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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黎神君教给夙玉的第一个法术便是爬云术。 世人常用“朝游北海暮苍梧”来形容神仙们来无影去无踪,其实靠的便是腾云驾雾之术。 要学腾云驾雾,需得先学会爬云。 爬云的咒语简单,真学起来却难。 如那天资一般的,少说都得连上个十天半个月,才能上得了祥云;天资好些的,也得用个五六日。 而夙玉只用了两日,头一天记口诀顺带尝试着爬云。待到第二天,练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能来去自如。 又过了三五日,夙玉已能做到须臾之间来回千里,这已经是真真的腾云驾雾之术。 初学会腾云驾雾之术时,夙玉兴冲冲让浮黎神君在一旁瞧着。 手掐诀口念咒,一团净白无尘的云稳稳停在夙玉身前,夙玉足尖轻点,飞身而起,旋即又落在云上。 夙玉冲浮黎神君笑,眉梢眼角都是小小的得意,很是少年气。 浮黎神君神情无奈且纵容,夹杂着些许赞赏与骄傲。 短短几日功夫就学会腾云驾雾之术,夙玉有心要在浮黎神君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于是再念咒语,那团云便载着夙玉一路北去。 神仙的生育与凡人不尽相同,若是无原型也就罢了,若是灵物得了机缘修成正果,则子嗣一出生需得维持父母的原型一段时间。 这一任天帝原身是混沌初分时应运而生的一朵雪莲,故而浮黎神君原身是朵混沌金莲。 因着这个缘故,浮黎神君格外喜欢雪莲。 夙玉此去目标正是极北之地,那生有一种极为奇特的莲花,叫作千蕊银莲。 此千蕊银莲花瓣是晶莹剔透的淡白色,花蕊是浅浅的银白,周身笼着似有若无的莹光,很是漂亮。 因夙玉天生属火相,浮黎神君教授与他的术法也以火为主。夙玉在练习时不小心烧毁了浮黎神君精心培育的一朵莲花,正是浮黎神君自极北苦寒之地寻来的千蕊银莲。 虽说并不十分的珍贵罕见,但到底是细心培育多年的,浮黎神君又生来喜欢这些。 纵然浮黎神君说过他乃是无心之举,不必放在心上内疚自责,但夙玉心里头仍旧不大过意得去,趁着这个机会,也算是给师尊个惊喜,顺便好好赔个不是。 自此一去遥遥几万里,腾云驾雾一来一回少说要小半个时辰,夙玉有心想在师尊面前显现能耐,紧赶慢赶将时间缩短到了一盏茶的时间。 等进了玉虚山的地界,夙玉才稍稍放慢了速度,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朵晶莹剔透的莹白莲花。 “师尊!”夙玉从云彩上跳下来,献宝一样将莲花捧到浮黎神君眼前,“你瞧,是不是与那日徒儿烧毁的千蕊银莲一模一样?” “嗯,”天底下的千蕊银莲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外形上并无差别,不过夙玉有这份心思,浮黎神君自然不会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上与他较真,“既然玉儿有这份心,且短短几日就已将腾云驾雾之术运用得如此娴熟,那么今日的功课就到此为止,准你玩儿一个下午,权作奖赏。” 夙玉那双漂亮的眼睛顿时流光溢彩,然而浮黎神君下一句话又让他蔫儿了几分,只听他道:“在此之前,先将这千蕊银莲种到池里去。” “是,师尊。” 语气很明显低落了下去。 浮黎神君只作不知,转身往书房走去。 千蕊银莲被夙玉捧在手心里,往莲池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磨磨蹭蹭了大半天,到莲池边上时,千蕊银莲已经有些蔫儿了,花瓣无精打采地垂下一点。 一如此刻夙玉的心境。 “白鹤!”夙玉既惊且喜。 白鹤闻声回头,怀里抱着碗鱼食。 夙玉三两步飞奔过去,腾出一只手拿过白鹤手里的鱼食,另一只手将千蕊银莲递到白鹤面前,“白鹤,你替我将将它种回去吧?” “这是千蕊银莲?”白鹤并不伸手去接,“可是神君让凤主亲自来种的?” “嗯。”夙玉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请凤主恕小仙难以从命了。” 上一朵千蕊银莲原是在莲池正中央的,若是要将它种回原处,少不得要踏水而行。 五行相生相克,水克火。 夙玉五行属火,打心底里排斥沾水,沾着水就浑身不舒服。 他跟着浮黎神君学会的第一个法术就是清洁术,正是为了避免沐浴时整个泡在水里。 夙玉是个不愿意委屈自己的性子,对着白鹤各种撒娇,一直叫着“好哥哥”。 奈何白鹤软硬不吃,任凭夙玉怎么软着声音撒娇,一概视而不见。 “凤主,”眼看着夙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似是蓄了泪水,连眼尾都已经泛了些微红色,白鹤委实不敢再跟他耗下去,“若是凤主无其他吩咐,小仙就先退下了。” 说完,白鹤便连鱼都不喂了,匆匆离去,背影透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明明在浮黎神君面前百试百灵的招式,偏生在白鹤面前一败涂地! 手中的千蕊银莲又蔫了些,夙玉算是认了命。捧着莲花,踩着池中的水,稳稳落在莲池正中央。 清凉的池水浸透了那双云锦皂靴,激得夙玉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咬着牙将千蕊银莲种了回去,夙玉立即飞身离开。 