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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或许还有他们的娘亲、姊妹、孩童玩伴…… 无论去或者不去,都将是两难的选择。 “王为良说,若上京不与他们交易,他将以至酷烈的手段折磨每一个同族至死。” 缓缓的,轮椅上苍白的年轻人终于开口:“炼制琉璃箭的手法,我想,诸位每一个人都是清楚的。” 清楚。 自然是清楚的。 想起曾经亲眼目睹、也险些轮到自己身上的酷刑,座下刺客几乎都难以自已的胆寒了一瞬。 “我们救不了煎熬中的同族。” 花辞树声线嘶哑地低声说,他闭了闭眼:“那么……起码不要让他们再受那样多折磨才上路吧。” 在场刺客无不在刹那间握紧了腰间刀剑,只听下一刻花辞树厉然喝道: “——莲生!冷四春!!” “是!属下在。” 列位中,排在最前的两名清秀少年走了出来,他们一人着粉衣,俏生生若十八小姑娘;一人目光柔顺,肩头停着爪牙尖锐的雪鹞。 花辞树长久地凝视着他们,许久问道: “你们……愿为我背负罪恶么?” “是。” 两名少年回答:“属下愿为领主沦堕修罗。” 那是能令整个中陆都齿冷战栗的“漠北双刃”——莲生和冷四春。 他们同时如此恭顺地屈膝于一人,恐怕是举世都难以再见的。 花辞树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只听他寂静很久,而后说道: “那么……就去杀吧。王氏密牢,不留一人。” 后世谈起花辞树时,总说他如何残缺之身不甘臣服命运。 或言其心狠手辣,或言其聪慧机敏过人,但谈及上京第二位领主的变态扭曲时,总绕不过燕启与盛泱的那一役—— 因为在这一役中,花辞树亲自下令,绞杀了王为良府邸中的全部花氏余族。 手沾血亲的猩热血迹,以壮士断腕般的勇气,花辞树断绝了上京被盛泱握在手中的全部威胁。 有人说是因为花氏一族身怀薄情骨,这种躯体极适合当刺客。花氏族内藏龙卧虎,花辞树是怕解救出族人之后,他的上京领主之位不保; 也有人说是因为当时盛泱以族人性命要挟,上京在那样仓促的情况下无力及时救出同族。不进行处理,同族死前受尽折磨不说,还会为敌人提供杀伤力极大的琉璃箭。 令现已逃出的花氏族人身陷险境。 但,无论如何,这一桩经历都为花辞树添上了无可抹去的污点,以至于后来他被逼上绝路,受部下反叛而死时,都是因为此事添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第160章 客青衫 123 星野之都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无数鲜活的生命在战火中沦为枯骨,因为银止川的加入,盛泱和燕启的战事一度陷入胶着状态。 当晚半夜,作为中陆最强的暗杀势力,上京也加入了其中。 数不清的生命和身躯在黑夜中倒下,无声无息地消逝而去。古老繁荣的王都,在历史上迎来了流血液最多的三日。 “逃……快逃啊!” 曾经繁荣巍峨的惊华宫也陷入了混乱,宫人们争相倾逃而出。个别贪婪的,还在各空去的殿宇中搜捡着财物。 沉宴披头散发,颓坐在寂静的鎏金殿里,脸上却带着癫狂、吃力挣扎的笑。 “你就要成亡国之君了……你就要成亡国之君了!” 七杀在咆哮:“放开我!!” “不……” 然而沉宴紧按着自己的右手,竭力喘息道:“哈……史书唾骂又算得了什么,遗臭万年又算得了什么……!?勿伤我之子民,朕便当这亡国之君!!” “你疯了……你疯了!!” 沉宴寂然坐着,无动于衷。 他捡起地上的粗绳,一圈圈从脚下往上捆去,要将自己牢牢束缚在这龙椅之上——宁可坐死在这王位之上,也不愿将七杀放出去害人。 ——只是多么可笑啊,这曾经万人争抢的帝王之位,竟最后成了他死去的地方。 少年时的梦想,说着要活下去、在尔虞我诈中宫中拼命求生。 却又谁能想到,人的命运是自出生时就注定下的结局。无论怎样挣扎,这宛如双生的七杀亡星都始终笼罩着他的一生。 像瞧着引人发笑的傻子一样,赌誓成为中兴之君,绝不走上亡国的道路。 ……只有楚渊。 沉宴摇摇晃晃地出神想着:只有楚渊,是他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人。 他邀他出思南山,说要与他携手共看海晏河清,成为载入史册后名字相连的两个人……却让他在这星野之都受尽了委屈。 不知道他最后不告而别地离开星野之都,究竟怀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只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梦: 楚渊会在连天烽火中,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而今盛泱亡国已经应验,可楚渊早已离开了星野之都……应当不会再如梦里一样死去了吧? 如果楚渊也成为为盛泱殉国的千万人之一,那会是比做了亡国之君更令沉宴心痛的事情。 穷途末路的君王沉重地喘息着,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延绵了百年的天子朝堂—— 鎏金大殿依然光彩照人,空寂中,仿佛还能看到这百年来,盛泱历代君王坐于此等待百官朝拜的景象。 草树兴衰,荣华有尽。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仅此而已。 