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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心微凉,拉着阅微的手,说:“没事,突然有些眩晕,不碍事!想来是白雪晃了眼!” 阅微抿嘴不言,说:“外间冷,进屋吧!” 落酒卮有些错愕,方才自己为何突然眩晕?自己身体一向健康,几乎不曾生病! 对了,刚才和娘子说什么来的? 他有些回忆不起,便也无所谓的摇摇头,看着廊边的竹叶,说:“雪景难得,我想再看看。” 阅微点头,让人端来躺椅,铺上厚厚的毛毡,又拿了一个手炉放在落酒卮怀里,挨着他坐在廊下。 廊边种了一片竹子,夏季的时候落酒卮总是喜欢让人搬来一张睡榻,听着竹叶的声音小憩。 寒气凛洌的深冬,天空中飘扬着菲菲絮雪,修篁傍树,竹叶还没有凋零,翠绿的竹叶上覆盖了点点积雪,轻染薄血的棘枝有些泛起枯黄,一从衰草几枝枯枝。 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伯劳鸟停在枯枝上,清空灵逸。 落酒卮看着枯枝上的伯劳鸟,有些出神,自言自语道:“雪似柳絮因风起,鸟是寒禽栖雪树。” 阅微眉头紧锁,深觉不妥,他附身在落酒卮跟前,看着他空洞无神的双眼,轻声呼唤:“阿落,回神了!” 落酒卮置若罔闻,依旧自言自语:“雪似柳絮因风起,鸟是寒禽栖雪树。” 阅微顿时焦急了起来,他掰着落酒卮的双肩,强迫他看着自己,提高音量道:“阿落醒醒!阿落,别去想!阿落,不能去想!” 高声惊慌的声音把忙碌的下人都震慑住了,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落酒卮就像是中邪了,无神的盯着前方,嘴里不住的念叨:“雪似柳絮因风起,鸟是寒禽栖雪树。” 落酒卮魔怔似的笑起来,凄凉又悲惨,说:“娘子,原来是雪树寒禽图啊,噗!” 一口鲜血从落酒卮的嘴里喷出来,喷洒在阅微的身前,将衣襟染的绯红。 落酒卮嘴角流下血痕,他笑着,有些歉意的抬起手,拉着袖子去擦拭:“对不起娘子,把衣服弄脏了……” 说着,身体便软绵绵的歪下去了。 阅微此时惊魂未定,见着落酒卮吐血让他六神无主,哪里还能顾忌身份问题。他怒目而视,宛如鹰视狼顾,一条淡绿色的菟丝子从袖口飞出,直插枯枝上的伯劳鸟。 那鸟瞬间化作一股黑烟,消失在菲菲絮雪之中。周围的下人又恢复了原状,该干啥干啥,完全没有注意到异样的阅微和落酒卮。 阅微抱起落酒卮回到房里,将二人身上带血的脏衣服换掉,为他盖上厚厚的棉被。 他将两个指头放在落酒卮眉心,察觉他只是气息紊乱,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他坐在床边,看着很那个毫无烦恼沉沉睡去的睡美人,心中七上八下。 这次他们明明好好地在桃山里,却莫名其妙陷入结界之中,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地方触碰到了结界。 他是第一个在结界内醒来的,也是唯一被困在在结界中还清醒的人。 结界中就像是某个精心编织的美梦。 他是当朝神策将军五姓七望的世家贵族贺若延英,承蒙皇帝陛下恩赐十里红妆,从明德门经过朱雀大街迎娶落酒卮作为将军夫人。 就像是他伪装成贺若延英的身份,调戏落酒卮的时候说的那样,他真的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用十六人高抬的大轿,明媒正娶的将他抬回将军府做夫人! 未南这个道士摇身一变,成了在贺若延英身边出生入死的贴身侍卫;耳鼠却成了深居简出的陪嫁小厮。 除了阅微之外,其余三人都深深陷入编织的美梦中无法醒来!虽然这是在结界内,却也都是真真实实有血有肉真实发生的事情,不然这三人的肉体凡胎早就已经在睡梦中见了阎王。 阅微就这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熟睡的落酒卮,看不出一丝端倪。 床上那个与他同床共枕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人脸色多少有些恢复,眼皮动了动,阅微知道他是要醒了。 他弯曲了腰背,附身在落酒卮耳边,唤道:“阿落!” “嗯……”落酒卮皱了眉头,听着熟悉的呼喊,略作呻吟,“娘子……” 然后瞬间瞪大眼睛,坐起身来,将眼前的阅微推开,他冷汗涔涔,不由得提高音量,用咄咄逼人掩饰他的张皇失措:“你是谁!你把我娘子弄去哪儿了?” 阅微被落酒卮的突然发疯弄得摸不着头脑,只担忧的看着他,说:“阿落,你在说什么?” 落酒卮只觉得后背发凉,手上没有利器依傍让他有些胆战心惊,他双手交叉摆在身前,做出功夫的起势,防备的说:“不对,你不是娘子!” 之前在《鹊华秋色图》中,他明明白白记得所有的事情,说明那张图是施术者设置的结界!可这次不一样,他在吐血之前完全不记得本来的事,也就是说,这次中的是幻术! 那么,眼前这个‘阅微’,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施术者幻化出来的? 落酒卮表面看起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看着行为举动怪异的落酒卮,阅微有些明了,他试探的问:“那我是谁?” 落酒卮在床上如坐针毡,他心乱如麻,眼前这人与阅微一模一样,一举一动都是一模一样,若他不是阅微,那这些日子他在和谁同床共枕? 一想到这些,落酒卮只觉得恶心! 