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好像是从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跌落下来,摔得浑身的筋脉都要断了,一根锐利的石头贯穿了他的喉咙,害得他连喘一口气都困难。彼时,他也是瘫在一片肮脏的浅滩上,遍体鳞伤,黑色鳞片散落得到处都是,一片银白色的月牙逆鳞在喉下摇摇欲坠,甚至听得见龙血往外流淌的声音。 那个地方,没有一丝光亮,寂然无声。 他在等死,绝望地等着,心中还有不甘。 后来是谁救了他…… 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一道深渊里,终于出现了一道夺目的光亮。 是见之难忘的金色。
第135章 135.只此浮生是梦中 了玄帮伏䶮调理好后,已是入夜,几枚星子零散地浸在天河里,那条青龙也趴在泥里打量他们好几个时辰了。 在青龙眼中,这个狐妖的身份十分诡邪,明明是妖,周身却盘绕着魔息,好在对方也很虚弱,应该威胁不大。而狐妖身边这个和尚,金光烨然,法器傍身,八成是个好人,佛门中人还是可以相信的。 当下伏䶮舒坦些了,又一次蹲到青龙面前,问他:“考虑得如何?” 青龙闻言,不由咬牙切齿,就算他可以相信他们,逼迫他喊爷爷还是欺龙太甚。 “既然你如此犹豫,我们就走了。”伏䶮惋惜地说道。 “……等一等!”青龙立刻道。 伏䶮挑眉,面无表情地看他。 “你们……真的,有本事救我?” “不一定能。”伏䶮一牵唇角,道,“总比没人救你好。” 青龙长喷一口温热鼻息,好似长长地叹了口气,寂静了良久,久到伏䶮以为他石化了,那堂堂一条能够惊天动地的真龙,这才发出比蚊蝇还弱的声音,低低地唤了二字:“…………爷爷。” 眼前这个恶劣的狐妖嗤了一声,金眸弯了起来,回应道:“爷爷救你,乖孙子。” 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白瓶子,从里面倒出一枚丹药。青龙一眼识出这是浑天丹,乃是罕见的灵丹妙药,能助人塑骨脱胎,在三界中不可多得。伏䶮之所以有这个,是由于他爷爷跟阎魔愁的私交甚好,当年阎魔愁给过他三颗,叫他命悬一线时拿来保命。 不过,这是他最后一颗浑天丹了。 青龙震惊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会有浑天丹?” 伏䶮笑笑,没有回答。 青龙服下浑天丹,浑身一阵发烫,他心中惊喜,尝试聚集残存真炁贯通周身经脉,只是太过虚弱,总不顺遂。了玄和尚没有多话,坐下来助他笃修经脉。伏䶮心想,这和尚还真是老好人,才帮自己压过魔炁,还没休息,又来帮青龙修经脉。 他在旁边站着闲了会儿,没事做,也单手向那青龙注入些许灵力。未想不多一会儿,那青龙就心明眼亮、周身融融,浑身的状况都向好转变。 帮这青龙捡一条命已是仁至义尽,至于他的浑身重伤就只能慢着养了。 伏䶮又问他一次:“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青龙心怀感激,这才如实开口:“魔祖啼野五十年前自青霄宗逃离,我临危受金母之命,追寻他的踪迹。一百多日前,我找到了他,可是他……” 青龙面露尴尬,道:“他只用了三招就把我打成这样,我摔出好几里远,摔在这片浅滩里。” 伏䶮心想,三招,大概是啼野尚未找回灵窍,否则只需一招这青龙就没命了。 伏䶮转念又想,玄龟口中被掼了九玄弑神钉的啼野仍是如此强悍,只消三招打瘫一条青龙。如果自己送上门去,岂不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撑不过去? 伏䶮救过这条青龙,起身要走,青龙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一等!” 伏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青龙化作一个七尺男儿,身披天青色甲胄,看上去几分清新俊逸,只是后背有伤,有些直不起腰。他叫住伏䶮,又生迟疑,许久才磨磨蹭蹭地问道:“你……真的是狐妖吗?” 伏䶮讶然,这是什么问题,他指了指旁边的和尚,冷笑道:“看到这和尚了吗?我由妖入魔,他是专门管制我的。” 青龙顿悟,怪不得这狐妖身上有极重的魔息,原来他是个魔修。可那也不对……刚才狐妖朝他体内注入灵力的时候,他分明感受到了同族的气息,而且压迫性很强,强到他几度要喘不上气。但是,龙族坚决不与魔族为伍,这是他们世代的族训。既能有如此强大的压迫感,又在身上承着旺盛的魔气,在龙族里从来只有那个人。 那个人,还真能算得上青龙的爷爷,不,应该算得上是整个龙族的祖宗。 但是那个人…… 应该早就死在罪渊了。 伏䶮见青龙的面色古怪,吞吞吐吐,不由问他:“你究竟要问什么?” 那青龙犹豫良久,还是没有问出心里话,只是摇了摇头,抱拳道:“没什么……多谢救命之恩,本将名乃倾尘,来日若有需要,定然鼎力相助。” 伏䶮了然,原来这是一个小将军,怪不得如此莽撞,遇着啼野还冲上去跟人家打几招,全靠这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啊。 