尽管用法术弄干了被水浸湿的靴子,到书房时夙玉的嘴角依旧向下耷拉着,一进门就趴在浮黎神君面前的书案上,显得很无精打采的样子。 “怎么了?”浮黎神君今日公文不多,早早就批完了,此时正看着书,见夙玉委屈巴巴地进来,放下书,轻声问道,“不是给了你半日假么?怎么不去玩,反倒破天荒主动进书房了?” “在水里站了半个时辰,”夙玉声音哑哑的,“那还有心情玩。” 说完,幽怨地扫了浮黎神君一眼,“师尊真过分,明知道徒儿不喜欢水,还偏要这样为难徒儿!末了还要如此狠心,往徒儿伤口上撒盐,徒儿真可怜——” 那小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这十年来,夙玉没少用这招冲浮黎神君撒娇耍无赖。 浮黎神君也早已习惯了这样受了点小委屈就恨不得呼天抢地的夙玉,想了想,还是道:“再过几日凡间上元节,为师可带你去看看热闹,算作是给玉儿赔礼道歉,如何?” 夙玉喜出望外,也不故作委屈了,隔着一张案就抱着浮黎神君的脖子,“师尊果然疼徒儿!” 浮黎神君下意识接住夙玉,斜睨一眼自家徒儿,语中带笑,“也不知方才是谁说为师狠心。” “一只三界六道第一漂亮的凤凰说的。” “没脸没皮!”浮黎神君曲起一指,不轻不重在夙玉额头敲了一下,“若是不想去和底下的仙童仙侍们玩,就练练字,定定你这性子。旁的小神仙都是越长大性子越稳重,你倒好,与他们反着来,越大越娇气!” 夙玉破天荒没有对练字表现出不耐烦,心说还不是师尊您性子好,他也就仗着这个,才会在其容忍范围内,在一些小事情上越来越“嚣张”。 简言之就叫做恃宠生娇。
第七章 凡间 玉虚山坐落在天界与人界交界之处,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并无四季变幻。 而人间此时是上元节,正值初春时节,依旧残留料峭的寒气。 房檐上厚厚积着一层尚未消融的白雪,被街上绵延如海的花灯映成温暖的橘黄色,竟也显得不那么冰冷了。 依照惯例,上元之日太清境紫薇大帝会降临凡间,赐福祉于世人,所以上元节在人间是个极为盛大隆重的节日。 长街上人来人往,无论男女老少,脸上俱洋溢着一团喜气。 上元节到处都是卖元宵的,元宵香甜的味道已经融进了空气里,使得节日的氛围更浓厚了几分。 扬州城比邻都城,是整个中原最繁华热闹的州府之一。 中原因长久与番邦胡族贸易通婚,受其影响,民风日益开放起来。 尚未婚嫁的妙龄少女不必再被繁文缛节束缚,只能拘于小小的四方天地。每逢佳节庆典,父母若是准许,是能够如男儿一般出门玩耍。 夙玉与浮黎神君比肩而行,一红一白,为了迎合此间的时节,各自披了与衣裳同色的斗篷。 此二者一个秀美明媚,一个俊逸淡雅,一个张扬如火,一个清冷如水。 因并非是凡夫俗子,那通身与生俱来的气派与风度更是为其姿容增色不少,直将街上的世家公子哥比了下去。 同样的俊美无双,却是不同的风流韵致。此刻相携走在路上,自然引来不少少女或惊艳,或倾慕的目光。 先时有女子掷果以示爱慕的惯例,但因水果不便时时携带,且前朝有过体弱多病的俊俏公子被铺天盖地的水果惊得旧疾复发,命丧当场的先例,渐渐就改为掷绢花、鲜花、香囊甚至手帕这样随身携带且轻便好看的物件。 胆怯些姑娘偷偷瞧几眼便罢,胆大的直接取下身上的小物件儿就往二人身上掷去。 起先夙玉还在心里为自己的魅力暗自得意,但随着那些姑娘们越来越大胆,朝他们投来的花朵香囊如雨点一样密集,甚至还夹杂着玉佩这样的硬物,夙玉一张脸也冷了下来。 如同是房檐上散发着寒气的积雪,素白而冰凉。 当余光瞥见一旁的浮黎神君表情也有些不大好时,那怒气更是如同浇了油的烈火。 原本夙玉心中好歹还记着她们只是凡人,且除非有天帝神谕,身在凡间不可于人前轻易使用法术暴露身份。 但实在是忍无可忍! 尤其是在往他身上投香囊的人中开始出现男子之后。 那些男人炽热得恨不得将他就地正法的目光令夙玉头皮发麻,凌虚宫内向来无法无天的夙玉头一回感受到了什么叫毛骨悚然。 当下也顾不得征求浮黎神君的同意,夙玉便直接掐诀念咒。 身外身之法、隐身咒与缩地成寸。 俱是小法术,带着浮黎神君消失在繁华的长街上,只留下两个化身留在原处,木偶一样一边往前走一边接受花朵香囊以及玉佩的投掷。 浮黎神君与夙玉最终在扬州郊区停住,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运河上自城内漂来的花灯提供了些微的光亮。 经过方才那一遭,二人此刻显得有些狼狈。浮黎神君倒还好些,只是头发有些凌乱,斗篷上沾了几片花瓣。 夙玉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因样貌比之浮黎神君更有几分阴柔与媚气,甚至惹来男子的喜欢,朝他投来的小物件就更多些。 不但头发乱了,甚至还歪七扭八地落了几朵花,脸上也被不知何人投掷的玉佩砸出了红印子。 浮黎神君的这个徒弟不单性子有些娇气,就连身子也比旁的神仙娇气,轻轻磕一下碰一下就是一点堪称触目惊心的痕迹,而且很难消除,法术都起不了什么好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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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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