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日,蒲牢正起了个大早,打算拉着符笙一道去看看北地雪原的日出。听说北地雪原的日出比之中原日出别有一番意趣,当太阳一点一点升起,初晨的橘红色光辉一点一点晕染在洁白无瑕的雪原之上,似乎天与地连成一片,难以分辨。 哪知道好不容易等到符笙梳洗完,就见萨尔谴来的奴隶在外通报:“太子殿下邀符笙先生一道用早膳,用罢早膳后想听符笙先生抚琴,请符笙先生即刻动身,以免太子殿下久等。” 符笙几番斟酌,觉得到底与蒲牢交情更为深厚,两人关系也更加亲近,拒绝一个亲密的人总比拒绝一个只比陌生人好一点的人要坦然得多。 更何况萨尔是北疆的太子,若是拂了他的面子,只怕对他二人有害无益。 这么一想,符笙抱歉地看了一眼蒲牢,道:“既然今日太子殿下相邀,咱们只好改日再一道去看北地的日出,抱歉了。” 蒲牢先是一愣,接着将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溜的:“你不肯和我一起去看日出就罢了,还要去给那什么太子弹琴?你那日答应我伤势康复了就弹琴给我听,以作庆贺,结果到现在都没有弹过,你现在居然要去给那个太子弹琴?!” 符笙只能抱以歉然的微笑:“先前不是忙着赶路,抽不出空闲。我答应你,待我午后回来,定然弹一曲给你听,你看如何?” “你只管去找那什么太子殿下去吧,也不必管我了!” 蒲牢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头也不回一下。 看着连背影都透着委屈愤怒的蒲牢,符笙无奈地苦笑摇头,这样的小孩子心性,还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无奈归无奈,萨尔的约还是要赴的。蒲牢是有武功的人,倒不必担心他的安危,只怕是等到他回来,少不得要好好安慰一番。 谁知符笙这一去,就被萨尔以各种各样花样百出千奇百怪的借口一直留到夜色四合。 蒲牢消了气,早早就回了符笙房间等他,他也知道白日里是他有些无理取闹了,等符笙回来需得好好向他赔罪才是。 而那一边,萨尔却是色胆包天,以各种借口将符笙留到了夜晚,给他灌了几杯黄汤,就欲行不轨之事。 符笙一个文弱琴师,而萨尔却打小习武,身强力壮远胜过符笙。 眼看着就要被萨尔得逞,却见符笙腰间那日蒲牢所赠的蝙蝠玉佩迸射出数道白光,将萨尔弹出十数尺远。 肉体狠狠撞在石头的墙壁上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闷响,符笙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第45章 坦白 鲜红的血液在萨尔身体下蜿蜒出触目惊心的弧度,刺痛符笙呆滞双眼的同时,也成功地唤回了他的神智。 萨尔估计是蓄谋已久,故而今晚并无随时等待传唤的奴隶在房外侍候。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符笙就算是想要喊人来救治也不可能,只好自己上前,将手指伸到萨尔鼻底探查鼻息。 并没有气息拂过的温热触感,符笙犹不死心,又去摸萨尔脉搏,并无跳动。 符笙闭了闭眼,绝望地叹了口气。 萨尔就这样死了,死在蒲牢赠送给他的,说是天官亲赐了福的玉佩上。 该怎么办呢?符笙将手覆在面上,心情如压了一块巨石一样沉重起来。 那边蒲牢久候符笙无果,又察觉到他施在玉佩上的护身咒有了波动,生怕符笙遭了意外,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细想,径自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直往萨尔的宫殿飞去。 房门紧闭的屋内突然多出一道人影,回头一看,却是蒲牢。 “蒲牢?”符笙看了看窗户和门,俱是紧紧闭合着,“你……你为何突然来此?又是如何进来的?” “你先别问这么多,”蒲牢拉着符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并无伤口,又悄悄放出一缕灵气,并未查出内伤,这才放下心来,“那家伙怎么样?这是死了?” 见到蒲牢,符笙突然放下心来,狂乱的心跳逐渐平息,“他……” 一双柳叶一样的眉毛拧在一起,斟酌了半天措辞,才将方才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蒲牢听罢,并无多大反应,只是罕见的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家伙不安好心,色胆包天,今日因此殒命也是他罪有应得!你且放心,玉佩上的咒法是我施下的,他也就算是我杀的,就算要论罪,那也是我一个人的罪业,绝不会牵连你半分。” 符笙先是一愣,接着心里噌得涌起熊熊怒火:“蒲牢你这是何意?就算话真如你所说的那般,那你也是为护我才失手杀了他,怎可一人将罪孽尽数抗下?你将我这个……” 话说到此处,符笙顿了一顿,眼神变得苦涩,“将我这个……朋友置于何地?你要我以后如何自处?” 蒲牢未曾想他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眼底渐渐泛了红,洇染了几分湿气,“阿笙,你能如此想,我很开心,也很感动。但是……事情非是你想得这样简单,杀死人间储君的后果你一个凡人承担不起,所以这罪孽只能是我一人来扛!” 什么人间?什么凡人?符笙脑内被搅得一片混乱,只听蒲牢又缓缓道来:“我本是东海龙王第四子蒲牢,受父王之命前往渤海之滨收服作恶的黑蛟,一番苦战之下受了伤,幸得你所救。后来我贪恋红尘,动了凡心,不愿归去,如今更是失手杀死人间储君,依照天规,是要将魂魄贬入九幽地狱的。” “估计天亮了就会有奴隶进来,万不能让他们发现你。” 蒲牢根本不给符笙开口的机会,将掉落在一边的落霞琴捡起,一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揽着符笙的腰,将身一跃,瞬息间消失不见,远去千万里之外。
