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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于思兼经常向长兄抱怨父亲的严格,但实际上,于思兼顶多是被训斥几句,连领罚都是留了手的,殊不知他兄长挨过多少责打。 于忠庭对老二于思兼的态度,才更像是培养长子和继承人。 ——而且,这区别对待的可有点明显吧? 玄子枫念叨着于家兄弟的名字,心里暗暗冷笑。 二弟思兼、三弟思齐,还有襁褓中最小的弟弟思行,一听便知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除了“寒松”。 大概在于忠庭眼中,于寒松和不被重视的女儿别无二致,都不算作他于家的子嗣。 “大哥,今天你在课上讲过‘百学须先立志’可是我还不知道自己志向何方。”于思兼跟在兄长身后问:“不知大哥志向所在,可否给小弟参考?” 于寒松抚摸着腰间的佩剑,正色道:“愿辅佐主人,将宏剑宗发扬光大,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唔,这样啊。”于思兼是不敢当着兄长的面把“无聊”二字说出来的。 但玄子枫胆子大得很,自然是什么都敢吐槽。 ——反正小师尊也不知道。 不得不说,这个阶段的于寒松是真的不太可爱,小团子时期作古正经的模样倒是反差萌,但现在这样…… ——像个行走的小祖宗牌位。玄子枫颇有些无奈。 同样的年纪,正是玄子枫在抱玉城做见习弟子的时候,那时他身边都是鲜活又性格迥异的同学,热闹得很。比起来,于寒松过的日子却是孤零零、灰蒙蒙的。 但玄子枫还是能在小师尊身上找出可爱之处。 ——比如儒绦。 宏剑宗男子多腰系单穗绦带,长长的流苏穗子放在身后正中,两头在身前打双钱结。从背后看就像小师尊拖着条小尾巴,随着步伐摇摆。 明明这绦带算得上是宏剑宗日常标配,人人都有。但只有在小师尊身上,才让玄子枫觉得可爱至极。 就在这时,让玄子枫颇感不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寒松师兄。”只见一头黑色短发的翩翩少年唤着,向这边跑来。 ——哟,卓三公子大驾。玄子枫有些阴阳怪气。 “三公子好。”于寒松回身行礼。 卓应天笑道:“师兄好!西域短发方便打理又干净利落,我就剪了。不知师兄觉得如何,看起来会不会有些奇怪?” “确实不错,很适合三公子。”于寒松的神情看上去依旧是死板严肃的模样。 但玄子枫看得出,于寒松其实是开心的,他身上透出来些浅淡的松弛,没有讲堂上那么紧绷了。 于寒松自幼在宏剑宗学堂监察功课,同世代的弟子见了他便开始心虚手抖、下意识地反思课业是否有疏漏,全都是绕着道走、生怕与他碰上,权当他是洪水猛兽而非同辈师兄弟。 因此,于寒松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人与他有课业之外的闲聊。 可他不仅是监堂、讲课的首席,也是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向往友人、不喜欢玩乐呢? 卓应天就是钻的这个空子。 “寒松师兄,听说附近城里的夜市有加了荔枝膏的冰雪冷元子,还有金丝党梅、芥辣瓜儿……今晚师兄正巧没课,与我同去可好?” 此番邀约甚至是让于寒松受宠若惊的,他的眼底些许透出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惊喜,“多谢,收了晚功之后便与三公子同去。” 只有这个时候,于寒松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会被夜市的小吃吸引,期待与同龄人的游约。 “师兄肯陪我出去,我才该道多谢。”卓应天笑着走在于寒松身侧。 ——哼,怎么之前不见卓三公子如此殷勤?玄子枫心底不禁冷哼。 二人相差一岁,也算是自幼同在学堂长大。 但卓应天心高气傲,不屑于对家臣一族有亲近之举,对不受于家家主待见的于寒松更是不理不睬。 还不是于寒松成为首席之后,他得知对方身有天地智灵存了拉拢的心思,这才开始套近乎,还一口一个“寒松师兄”叫得亲密。 搞得玄子枫每每听到,心里都要恶心一下。 听过万千墙角、悉知无数阴谋的卧底鸡仔怎么看不出卓应天打的小算盘呢? ——这是要跟兄弟们抢少宗主的位子了呗! 宏剑宗宗主卓不群当时已有过六个嫡出的儿子。卓应天本排行第五,但上面的四位兄长夭折二人,只剩下大哥和二哥,这才成了卓三公子。 大哥卓无天时年十八,可惜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柴。 二哥卓少天时年十六,天赋异禀、修炼神速,若不有于寒松压着,首席弟子的位子早就是他的了。 身为少子,卓应天劣势十分明显。 因此,卓应天此番争夺宗门的继承人之位,急需一个得力的帮手,一个在他背后、为他卖命的人。给他声望、为他运筹帷幄、替他做繁琐的工作,甚至是干些见不得人的脏活儿。 虽然于寒松不得于家家主器重,可于忠庭总有退下的一天。凇云的三个弟弟受宠不假,但尚且年幼,也远不及于寒松出挑。 加之于寒松声誉极高、深受长辈喜爱、同辈敬畏,显然是其家臣的绝佳人选。 “寒松师兄,弘正剑法第九式我总是做不好。刚才先生又说我力道软绵、剑锋歪斜,当着大家的面骂了好一通才停。我这三公子的脸面可是丢尽了。还望师哥不吝赐教。” ——不仅带着小师尊玩,还要留个勤学好问的好印象。 