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棠小野记住了他,他骑着自行车闯入她生命中,像个电视剧里身骑白马的大侠。 方然在班上甚至年级都很受欢迎——第一次投票后顺利当选了班长,第一次期中考试后名字出现在了光荣榜前列,第一次晚会他在钢琴边深情弹奏《那些花儿》,引来了底下女生尖叫…… 他是学生时代的王子,一切顺心顺意,永远光芒耀眼。 大概每个学校、每个年级都会有这样的风云人物存在。 从前棠小野是不屑关注这些的,学生不过是她掩人耳目的身份罢了,那一张张年轻稚嫩的面孔终究都是相忘于来日的路人……但这一次,她开始留意起那个穿着白衬衫笑起来眼神明亮、梨涡清甜的男孩。 方然似乎也对她有着不同寻常的好感,每天早上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课桌的早餐、体育课课间偷偷放在她桌上的冰汽水……他用自己的方式投喂着她,她也一反常态地没有拒绝。 也是在那三年里,她头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做“体重巅峰”。 三好学生方然也有他的小心思,比如故意申请和她同桌,比如故意不带课本坐过来和她共看一本…… 当然,最让棠小野惊讶的还属某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追查灵异事件时候经过一条小巷,刚好碰上警察突击检查居民楼里的黑网吧,一群高中生模样的男孩被赶了出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方然竟然也在里头。 棠小野第一次知道,原来三好学生也会私底下去黑网吧。 方然也看到了她,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冰牛奶和一袋泡椒风爪,一把塞进了她怀里。 他说:“这本来是我的宵夜,给你了。” 棠小野:“?” 他说:“这是封口费,不许去老师面前打小报告的封口费。”他指了指身后其他两个同班男孩。 棠小野傻站着,抱着怀中的贿赂说:“好。” 几个警察从黑网吧楼梯间走出来,男孩们见状纷纷鸟兽四散,方然和他们一起奔跑在路灯下,跑着跑着,他回头笑着向她眨了一下眼 后来,她在英文课本里学到了一个单词,专门形容他路灯下那个调皮的表情——WINK。 Wink,wink,小星星。 那个晚上车流喧哗、路灯迷离,少年顽皮的笑容像放映机胶带上的剪影,在她心上挥之不去。 她夜里开始做关于他的梦。 他高兴地说她的笑容比从前多 那种甜甜的陌生感觉,仿佛从心里破土而出的小树苗,藏也藏不住,一不小心就漫上眼底眉梢,变成少男少女之间朦胧的憧憬。 她第一次乞求时间啊不要走那么快,乞求这三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日历一天天撕掉,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零,终于还是到了高中的尾声。 高考完回学校拿学籍档案那一天,刚好是她在身份证上瞎编的生日,他买好了蛋糕和同学们守在教室里,她一进门,就被一群人的“Happy Birthday”包围了。 彩炮的丝带和彩纸飘满了教室,他主动邀请她吹蜡烛切蛋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地笑嚷嚷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她红着脸,低头吃蛋糕,方然鼓起勇气在她脸上“吧唧”一声,飞快亲了一口,少年的嘴唇在她脸颊边留下软软的触感。 棠小野笑在嘴边的弧度一瞬间僵住了,奶油停留在唇上,像小丑的浓妆。 方然以为她被吓傻了,拉着她的手还想说什么。棠小野忽然抽回手抬起了头,眼里泪珠吧嗒一下滚了出来。 在众人疑惑的眼光中,她转身跑掉了,跑得跌跌撞撞,跑得仓皇落魄,好像有一只看不见得藏獒嗷嗷吠叫着追在身后。 教室里的男生对着方然喝倒彩。 “你不喜欢我吗?”回到家,她收到了方然的短信。 不,恰恰是喜欢。 下一年他会迈入大学的校门,而她则会换一所高中,换一个身份,继续她的伪装——白天背着书包出现在人类的校园,晚上游走在街巷面对另一个世界。 他的未来是一条向前走的直线,奔波不止,勇往直前。 而她,无权参与。 喜欢得越浓烈,无力感就越强。 只要她还是土地神,她的所有心动、喜欢、爱情终究都会指向离别。 婴儿的哭啼、童年的游戏、青春的物语、心动的相遇……那些人生是别人的,不属于她。 那个晚上,她捶着枕头嚎啕大哭,期盼着泪水能够把脑海里关于他的一切流淌干净。 那晚她没睡觉,灌着冰牛奶、啃着凤爪,缩在沙发上看韩剧,脚边堆满了一团团揉湿的纸巾。 屋里关着灯,荧幕上男女主角生离死别,她一边看一边哭,假装流泪是因为别人的故事。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方然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他像所有初尝失恋滋味的男孩一样,疯狂地倾述着内心的疼痛和不甘。 方然本来不该和她有纠缠,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狠下心拒绝他,不接受他的所有礼物和好意,不给他任何示好的机会,不给他任何遐想的余地……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受伤。 因为她的麻痹大意、愚昧无知,她辜负了一个男孩。 那是她成为土地神以来,生命中最悲伤的时刻。冰牛奶和凤爪给了她一场肠胃炎的教训,方然给了她一场爱而无果的教训。 仿佛是对自己的惩罚,她拉黑了方然,在心房拴了一把大锁。 经过一夜未睡的大彻大悟,她下定了决心从此把男人和狗划分到心里同一个区域,她下定了决心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卷入无聊的男女情感当中,她下定了决心永远永远不要心动。
