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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缘小和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隐隐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但许是因为年纪小，又怎么也看不出蹊跷端倪。 敲了敲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了缘小和尚觉得既然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就不要为难自己，于是桶也不要了，抱着小猴儿一样的小娃娃，爬着楼梯往山顶的鹿鸣寺去了。 鹿鸣寺的住持无念长老，了缘小和尚他们的师父，是个顶慈爱的老者。 颔下长长的白须，被无念长老捋得整整齐齐。 襁褓里的婴孩被偶尔拂过脸上的胡须挠得痒丝丝的，小娃娃不知事，觉着痒了就咧着嘴笑，安安静静地，没一点声音，肉乎乎的小手握住无念长老一缕胡须。 “阿弥陀佛，此子天生盲哑本就可怜，怎又被父母狠心弃于河中？”无念长老心里软成一片，抱着小娃娃亲了亲，“既然被了缘救下，就说明此子与佛祖有缘，干脆就留在鹿鸣寺侍奉佛祖。” 了缘小和尚眨了眨眼睛，问：“那师父，小师弟该怎么称呼？” “阿弥陀佛，”无念长老宣了一声佛号，“愿此子今后了却红尘俗缘，一心一意侍奉佛祖，就唤作了尘吧。” 小娃娃似乎听懂了无念长老的话，咧着小嘴，无声地笑着，如一朵花儿一样灿烂，惹人喜爱。
第48章 狻猊 了尘就这样在鹿鸣寺内平平安安长到十七岁，因天生盲哑，了尘并不与其他师兄弟们那样接待香客，也不常做打扫除尘一类的活计。 受师父无念长老的安排，了尘小和尚只在每一日的清晨和黄昏清扫大雄宝殿内那盏一人多高的香炉。 那香炉为紫铜制成，炉体通施酱紫色釉，酱紫色釉面上又加了一层金箔釉，两侧约一人多高，两人合围，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狻猊。 许是因为目不能视的缘故，了尘小和尚听力十分出色，触觉也很灵敏。 仅靠着两只手，十根手指，他便能准确无误地描绘出他所能触碰到的一切事物。 例如这香炉上的狻猊。 蓬松蜷曲的是它颈子上的鬃毛，带着分叉弧度圆润的是它的角，圆溜溜的是它的眼睛，尖锐短小的四颗是它大张着的口中的四颗牙齿，还有它的鳞片，它的尾巴…… 十七年来，了尘小和尚从不曾亲眼看过香炉上的狻猊，却对它的外形了然于胸，全部得益于他的双手。 他的手，他的耳朵，就是上天补偿给他的双眼。 了尘小和尚细心地擦试着香炉，自打懂些事起他就负责清洁大雄宝殿的香炉，要真论起来，他与香炉相伴的时间反而比和师兄弟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久。 因为除了一日三餐和早课晚课，他大多数时候都自己一个人缩在卧房里——因为目不能视，他生怕自己不小心冲撞了香客。 他所不知道的是，每每他前来大雄宝殿擦试着香炉的时候，总有一个人立在一旁，无声地注视着他。 从他七岁起，到现在十七岁，整整十年。 夕阳的余晖一寸寸落下，了尘小和尚似有所感，回头望向敞开的大殿门口，铺设齐整的地砖被金黄色的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夕阳柔和的余晖之中，一个杏黄色衣衫的公子长身玉立。 公子生得很是俊秀，尤其一双眼睛，水波潋滟，似有着诉不尽的温柔。 了尘小和尚黑漆漆一片的双眼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对上公子柔和的双眸，尽管心里清楚这个他几乎可以说是看着长大的孩子看不见他，但他的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加快了些许。 公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余光瞥见了尘小和尚白生生的手指正压在香炉上狻猊的角上，只觉得脸上一热，不由自主抬起手摸了摸头顶，并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公子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化作了人形。 这位黄衣公子正是香炉什么的狻猊所化。 狻猊是龙王第五子，幼时性格顽劣，比之四哥蒲牢有过之而无不及。东海龙王怎么训斥惩罚也都野性难驯，终于闯下大祸，闹到玉皇大帝那里。 玉皇大帝本欲将狻猊贬入轮回，受千世之苦。 所幸当时西天如来佛祖来天庭赴会，一时心软救下狻猊，将狻猊神魂困在鹿鸣寺香炉之中，令他日日听经悟禅。 眨眼间数百年已过，日日在佛前聆听梵音，狻猊性子居然真的静了下来，往日的戾气消散如云烟，只余一派平和。 十七年前，狻猊更是破天荒救下了一个顺流而下的小娃娃，并且看着他一日日长大。
第49章 鲤歌 原本安静“注视”着夕阳余晖的了尘小和尚突然比了几个手势，狻猊怎么说也是看着了尘小和尚长大，自然知道这几个手势的意思，他是在问：你是谁？ 狻猊吃了一惊，他自打现形起就不曾有过半点声响，了尘小和尚就算耳力再怎么出众，也只是个肉体凡胎，绝不至于能察觉到天生仙胎的动静。 琢磨了会儿，狻猊正欲出声。忽然一道灰黑色的妖风自大殿门口刮进来。飞旋的妖风在大雄宝殿的正中央消散，现出一个面色青白的妖怪身形。 那妖怪人身鱼尾，背生半透明的鱼鳍，在橘红色的夕阳余晖下映射出斑斓的霓虹光华，绚烂夺目。 妖怪背对着狻猊，面对着了尘小和尚，露出一个透着邪气与愤恨的微笑。 了尘小和尚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察觉到他周身那冰雪一样寒冷的恶意，一时间僵立在原地，漆黑一片的瞳孔缩成小小的一点——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双手颤抖着比划着手势：施主此时来访，有何贵干？ 