他笑笑,没有留下姓名,与和尚离开了。 …… 快到青霄宗的时候,二人路过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名为垂泪城。此时天色正晚,前几夜伏䶮与和尚皆在野外度过的,难得遇上一座城,当然要进城找个地方歇息。 他们走进一家客栈,客栈名为春玉楼,楼外碧瓦朱甍,建得颇为气派,二人留宿那里,休息一夜。 第二日一早,垂泪城中下起了倾盆大雨,天色都灰蒙蒙的,伏䶮这才得知垂泪城名字的由来。原来这个地方无论春夏秋冬都爱下雨,一下就是接连十几日,潇潇不歇,仿佛是苍天在戚戚垂泪。 好在这里只是下雨,并不响雷,也无霹雳。正好,伏䶮从未来过此地,春玉楼的菜肴又特别的香,多留几日也可接受。 时值晌午,楼外依旧风雨晦暝,楼内人声鼎沸,伏䶮与了玄走下楼来。春玉楼共五层,一二楼是热闹喧哗的饭堂,三四五楼供于往来客人投宿。二人喜静,本应在二楼内找个阁间坐下,只是这春玉楼的生意太好,宾客爆棚,二楼阁间皆满了,他们只得下到一楼大堂中,随意找一处角落坐下。 尽管找了处不起眼的角落,但当他们坐下时,还是有诸多目光频频地送过来。毕竟这二人,一位是超尘拔俗、相貌遒俊的和尚,另一位则是赤发俊逸的妖魔,形貌绝艳,旁人只消对他窥上一眼,就能感觉连魂儿都被勾走了。 堂中客人议论纷纷,有人小声地说:“还能有人长得如此好看,绝了,俺这辈子都没见过……俺猜就连天人也不敢直视他,恐将一眼堕凡尘啊。” 还有人低头偷偷地说:“你们看那和尚的袈裟……好像是缂丝袈裟,这是连王孙都穿不起的布料,整个十二州里只有一个和尚能穿。” “你是说了玄大师?难道是那位不费吹灰之力便帮金幼城驱走妖魔的在世活佛?!” “是他!就是他!!” “嚯!俺都不敢看他们了!!” “能有大神屈尊垂泪城,简直是咱的福气哇!咱这春玉楼都变得蓬荜生辉了!” “呆子!外头阴雨连绵的,哪儿来的辉?” “你不懂,这是俺心中的辉!” 一位小厮走过来,恭恭敬敬地递上点菜的单子,殷切问道:“二位客官,来点儿什么?” 那本子被小厮递到了玄手里。 了玄翻开写满菜名的本,只扫一眼,熟稔念道:“鸡髓笋,胭脂鹅脯,藕粉桂花糕,花炊鹌子,红梅珠香,八宝兔丁……” 待他说完一串菜名,才缓缓又道一句:“一碗白米粥。” 小厮愕然,犹豫地问道:“二位要点这么多吗?” 伏䶮不语。 了玄道:“嗯。” “大师,这些菜里可都是肉,确定要点吗?” 伏䶮还是不语。 了玄继续道:“嗯。” “好,好嘞!”小厮应和一声,拿毛巾给二位的桌子擦净,赶忙去后厨了。 就在此时,春玉楼的堂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堂木响,满座哗然皆止。众人纷纷看向大堂正中处,那里站着一位穿长衫的浓眉男子,男子左手握着惊堂木,右手捏着柄纸扇,口角波俏,眼目流利,侃侃道: “说甚么龙争虎斗,前人财运后人收!名利二字一堵墙,世人谁弱又谁强!善恶到头终有还,举头三尺有神明!诸位老少明公,今儿个咱不讲名亦不讲利,听多了咱也耳腻!小的今儿要给大家说的是一段儿惊天动地举世无双的情……”
第136章 136.只此浮生是梦中 惊堂木一响,满座都聚精会神地听,只有伏䶮在专心吃菜。那些汁香味浓的菜摆在眼前,纵使窗外阴雨连绵,伏䶮也心情大好。从前他很喜欢到处吃,还写了一本《珍馐记》,只不过彼时尝的是菜的酸甜苦辣,后来尝的却是世态炎凉,酸甜苦辣尚好说,世态炎凉道不明。 伏䶮进食,没注意那说书人在讲什么,只听满堂时而传来叫好声,时而传来唏嘘声。 了玄将念珠搁在桌子上,指肚轻搓着一颗珠子,视线落在空处,他吃食简单轻淡,只喝了一碗粥。 忽然,那惊堂木又一响,说书人抑扬顿挫地道: “此二人,十年夫妻之情,恩深意浓,喀嚓,一朝就碎成了屑,便如同那被狠狠摔碎的铜镜,破了,安能重圆?” 座下有人愤愤,高呼一声:“为什么?” 说书人立刻回答:“因为啊,这世道,自、古、正、邪、两、难、容!” 伏䶮还在专心吃着,可那说书人的嗓门实在是大,还总拿着纸扇尖直敲桌子,吵得很。 说书人滔滔不绝,又道:“怪只怪她滥施邪术,肇祸造殃,偏要犯下滔天罪孽,唯有自做自当!这世上祸福无门,逆顺有数,天道微于影响,人事鉴于前图,未有蹈义而福不延,从恶而祸不至也!” 说书人笑道:“正如小的开场词所言,善恶到头终有还,举头三尺有神明!劝君莫做亏心事,古往今来放过谁?” 在场之人纷纷附和道。 “这女子视人命如草芥,和那个金幼城的妖魔有什么区别?” “为非者,天报之以殃!” 伏䶮握着筷子的手一僵,眉宇间无端多了几分阴翳。 春玉楼的大堂就如同炸了锅般,听客各持己见,你来我往地讨论起来。自是无人注意到那角落里的男子,面色不愉,险些将手中的筷子折成两断。 就在此时,说书人又将惊堂木一敲,啪的一声,将话锋一转,问了众人一个问题。 “老少明公,你们说这作恶多端的女子,无情无义,可曾爱过她的枕边人?” 新话题抛出,堂客们沉吟片刻,再度议论起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6 首页 上一页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