只可叹巍巍朱墙尚依旧,君已做成亡国奴。 沉宴惨然地笑了,终于攥紧了手,猛地超前栽去—— 那前头点着一支烛台。与其再多苟且几个时辰,亲眼看着叛乱者冲进王宫;不如与众多真正无辜的亡魂一起,成为这百年王朝的殉国者。 “陛下……陛下——”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略显陌生,但是气喘吁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名穿着太监衣裳的人焦急推开宫门—— 已然坐在烈火中的沉宴漠然抬眼,与他双目相对,来人惊叫一声,唤道:“陛下!” “——臣,救驾来迟!!” …… 崇信三年,五月。 惊华宫大火。 曾经付出了无数物力人力修葺而成的奢华王宫付之一炬,再金碧辉煌的殿宇,终成了一片灰烬。 但是,极其令人诧异,后来者搜捡惊华宫余烬的时候,却并没有找到最后一位盛泱君王沉宴的遗骸。 最后鎏金殿的位置,只有房屋的残垣,并未能够寻找出一具完整的尸骨。 有人说,那是因为崇信帝还未死,他曾经的挚友、被驱逐出星野之都的观星阁少阁主楚渊来救了他;另有人说,是崇信帝无颜死在祖宗上朝的地方,另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自尽了;还有人说,是火太大,烧了数日,尸骨早就被烧成灰烬…… 但无论如何,这与数万因为盛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并不相关。 他们在那恍如人间地狱的数月里所思所求的,不过是怎么活下去。 “喂,年轻人!” 端阳节的那一天,一名村野农夫从自己的村子前往另一个村子赶集。 途径星野之都的时候,却在林里遇到一名白衣人。 他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污迹,乌黑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身后,还有些许贴在颊上。 农夫见他身形孱弱,却还背拉着一个极大的重物拖行,从背影看上去便极其吃力。 不由热心地凑上前去,想问他可需要帮忙。 “年轻人,我这有牛车,你想去何方,我可载你一程。” 农夫微笑说:“活过战乱可不容易,现下有机缘碰见,都是有缘人!互相帮忙个,可别客气!……” 他说着,便想去拉扯白衣人的绳,却手伸在半空,陡然“喝!”了一声—— “这……” 农夫话语堵在喉间,大吃一惊:这白衣少年拉扯着的,竟是一个巨大的棺木……! 棺椁由梓木雕成,外头纹着繁复精美的纹理,刻痕还很新,像是才不久被人亲手雕刻完成的。 整体呈银白色。 “你……这……” 农夫看看白衣人,又看看这银白棺椁,瞠目结舌,一时不知该说“你这是要背着你战死的亲人返回家乡吗”,还是说“节哀顺变”。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脸上神情变换几番,白衣人的面容始终是麻木漠然的,仿佛对世上万物已经失去了反应。无论外头再发生什么,他都已经不再在乎了。 “你……你在流血!!” 稍时,已经颇受到巨大冲击的农夫再次惊声,指着西淮喊道。 西淮背着棺椁行出了数十里,沿路拖行,肩背手心惧磨出了血痂。 但是他连一点知觉也没有。 及至迷梦草发作,咳中带血,也恍若未觉痛楚。 “待我咽气……” 眼前一阵阵发黑,最后一瞬朝前栽倒时,他望着急急朝自己奔过来的农夫说:“……将我与这棺椁葬在一起。” 与他同死,便已足够。 农夫大惊失色,未曾想到自己这一出门随手打个招呼,就打出了一条人命。 “喂,喂……!” 他试图摇晃着西淮,却感知到手心一凉——是西淮昏倒前将一枚金铢松开在他手心,大抵是算作埋葬自己与银止川的报酬。 “你怎么回事……你不要死啊。” 农夫颤声,俯下身去侧耳听西淮的心跳,又战兢兢试图探西淮的鼻息—— “这是什么东西。” 然而,倏然间,他却从西淮怀中瞧见一纸药包。 农夫愣了一下,阴差阳错的,他迟疑伸手,将药粉从西淮怀中取了出来。 ——正是西淮从花辞树那里求来的迷梦草解药。 世事有时候就是这样拙劣恶趣味: 当你求生的时候,命运不许,叫你咫尺天涯终成阴阳两隔;当你妥协放弃,只愿死后同穴时,它同样不应,只愿你们同渡奈何也成空想。 西淮在农夫家醒来的时候怔愣、沉默了很久。 农夫的一家都沉浸在自己竟然随手救活了一个人的喜悦中,欣喜若狂地同西淮说他是怎么随手发现他的怀里有包药粉、又说他是仅抱着一两成的侥幸心理给他服下……没想到,竟真的有用! 误打误撞将他救活了! 西淮茫然听着,那一刻,他想到的是银止川曾经说,“即便是来世,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是冥冥之中那人尚有灵识吗? 真的不愿来世再见到他,也不愿与他这个曾经欺骗过自己的人死后同穴,所以才叫他切莫也故意求死,死后脏了他的地方。 晶莹泪水一滴滴从白衣人苍白的脸孔滑落,农夫一家惊异地看着他,大惊失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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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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