卓应天使的那些小手段,玄子枫看得通透,毕竟他当初也是这么勾引凇云的。 ——难怪师尊没有动心过。 想到这里,玄子枫不由得有些失落。 “赐教不敢当,切磋倒是可以。”于寒松并未严加训斥,反而安慰道:“先生是急脾气,对弟子们期望很高才这般严格。三公子也不必太过自责。” “多谢寒松师兄!若是师兄无事,我们这就去后场?” 二人结伴向弟子们习武的后场走去。 “腕子太紧,不够灵活,稍稍放松些。” ——原来师尊也曾教过他人练剑。 “顺势而为,剑锋不可逆行,再来。” ——凭什么教我用竹竿敲,教人家就是手把手。 玄子枫心里有些吃味,又无可奈何,只能干瞪眼,看着他们的关系愈发亲厚起来。 …… 夜,州桥夜市。 千盏灯火错落,映夜色如昼。 沿街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类小吃的香气争相扑面而来。 于寒松此前只在幼时来过夜市,已是许久没见过这般情景,一双眼闪着滢滢波光,被目不暇接的商品吸引。 “啾”! 一串婉转的鸟鸣声响起。 于寒松循声望去,看到了小贩口中叼着的陶瓷彩绘鸟笛。 那鸟笛特地塑成了小鸟的形状,漆五彩羽毛,头顶有一米粒大小的圆孔,尾巴加长做成哨管。鸟笛内中空,可盛水。当从哨管吹气时,鸟腹内的水翻出高低起伏的波浪,气流冲向头顶的小孔跃出清脆的鸟鸣。 分明是逗小孩子的东西,但于寒松没怎么被长辈当作小孩哄过,自然是没见过这种玩具,很是新奇。 “老板,来个鸟笛。”卓应天附身给老板扔过去几枚灵珏硬币,回身又向着于寒松招手,唤他来选,“寒松师兄,你喜欢哪个花样?” 被看出来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于寒松有些脸上挂不住,但还是上前挑了喜欢的那只鸟笛。 “多谢三公子。”于寒松也不好意思当街吹响鸟笛,只好珍重地将其收入容灵。 见此,卓应天笑道:“寒松师兄喜欢素雅的纹样,我记着了。” 其实,以铁面无情闻名的于寒松竟能露出这般神情,卓应天也颇感意外。 “师兄,可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卓应天顺手买来两碗加了荔枝膏的冰雪冷元子。 于寒松接过冰冰凉凉的小碗,道:“许久没来过夜市,想不到这里全然换了样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啊!我知道了。”卓应天三两口将冷元子吃净,撂下碗,“既然如此,我们就挨个儿摊位都逛一遍好了。” “夜市这么大,若真是挨家逛,那得逛到什么时候去?挑三公子喜欢的店家就成。”于寒松有些无奈。 卓应天支着半边脸颊,歪头笑道:“没关系,能去几家就去几家,今天没逛到的,我们下次再去,直到逛完为止,反正夜市又不是只开一天。” 灯笼橘红荧黄的暖光映射下,锦衣少年的面容也显得暖融融的,随着动作和晚风变换着光影。 此番操作,就连玄子枫也不得不服。 不仅成功投其所好,卓应天还十分自然地约好了下次出游,实属心机。 果然,于寒松没有反对,点头应了。 卓应天笑得更开心了,“等到了冬日,还有热乎的盘兔旋炙、煎角子、滴酥水晶脍……到时候,边逛手里边抱着烤红薯,半分也不会冷的。我可跟寒松师兄约好了。” “嗯。约好了。”于寒松点点头,吃掉碗中最后一颗元子。他咀嚼着荔枝极致的清甜和元子的软糯,总觉得这颗元子格外的甜。 “师兄可吃完了?”卓应天起身,“走,去看画糖画、捏糖人、捏面人、卖糖葫芦的,再往里还有杂耍艺人和演曲艺的。师兄,咱们今日定要玩个痛快。” 起初,于寒松还有些放不太开,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游玩”。 但有卓应天在旁陪伴,在他不知所措之时体贴地解围,示范各种游戏的玩法和特色小吃的吃法,于寒松很快便融入进夜市的氛围当中。 也不知这是夏日的什么节日,河流中飘着盏盏花灯,在烛火明灭中远去,宛若流淌的萤火虫。沿岸的烟花窜上天空,似乎要用最瑰丽的花火向清冷的月宫炫耀人间的热闹。 “三公子,你看,那边在表演喷火。” 于寒松自然而然地笑了。 他带着浅淡却醉人的笑,回头看向卓应天的方向,手中的风车指向远处的杂耍艺人,身上缀了方才挑的香囊小扇,唇瓣是樱珠煎蜜润过的微红。 刹那,卓应天微微愣住,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 他原以为于寒松是不会笑的。 他也不知道原来这个人回眸轻笑时竟是这般模样。 明明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瞬间罢了,却有着某种让卓应天无法言说的感觉。 “三公子?”见卓应天没有回答,于寒松走近他身侧,问:“怎么,可是累了?要是累了,我们就先回去歇着,下次再来。” 卓应天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只是方才想了些事情。” “三公子在想什么?”于寒松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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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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