第46章 魂归九幽 最终两人是在一座不知名的山间落脚。 符笙环顾四周,山林间的景色倒是秀美,只是不知道地处何处。 “蒲牢,你这是何意?”符笙拧着眉看他,眼中是隐含的怒气。 “人是我杀的,责任自然是我来承担,”蒲牢顿了一顿,“那些凡人只怕不会那么好性子,细听其中来龙去脉,只会一意孤行将你当做凶手,送上断头台。我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没命,届时我为救你,只怕少不得又犯下杀孽,罪加一等。倒不如趁着他们没发现,先带你离开。阿笙你尽管放心便是,你是凡人,天庭的规矩,约束不着你。” 这一番话,蒲牢说的是理直气壮,有理有据,符笙却是听出了一肚子怒火,也不顾什么形象,只听他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放心便是?北疆太子是因我之故,才丧命于你下的护身咒,归根结底是我害死了他,怎么能让你一人担了所有责任?你教我于心何忍!以后,我又该如何自处?” 符笙越说,心中越发难受,眼中已蓄了满满的泪水,随时都会落下。 “天庭有天庭的规矩,即便我真的带着你去天上向玉皇大帝请罪,他也只会罚我,因为你是凡人,天庭的规矩只能约束天庭的神仙……”蒲牢苦笑着擦去他眼角的泪水,笑道:“你先前答应过我,待我伤好了就抚琴给我听,可惜一直拖着未曾兑现。眼下倒好了,正巧有些时间,你弹首曲子给我听吧,也好了我一桩心事,免得空留遗憾。” 闻言,符笙圆睁着一双眼,眨也不眨盯着蒲牢,蒲牢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与蒲牢相识有许久光景,符笙却是第一次见蒲牢露出这样的眼神。此前不论面对何种情景,蒲牢俱是散漫随意的样子,透着些许孩子气,总让符笙无奈又好笑。 在蒲牢这样目光的注视下,符笙先前所有的怒火与悲凉鸣金收兵,铩羽而归。他只是沉默着,看着蒲牢,看得很认真。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 以眼作笔,以情为墨,心作净皮宣,将眼前人的容颜一笔一笔绘于心底。 许久不见符笙说话,蒲牢当他默认,以一种极其强硬的姿态将落霞琴塞进符笙怀里。 符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湿气已退。 符笙寻了块干净地方,席地而坐,落霞琴置于膝上。修长白皙的指尖在琴弦上或按压,或弹拨。指形变幻多样,如白鹤振翅,如蛱蝶飞舞。 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霜。 流盼发姿媚,言笑吐芬芳。 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衾裳。 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 丹青著名誓,永世不相忘。 这一曲,明明是表白心迹,该是喜悦羞涩的,在此时却如泣如诉,哀怨缠绵。 一曲终了,符笙维持着按弦的动作,蒲牢站在一步外,凝视着树下之人。 终于还是蒲牢先狠下心来,抬脚就走。 正从符笙身侧擦过之时,耳边响起符笙颤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音:“你此一去,何日归来?” 不等蒲牢作答,符笙自顾自道:“不论多久,我都在此处等你回来,多久都等……” 蒲牢回过头,却只见符笙清瘦笔直的背影,如一竿翠竹。 “嗯,等我回来,就带你去东海龙宫看看,看看我的家。”
第47章 狻猊篇 楔子 颍川有座鹿祜山,山上有座鹿鸣寺,寺里有一个小和尚,叫了尘。 了尘小和尚天生是个苦命人,自打生下来,就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三个月大的时候,被父母发现端倪,因家里是在拮据,怕他成了累赘,便学了那书中的满堂娇,将仅三月的一个婴孩放木盆里,任他顺着河水不知漂向何方。 好在上天慈悲,让了尘小和尚在木盆里顺着河漂到鹿祜山下,被他现在的二师兄——当时正去河边取水的了缘小和尚发现。 了缘小和尚目力极佳,远远就看见木盆里放着的是个不大的婴孩。 秉着佛门弟子自当普度众生,慈悲为怀的念头,年仅十二岁的了缘小和尚将水桶“当啷”往一旁一丢,也顾不得脱鞋,身子划过一道弧线,人就落在了水中。 说来也奇,鹿祜山这一段的水流平日里也算十分的湍急,以了缘小和尚这小身板,跳进去只有和木盆一起顺流而下的份儿。 可今日却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庇佑一样,河水依旧如往日一样湍急,但了缘小和尚泡在水里,虽说身体被急流冲击得一阵儿阵儿发疼,但竟然也毫无阻碍地游到木盆旁边。 了缘小和尚拖着木盆,费劲吧啦地游回岸上,随后整个人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缓了气,了缘小和尚趴在木盆上,看着盆中的婴孩。 小娃娃虽然已经三个月大,但瘦得几乎一把骨头,剥了皮的小猴儿一样,一双眼睛就显得格外圆且大。 细看之下,了缘小和尚发现那双眼睛的眼珠子黑得吓人,并不如旁人的一样,中间黑,周围略浅。而是如干了的墨点子一样,黑黑的一团,没有一点光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5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