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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子枫不打心眼儿里不喜欢宏剑宗。 它以佞幸之名将凇云扫地出门,不留半分情面,任凇云受尽天下人耻笑。而当时的凇云又是怀着怎样一颗赤诚的心,把自己的全部,奉献给这个利用他、而未曾善待过他的宗门。 自两岁,小寒松就被于忠庭丢进宏剑宗学堂,与五、六岁的大孩子共同习字、颂诗、驭灵、修习弘正剑法。 有天地智灵在身,加上小寒松认真刻苦,那些足足长他三、四岁宏剑宗弟子竟被小寒松在修为、学识上全方位赶超。 其光辉事迹包括但不限于:凭他矮了别人一头的小身体,在切磋武艺时把全学堂的小弟子摔了个遍;过目不忘,随便抽一句书中的话,就能立即背出上下文以及页码。 ——不愧是我师尊! 玄子枫看着小寒松还有些肉嘟嘟的小脸,觉得心都要化没了。 其实,天地智灵并没有给小寒松另外一个生命的记忆,只是给了他充沛的灵力、早发的智慧以及贴近真理的直觉。若他真有哪个九段大能的记忆,又怎会任宏剑宗中人随意揉捏? 天知道玄子枫时而被小寒松萌死、时而被满口君臣父子的迂腐酸儒气死,一颗心翻来覆去、反复去世有多难受。 很快,小寒松的早熟和聪慧也被宏剑宗“物尽其用”。 在学堂老儒生的授意下,小寒松很早便开始了自己的“老师”生涯,六岁起代替先生监堂、讲课,所授课堂中不乏比他年长的人。 某些虚长小寒松几岁的宏剑宗子弟自然是不服的,有老先生看着的时候装装样子,没有大人在就想欺负小寒松。 “哟!这不是寒松公子嘛!怎的,早课时间长得很,可穿尿布了?别讲着讲着,在讲台上……” 那名弟子剩下的半句话没人听得见,因为他的脑袋已经被隔音阵法变形成的头盔圈住,任凭他如何开口吠叫,旁人都是听不见的。 施术的小寒松板着脸,没有任何表情。喜怒哀乐皆不形于色,毁誉宠辱皆不动于心。 ——瞧瞧这小棺材板儿脸,都不可爱了。 玄子枫盯着小寒松作古正经的模样,不由得觉得有些陌生。 在神木塾弟子的记忆中,凇云先生总是轻松而惬意的。 弥勒皮的老芋头向来是笑脸迎人,雪松成精的真身也总带着如沐春风的和蔼笑容。 大家也见过凇云先生或是面含微愠,或是无可奈何,抑或是狡黠的模样,但那些神情都带着一股子平和又温润的生气,而不是像这般死气沉沉得发灰。 不过,孩子毕竟是孩子,这又是凇云自己的记忆,怎么可能被玄子枫漏掉小寒松孩子气的一面呢? “……胡不相畏,不畏于天?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曾我……”正在范读的小寒松突然停下,“方士贤,我方才读到何处了?继续念。” 走神被抓包的宏剑宗弟子慌忙起身,在周围人的提示下寻找诗句。 众弟子眼中,小寒松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似的,把整个教室的动向尽收眼底。 ——实则是小师尊自己都不识得接下来的那个字怎么念了。 玄子枫看着小寒松故作镇定的模样暗暗偷笑。 “曾我、曾我……曾我执卸?”被点名的弟子自然是不认得“暬御”二字,只能硬着头皮读白字。 两个别字出口,弟子们哄堂大笑。 “啪”! 竹质的戒尺如同惊堂木,将桌面敲出一声巨响。 满屋的弟子立即收敛笑声,皆埋起头来安静如鸡,生怕与小寒松对视后会被叫起来回答肯定答不上来的问题。 “啪”! 戒尺再动,毫不留情地甩在别字弟子的臀部。小寒松这下还带着灵力和寸劲儿,领罚的人定是火辣辣的疼。简直凶得不行、吓人得要命。 ——其实是因为小师尊身高不太够,打肩背有点费劲。 小寒松的神情越是肃穆,知道实情的玄子枫越是笑得腹肌直抽抽。 “有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方士贤,你不知道也就罢了,还有胆子读别字?”小寒松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溜回讲台上,蹬着小板凳才让自己的脑袋高过讲台。 众弟子依然不敢抬头,竖着耳朵听训。 “我问你们,来学堂前一晚,都预习了?”小寒松已经学会了用灵力改变音色,硬是用低沉又威严的声音配他那奶油团子的脸。看起来滑稽极了,但愣是没人敢笑出声来。 小寒松抬手一巴掌拍在讲台上,整个教室似乎都跟着震,“问你们话呢?预习了没!” “……没,请寒松公子恕罪。”方士贤本就杵在那里,索性代替弟子们说了,反正他好赖都得受罚。 讲台后的大叔音奶油团子环视教室一周,“谁能读出来,我免了他今日的功课。若是没人读得出来,所有人功课翻倍。” “……” 教室里静得连扔根针都能听得清,弟子们皆是气都不敢喘个大点儿的。 ——总算是知道洛后妈的“暴|政”师承何处了。玄子枫暗暗吐槽。 “没人读得出来?”小寒松的戒尺“啪”地拍在讲台上,“还不快查!” 弟子们的脊背齐齐窜过一个激灵,纷纷埋头“哗啦啦”地翻阅笔记和集注,试图找出“暬御”二字的读音和释义。 而小寒松脸上凛若冰霜、心里热锅蚂蚁,也趁着这个机会飞速打开讲台上的书本,查找“暬御”的读音,还顺道儿把后一句不会读的“憯憯”二字一并查了。 等找到了笔记上的批注,小寒松这才悄悄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拿出小老师的姿态训斥众弟子几句,继续范读。