮的歌声。他俩唱得分外响亮,似乎是终于在阎罗王的眼皮子底下找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像是声音的小溪支流汇入江河,原本单薄的声音变得充实起来。 玄子枫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开口跟上了那熟悉的曲调。他的声音自然而然地融进了那歌声中,是玄子枫想不到的和谐,好像那声音本就是一体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9 首页 上一页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