妖怪扭头，带怨含嗔扫了狻猊一眼，嘴角以极其夸张的幅度勾起，鼻子里哼出一个带着挑衅意味的单音。 狻猊还没体会出那妖怪眼神中的含义，就见那妖怪身后的鱼尾一弓一放，接着响起潮湿黏腻的脆响，妖怪整个就飞身而起。 水润的尾巴在余晖下折射出彩色的光泽，如一道飞虹，风刀雨箭一样射向不明所以的了尘小和尚。 妖怪一手揽着了尘小和尚的腰，一手掐在他了尘小和尚的脖子上，一寸来长的尖锐的青黑色指甲微微陷入人类命门最柔软的皮肉里。 鲜红的血珠子从皮肉与指甲的缝隙中挤出来，滑落时留下一道蜿蜒的红痕。 狻猊心急如焚，怒视着妖怪：“你想作甚？快放开他！” 妖怪不答，冷哼一声，道：“我叫鲤歌，想救这小秃驴，就到颍川西郊无妄坡的小溪来找我！” 说完，就如来时一样，卷起一阵妖风，连带着了尘小和尚消失得无影无踪。 狻猊也不敢耽搁，腾着云往他口中说的颍川西郊无妄坡赶去。 一路上，狻猊将自己几百年来的记忆翻来覆去搜寻许久，愣是找不到一星半点关于这劳什子鲤歌的。 鲤歌看他的那一眼又确实意味深长得莫名其妙，狻猊心烦意乱，一到了无妄坡就毫不客气，抬掌一道灵力打向那条不深不浅的小溪。 溪水被击起数丈高的雪白色水花，鲤歌狼狈地从水花中滚出来，气急败坏看向狻猊，一只手颤巍巍指着他：“你……你欺人……欺妖太甚！” 狻猊懒得和他废话，冷然道：“我已经来了，你可以按照约定放人了吗？” “我只说了想救小秃驴就来这里找我，可没有答应你你来了就放人！”鲤歌插着腰，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 狻猊皱眉，“若不放人，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鲤歌如遭雷劈，僵立在原地，如同被割了舌头似的，半天说不出话。好半晌才开口：“你……你不记得我了？” 狻猊愣住，“我应该记得你？” “你救过我的，”鲤歌神情迫切激动，“三百年前，我还是一条小鲤鱼，差点被一条青蛇精吃掉，是你杀了青蛇精，救下了我。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早日修成人形，找到你，报答你的恩情。” 末了，鲤歌小心翼翼看着狻猊的眼睛：“你……可想起来了？”
第50章 初会 狻猊凝眉沉思，印象中却然斩杀过一只青蛇妖，但似乎是因为那青蛇妖不长眼睛，言语上冒犯了他。 那时候的狻猊可没有现在的好脾气，一怒之下直接将那青蛇精斩杀，哪里知道会闹出这样的巧合。 不过仔细想想，那时青蛇精肚子鼓鼓的，还十分诡异地动来动去，想必就是这鲤歌当时在青蛇精腹中挣扎着。 虽然是无意而为的巧合，但到底也是狻猊对鲤歌的一份恩情，狻猊也不是那样过分清高的性子。 以手摁着额角，佯装苦思的模样，片刻后作恍然大悟状：“却然如此，想不到你悟性如此高，不过短短三百年，就已经成了人形，委实难得。” 鲤歌也没什么心眼儿，听恩公夸奖，青灰色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哪有……苦修三百年，也不过勉强变作人首鱼尾的样子，反而让恩公见笑了。不知道恩公想要我怎么样报答？鲤歌定然无二话的！” 眼见他性子单纯，狻猊也不拐弯抹角，直来直往：“既如此，你便将那小和尚放了吧，毕竟是个无辜的凡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反而影响你修行。” “这不算的，”鲤歌连连摇头，“我抓来这小秃……小和尚也只不过想将恩公引过来，放他是天经地义，算不得报恩，恩公另外换一个要求吧。” 听鲤歌这一番话，狻猊非但怒火渐消，反而对他有了几分好感，沉吟稍许才道：“既然这样，我的要求就是你好好修行，尽早修成正果，越过龙门，化为真龙。” 鲤歌没想到狻猊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愣了一下，“好……对了，小和尚受了惊吓昏过去了，不如我帮恩公……” “不必了，”狻猊语气温和地打断鲤歌，“我自己将他带回去便是，你只管将人交给我。” “嗯。”鲤歌微微颔首，纵身跃入水底，片刻后抱着昏迷的了尘小和尚回来。 看样子鲤歌对了尘小和尚确实没什么恶意，带在水底有许久功夫，身上衣衫却并未被水沾湿，除了因受惊导致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并无异样，狻猊略略放下心来。 从鲤歌手中接过昏迷不醒的了尘小和尚，第一次与他如此亲密，狻猊脸上隐隐发烫。 了尘小和尚抱着很轻，狻猊向鲤歌道了谢，眨眼之间的功夫就带着了尘小和尚回到了鹿鸣寺。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狻猊便直接抱着了尘小和尚回到了他的禅房。 了尘小和尚的房间并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以及一口放衣服的箱子。 将了尘小和尚放在床上，狻猊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支着下巴，静静等着了尘小和尚醒过来。 毕竟只是受了些惊吓，鲤歌并不曾对了尘小和尚做过什么，故而回来没多久了尘小和尚就悠悠醒转。 这一次狻猊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气息，了尘小和尚轻易便察觉了屋内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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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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