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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边离落酒卮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石头,通体光滑,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水滴从石头上方落下,形成细小的涓流,从石头四方留下来。 洞内空间不大,一片黑漆漆的,过了好一会儿,落酒卮才能勉强适应眼前的黑暗。 借着高高在上的洞口投射下来的光线,粗略的将洞内的环境扫视一遍,落酒卮神剑只觉得头皮发麻。 洞内四面是光滑的石壁,石壁往上,层层叠叠的挂满了似人非人的怪物,像贴在壁炉上烘烤的梅菜扣肉饼一样,一个挨着一个的排列。却皆瞪大了双眼,俯瞰这落酒卮与阅微。 围着洞穴的石壁布满了绝望又无助的眼神,寂静的洞内时有时无的喘气声直让落酒卮心里发毛。 石壁最上方的怪物已经干涸了,只剩下干枯的半幅人体骨架和半幅鱼骨交缠重叠的挂在石壁上。 五步之外的地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着大红色的婚服,瘫软的坐在地上,斜靠着湿滑的石壁。脚边的耳鼠跳来跳去,却不敢吱声。 未南! 落酒卮快步走上去,就要伸手去拉他。 “不能碰!” 阅微眼疾手快的趁落酒卮还没触碰到未南就将他拉回来,用菟丝子张开一张微微嫩绿色若隐若现的保护罩,将他二人护在里面。 “他被寄生了,你若是碰到,也会被寄生的!” 落酒卮听了阅微的解释,再看向未南,这才明了,却更加觉得无比恶心! 未南半幅身子完完整整的在哪里,只是有些虚弱,脸色惨白。另外半幅身子却陷入一片银黑色中,动弹不得。 水中的粼粼水光反射在他的身上,清晰的看见那哪里是银黑色的阴影,明明白白全是蠕虫! 蠕虫体黑,一条一条蜷缩成鱼鳞的模样,一个挨着一个的紧紧趴在未南的那半幅身上,将他当做宿主,吸食他的身体,一个个长的膘肥体壮! 落酒卮看着那些蠕动的东西,本能的觉得十分恶心,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鱼妇身上的鱼虫。若是不小心接触了鱼妇,就会被这些鱼虫寄生,将人体当做宿主,不停的吸食人体的血肉,直到将半幅人体吸食干净。” 阅微一边解释,一边又看向石壁上方那些干枯的半人半鱼。 “就会开始敲骨吸髓,直到最后,化作鱼骨,附着在人体剩余的半幅骨骼之中。将好端端活生生的人边做非人非鱼食人的怪物,以此又利用觅食的本能,驱策宿主去寻找下一个宿主!” 阅微嗤之以鼻,不由厌恶的啐道:“可谓鬼鬼祟祟卑鄙无耻至极!” 落酒卮越听眉头愈加紧锁,这些挂在石壁上的怪物,原来都是人,或许,都是桃花村的人? 他斜斜的借着粼粼的水光看去,看见一个十分熟悉的侧脸。 “娘子,你看那是不是绍勋?” 阅微蹙眉,定睛一看,说:“确实是绍勋!”好厉害的化形术,竟然在本君眼皮底下都糊弄过去了! “那县衙里的那个是谁?” 落酒卮满脸的惊悚,石壁上的绍勋看起来已经干涸了,明显已经死去多时。 未南失踪与他们到达涔阳县算是同时,直到他们离开涔阳,绍勋可都活蹦乱跳,新鲜的呐! 可从那尸体来看,这绍勋明显比未南先遇害,那县衙那个是谁? 竟然能在娘子眼皮底下作妖,还能不被发现? 阅微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看来他也是想到这一茬,却实在想不到对方到底是谁!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巧合总是扑面而来。 于是,落酒卮在未南正上面那个位置,又发现了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 那人倒还没有成为半人半妖的怪物,只是周身黢黑,就像是刚从地狱回来一般,就快见不到本来的模样了。 落酒卮指着那人,问:“娘子,那满身尸气的玩意儿怎么越看越像崔大人?” “不是像,那就是!” “额……”落酒卮有些无奈的问,“崔大人贵为天神,怎也也挂在那里?你们天神也会死?难道这鱼妖果然是法力通天?” 阅微不为所动,嫌恶道:“这满身尸臭,放在一堆尸体之中也确实真假难辨,难怪鱼妖也分辨不出来!” 然后提高极其不耐烦的问:“崔木头,挂在那里装什么鱼干?” 崔子钰爱答不理,一动不动的挂在那里。 落酒卮心道:原来没死呢!虚惊一场。 阅微挑眉,从未被无视过的他心中大为不爽,准备将人拖了下来正面刚! 耳鼠脖子上带着未南之前的那个蓝黑色石头,他竖起耳朵跳过来,看见救命恩人一般期盼的看着阅微,用嘴叼着阅微的衣裳下摆往未南的方向扯。 阅微摇摇头说:“生死有命,他命中该有此劫,本君亦无能为力!” 闻言,耳鼠长长的双耳耷拉下去了,垂着眼眸,默默跳回未南身边。 未南尚算完好的人身艰难的动了动,用手指触碰在耳鼠的身上,好像是在安慰他。 落酒卮有些不忍,虽然与未南认识不久,但是在结界中相处的一年多时间却是真实的。 他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傻乎乎,反而是个十分仔细认真的人。 惯会扮猪吃老虎! 落酒卮依稀记得他曾经在结界中这样打趣过未南。 现在想想,未南起初抱着耳鼠耍宝拌傻,想必是看见自己和阅微,不明是敌是友,只能装傻充愣。 