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曾我暬御,憯憯日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听言则答,谮言则退……” 读着读着,小寒松便忘了用灵力压制嗓音,又变回了有些稚嫩清甜的童声。 可爱又有些小狡猾的模样已经有了日后凇云先生的影子,看得玄子枫快捧着自己的心脏当场被萌倒下。 ——要是再多笑笑就好了。 小寒松本也是爱笑的,但耐不住每每露出属于孩童的神态都会被严厉地责罚,久而久之,他便成了根那群酸儒如出一辙的棺材板脸。 就在这时,玄子枫在宏剑宗小弟子中看到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面孔。 那小子并不怕小寒松,眼中暗暗流露出不屑,显然是对这个小老师并不感冒,还有些不服管教。 但严厉如小寒松竟然是从不打他板子的。 玄子枫心底冷笑。 ——哟,这不是少宗主,卓应天小少爷吗? 作者有话要说: 鸡仔的聆风堂分店——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暬御 暬(xiè)御,侍御。国王左右亲近之臣。 憯憯 憯(cǎn),忧伤。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曾我暬御,憯憯日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听言则答,谮言则退……”选自《诗经·小雅·雨无正》 是君王近侍写的讽刺君王昏暴、朝廷大臣自私误国的政治抒情诗。
第20章 匪来求知即我谋 小寒松不打卓应天板子,倒不是他徇私或者小小年纪就对人家暗生情愫。只是因为主仆有别,他打不得人家。 应该说,在宏剑宗里,是个姓于的都不敢打姓卓的。 ——小师尊可是铁面无私的端水大师,怎么可能偏心这个摆臭脸的小崽子?玄子枫心中暗道。 于家一脉世代辅佐宏剑宗宗主卓家,也是宏剑宗内最有权势的附属家族。所有于家男子都将在及冠之日,认宗主为主人、认一位卓家子嗣为少主,在卓家子嗣的身侧辅佐。 虽然现在小寒松年龄尚小,还未参与认主仪式,但依然算作卓家的家臣,无权责打卓姓弟子。 “方士贤,一个字默不出来挨一尺,你这是想跟戒尺比一比谁更结实吗?” 每个上前领批改的宏剑宗弟子都是挨个两三尺了事,多的也就五六尺顶天,谁成想这厮竟有一大段默不出来。 戒尺抽在小肉手上的声音接连不断,听得满屋子弟子头皮发麻。 直到方士贤的手肿成红彤彤的小馒头、众人面前哭了个落花流水,这才挨够了数,被小寒松放回去。 “谢……谢、寒松,嗝,公子。”可怜方士贤当众处刑颜面无存,还要按照规矩打着哭嗝给小寒松道谢。 下一个来领批改的正是卓应天。 小寒松沉声道:“三公子错了两个字,还请公子回去更正。” 说罢,他微微颔首以礼,不仅没打人手板,还任由卓应天连半个“谢”字都没说就转身离开。 虽然小师尊教过大家不可以对小孩子动武,但玄子枫依然存了对卓应天动手的心。 ——那么点儿小东西鼻孔朝天也不怕摔着自己。 忽而,雪花纷飞。 幻境不受控制地极速向前流动,所有人的身影都化作飞速移动的模糊残影,直到不断厚重的雪片将一切覆盖上洁白。 在漫天飘舞的雪粒中,玄子枫看到了小寒松半透明的身躯。 比木剑高不了多少的小团子拿起剑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双目深潭般沉静、透出坚定,其势如入岩松柏苍劲有力。 天下第一的弘正剑法,在玄子枫面前展露其不负盛名的全貌。 起式时,于寒松不过是持小木剑的娃娃,但随着剑锋一招一式不断复杂,他的身形也在不断长大。 玄子枫眼见他手中的木剑慢慢变长、变重,又换做铁剑;眼见他褪去婴儿肥,抽条长了个子,又换了新衣;眼见他的剑法由青涩至纯熟,用血与汗把剑招磨得炉火纯青。 飞雪的间隙透出他闻鸡起舞、夜半挑灯的身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于寒松十四岁,成为宏剑宗青年一代首席弟子。 大雪渐渐退去,幻境的流速又慢了下来。 玄子枫看着眼前已是少年的于寒松,觉得有些陌生。 那黑发棕瞳的人明明还是青涩稚嫩的脸,言行举止、所思所想却没有该有的少年气,让玄子枫倍感怪异与违和。 忽而,玄子枫明白了。 当时的寒松公子,还不是豁达通透的凇云先生。他年少的脑子里刻满了三纲五常、繁文缛节,空有一腔道义和愚忠。 但好在于寒松还是年轻的,那双眼睛里总有些藏不住、压不灭的光。 “大哥,恭喜你成为首席。”二弟于思兼拿着一条剑疆充当贺礼,“我要是有大哥一半优秀,说不定就能少被父亲念叨了。” “谢谢思兼。”于寒松脸上看不出喜色,却在接过剑疆后立即系在剑上。 于思兼将一切看在眼里,摇着兄长的手臂笑道:“大哥喜欢就好。” 看起来,他们兄弟的感情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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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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