第三十一章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做什么土地神……我只想做个普通的女生,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坦坦荡荡和男生牵手走在一起,去他妈的规矩。”棠小野借着醉意说道。 地上搁着七八个空的啤酒瓶,棠小野抓起其中一个,像拿着一个话筒一样,扶着桌子站起了身: “我要在这里感谢青岛、感谢百威,谢谢所有你们的鼓励,让我能够这么痛快的说出这档子破事。呼,痛快!” 隔壁桌吃宵夜的几个男人带着好奇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容榉一把将她按下:“好了,别再说了,早点吃完回家吧。” “明明是你要听我说的,现在又拉着我不让我说。”棠小野坐下来,毫无形象可言地咬下一串烤羊肉,一口肉再配上一口啤酒,“你这个时候应该骂我,骂我当年是个玩弄少男的猪脑子。快骂我!” 她奇特的请求让容榉哭笑不得, “这也不是你的错,七情六欲其实就像花开花落一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容榉的声音像一块凉玉,清隽而温柔安慰着她:“就当作是经历了一场风雨。风雨让花落,也让花开。如果没有风雨,花不会落,也不会开。” 棠小野眼睛红扑扑像只迷途的小狗:“我才不想要什么花落花开,就让我做一根光秃秃的树枝不好吗,心如止水从头秃到死不好吗……” 容榉扶住身子颤颤巍巍摇晃的她:“你怎么可能一直光秃秃,”他顿了顿,沉声缓缓道:“你还有我呢。” 他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像一朵花瓣落在薄薄冰层上。 “你?”棠小野望着他竟然笑了,小脑袋朝他凑过来,一根手指点在他下巴上微一用力,容榉抬起头对上她醉意潋滟的眼眸。“对啊,我还有你。” 她露出纨绔大少调戏小女生的表情,凑近了,一呼一吸的暖烫气息带着酒精的味道扫过他颊边。 容榉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她眼睛乌黑得发亮,像流光闪耀的墨玉。 “你真好看。”她带着酒气笑着说,一点都不像开玩笑:“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棠小野眸色更暗,笑意迷离对他勾了勾指头,声音轻软而飘忽:“你靠近点,我有一句话,只能和你说。” 容榉额上滑下一滴冷汗,她都快坐到他腿上了,这还不够近? 她又勾了勾手指。 路灯下她红唇妖艳,眉眼勾人,像志怪画本里的妖精。 容榉心神一荡,鬼使神差地把耳朵凑了上去。 棠小野拢起小手,附在他耳边,温热的鼻息烫红了他的耳垂,“你呀,一定能够……成为这片土地上……最赚钱的那只招牌鸭。” *** 如果是平时,容榉肯定不会这么对她。 但这次,他真的被她气得肝疼。 听了一晚上她对另一个男人的恋恋不忘,还要被她嘲讽调戏? 好,棠小野你做的很好! 在菜头不解的眼神里,容榉像背着麻包袋一样把喝醉的棠小野背进了家门,背进了厕所。 她尚有几分神智,捶着他肩膀问你要干嘛。 他一点都不客气地把她脑袋按到马桶边,伸手抠进她喉咙里。 棠小野一阵反胃,一头扑进马桶里吐了起来。 容榉打开水龙头,清水哗哗流出。他洗完手,再也不管身后吐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子,推门离开了洗手间。 *** 不高兴归不高兴,容榉并没有忘记和棠小野的约定。 方然从拘留所释放回家第二天,容榉独自一人过来,以“治病”的理由敲开了方家的门。 和乔安娜定下契约的妖灵颇有道行,那只妖灵许诺的“永远让一个男人记住你”,说穿了不过是将乔安娜死后的执念附在方然的梦境中,有点像这个时代的电脑病毒。 人类皆有做梦的能力,极个别这方面能力强的人类,甚至能够在梦境中勘破未来。 方然这种情况说简单不简单,说棘手倒也不棘手。 乔安娜的怨念融入他的梦境,就像一滴染料融入一杯清水中,要完全摘除染料是不可能的,但把杯子里的水倒掉却很简单。 容榉告诉方然:“你的病我可以治,但是治好以后,你会永远失去做梦的能力。你,可愿意?” 方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做梦算什么能力啊,梦里光怪陆离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只想回到从前妻儿和睦的简单生活。 容榉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他笑了笑,幽暗的眼底闪动着神秘莫测的光。 樊薇薇看着丈夫和那个长发男子一起进了卧室。 许久之后,那男子独自推门走了出来,他的声音有种好听的低沉:“他睡着了,睡醒之后,再也不会被噩梦困扰。至于胸口上的红印,过几天会就会消失。”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的任务,完成了。 樊薇薇向他道过谢,坚持要给他钱。他浅笑着垂下了漂亮的眼睫,温文有礼却又态度坚决地表示拒绝。 钱他是不会收的,因为他这一趟过来,已经获得了他想要的东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9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