他将耳鼠紧紧护在怀里,是因为他知道耳鼠不仅可以御百毒还能破结界,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赢得耳鼠的好感,助他找到他的师傅! 这人确实不简单!他的师傅也并未选错人! 但是在结界中与耳鼠朝夕相处,却也真正的生出了情愫,也恰恰是这份情愫,让耳鼠陪在他的身边! 耳鼠是仙灵,会本能的被阅微吸引。 所以娘子在桃花村听到的声音,就是耳鼠拼命刨土挖坑,从结界之间直接打洞,只为了让阅微来救出未南! 落酒卮站在阅微身后,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问:“真的没有办法了?” “有是有,但是……” 阅微欲言又止的看着耳鼠。 耳鼠,食之不睬,可以御百毒。 《山海经》这样记载过。 落酒卮有些不忍。 未南半身枯槁,难以行动,却艰难的扯出一个苦笑,摇摇头,费尽全身力气的说:“不……” 耳鼠垂下眼眸,窝在未南的臂弯里深深的埋着头,过了好一会,他钻进未南腰间的藏宝袋里,叼出一身大红色的衣服。 在落酒卮与阅微的注视下化成了一身红衣的少年,少年还是那样清秀又羞涩的模样,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他将未南身上的灰尘泥土散去,然后轻轻的,缓缓的躺在未南的身边,头枕在未南的臂弯上,反手拉过未南的手搂在自己的腰肢上。 又拉过未南另外一只还未完全褪成鱼鳍的手,他一接触,未南手上的鱼虫便躲开了,只留下一只残破不堪,血肉淋漓的枯骨。 他将那只手放在自己如初的小腹上,微微的笑着,那样的温暖、幸福,就像一家三口静静的躺在屋里,畅想着未来一般。 他抬起下巴,对上未南那双眼睛,那双充满了绝望与拒绝的眼睛。 然后轻轻将双唇覆在未南的唇上,未南察觉耳鼠的动作,竭尽全力的躲闪着,他拒绝着来自耳鼠的吻。眼泪顺着干枯的眼窝滑落,在脏兮兮的脸上洗出一道水痕来。 他一边躲闪,一边挪动自己的身躯,即便是分毫,也不停歇,一边说:“不,小鼠……不要……不……唔……” 耳鼠面带微笑,深情的亲吻下去,他捧着未南的脸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颗光珠,顺着未南的嘴滑入腹中。 微微的亮光从未南的腹中开始扩散,身上的鱼虫慌乱的纷纷退散,落在湿漉漉的地上,往黑暗的地方蠕动去了。 整个未南都被笼罩在一层白色的柔光中,褪去鱼虫覆盖的身体也在渐渐恢复。 他脸上满是震惊、惆怅、哀伤与绝望,他皱着眉头,眼角止不住的眼泪滑落在鬓角。 他的身体就像是初生一样的重构,他痛的蜷缩起来,抱着臂弯处剩下的那一堆红衣裳,将头埋在里面,痛彻心扉。 那是,他们大婚的礼服。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 阅微灵醒的揽过落酒卮,侧身闪到石头后面躲藏起来。 两个黑影,一高一低从黑暗中进来。 “爹,老鼠不见了!” 那人的手在桃花头顶揉了揉,看着地上蜷缩着的未南,有些遗憾的说:“可惜了,还想着生下小耳鼠做药引,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第60章 桃花依旧还是那样青白色的肤色,鬓角簪着一朵红艳欲滴的桃花,她天真的仰头看着那人,问:“爹,老鼠和人能生出什么来?” 那人不答,只从地上捡起耳鼠掉落在地上的那颗蓝黑色的石头,给桃花戴在脖子上。 那石头想来是有灵性的,之前黯淡无光,挂在桃花脖子上的瞬间,竟然闪过一丝明亮。男人满意的点点头,嘴角勾起了一点笑意。 桃花看看胸前的石头,并不诧异,又问:“会生出怪物来吗?” 男人:“自然……” “自然不是!” 落酒卮的声音从石头后传出,他一身风骨傲然的走出来,阅微紧随其后,站在他的身后。 未及那男人做出反应,几条菟丝子从他和桃花脚下穿透地面袭击而去,缠绕在桃花的手腕、脚踝、脖子处,将她悬空的挂在半空中。 男人怒极,心急如焚的想要闪到桃花身边,将她解救下来。可他却并不敌眼前的菟丝子。只能勉强应战,一边闪躲着菟丝子,一边想方设法的想要靠近桃花将她救出。 一个不慎,一支菟丝子抓住机会直直贯穿他的右肩,又有几根菟丝子又与他的面颊擦过,露出血痕了。 他闪躲的一跃钻入水池中,却不知一根菟丝子早就缠绕在他的脚踝,将他从水中倒立的拖出来,晾晒在水面上的半空中。 半空中,在日光投射下晶莹淡绿的菟丝子极其纤细,零落的几片叶子在光照下通透闪烁,连叶脉中缓缓流动的绿色体液都能窥得一二。 落酒卮这才看清楚这男人的模样。 他穿着黑色的道袍直裰,浓眉大眼,算的上是标准的正气!只是被菟丝子伤过的地方,却被打回原形,呈现了银黑色的鱼鳞。 “爹!” 桃花大喊,声音却毫无感情起伏,她看着倒吊着的男人,说:“落大哥,我爹是好人,别伤害他。” 曾几何时,这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落酒卮看着倒挂着的那个不人不鱼的物什,心道:我信你个鬼,他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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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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