阅微不露痕迹的缓缓向前,说:“你说过要娶我,你看!我果然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迎娶你了!” “?” 落酒卮看着眼前的人,歪了歪脑袋,腹诽:这逻辑不太对? 一条菟丝子从阅微袖口爬出,环上落酒卮的腰身,将他拉进阅微的怀里,被抱了一个满怀。 是温暖、熟悉的清幽草木香。 阅微双臂收紧,将落酒卮紧紧的纳入怀里,失而复得的疼惜道:“阿落,你回来了!” 就这么一瞬间,不知为何,落酒卮本能的相信眼前的阅微是真实的,就是他自己的阅微。 回忆如潮水一般一点一点的涌上心头,原来阅微在不经意之间已经多次提醒他。 ‘恍如梦中!’ 是他没有领会到,阅微只能陪着他走过春夏走到寒冬。他反手搂在阅微的后背上,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阅微喜极,靠在落酒卮的肩颈,说:“回来就好!” 落酒卮离开这个怀抱,看着阅微有些微微发红的眼眶,有些心疼的摸摸他的脸,问:“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阅微摇摇头:“外力所致,性命堪忧!与其如此,不如与你在梦中厮守。” “傻娘子!” 落酒卮笑道,心中却自责又心疼。 他的娘子是那样的高傲,却甘心打碎一身傲骨,认输陪伴在他的身边,他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阅微深深的呼吸一口气,这才终于放下长久以来的心中大石。 可不是嘛,结界内的日子,已经过去快一年多了。 落酒卮看着阅微,说:“娘子,咱们合卺酒都没喝,不算!” 阅微睁大眼看着突发奇想的落酒卮。 “赶明儿我要穿上大红的婚服,骑着高头骏马,亲自上姑瑶山迎娶你做我的娘子!” 阅微这才知道落酒卮指的是成亲的时候没有喝合卺酒的事,心道:脑回路跳跃的阿落果然是最可爱的!
第50章 落酒卮并未昏睡很久,从吐血到醒来,也不过半刻钟而已。醒来后的他清醒明白,就像从梦中醒来一般,身体也并无异样。 “虽然是梦一场,醒来还是很感动!” 他和阅微重新站在压了积雪的竹子下,伯劳鸟早已经烟消云散,四周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披风下,阅微与他十指相扣,微笑说:“尽管是梦,悸动确实真的,相约白首也是真的!” “为何不能叫醒我?就让我流连迷茫在梦中?” 落酒卮佯装嗔怒。他知道,阅微必定有他的原因,他想问清楚,他不想活在浑浑噩噩之中。面对困难,他从来都不会逃避,尽管装的一副漫不经心,那也必得成竹在胸! 阅微牵着落酒卮坐在之前的位置上,细下思索的解释说:“还记得我们进入结界之前在何处吗?” 落酒卮微微回忆想了想:“在桃山尸坑附近!未南说尸坑阴气重,看着吓人,不肯呆在那里,定要寻个干净处才肯罢休!” 阅微补充说:“然后咱们才踏出那堆白骨所在一步,就进入了结界!” “等等,仔细回想起来,那些白骨确实就像是圈在一个牢笼里一般!明明四周并不陡峭,却并无分散的尸骨。” 落酒卮有些恍然大悟,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他惊喜的看着阅微:“若那些人都是被从谷顶扔下来的,不应该这么集中。那些落下来能幸存的修为不俗的术士必然会想尽办法寻求出路,这么看来,尸骨应该漫山遍野都有才对!” “要形成我们看到的这样,说明这些术士全部都死在了一个地方!” 阅微欣赏的点点头。 “桃山尸坑是一个用结界围成的井,但凡有幸存者想要逃出去,一旦踏出一步,就会触发结界,陷入结界之中!” 阅微补充纠正说:“不止一个结界。” 落酒卮不明,等着他解释。 “我仔细查看过这个结界,不仅有类似之前在《鹊华秋色图》中的阵法,还有幻术、凌空蹈虚术!想来至少重叠了三层结界,我姑且把它称为‘无限画作’!” “无限画作?”落酒卮重复道,佩服的抱拳,“但也贴切!” 接连的《鹊华秋色图》《蕉荫击球图》《雪树寒禽图》一应都是传世名画,看来设置法阵之人破有品味! “幻术只会让中术者沉迷在梦境之中。凌空蹈虚术能无端编织结界内容!”落酒卮搜肠刮肚,将脑中关于咒术的知识都刮出来。 “二者皆有一个共同点,便是要中术者自行醒来,而不能借由外力,否则将在结界里被虚实相间的记忆把三魂七魄撕得粉碎!” 阅微点头,这便是他不能强行让落酒卮醒过来的原因。虽然落酒卮并无魂魄且能无限吸收神力,进入鹿吴山结界也能毫发无损,种种疑点都只能说明他来历堪疑,但阅微却不敢赌! 即便是刚才落酒卮自行醒来,那一口鲜血和瘫软的身体,也让阅微胆战心惊心有余悸六神无主! “现在我醒来,算是破了《蕉荫击球图》和《寒禽雪树图》,但四周还是未能如上一个结界那样消失。” “为何…” 落酒卮说着,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反应慢半拍的他被迎面而来的两只大红色身影吸引了。 未南和耳鼠两人皆穿着大红色的礼服,披着连兜帽滚白色毛边的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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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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