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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了尘小和尚神情警惕,比划了几个手势:“你是何人?” 狻猊姿势未变,语气温和:“我叫狻猊,东海龙王第五子。” 了尘小和尚半晌没有动作,显然是未能对这条信息及时做出反应。 过了许久,了尘小和尚才又比划了几个手势:“施主可不要拿贫僧取笑,狻猊乃是龙王之子,天宫龙君,岂是贫僧一个小沙弥轻易可见?” 狻猊轻笑出声:“旁人自然不可轻易见到神仙,但你不同,十七年前你的性命可算是我救下的,自然有资格见我真容。” 这也不过是狻猊胡说八道罢了。 了尘小和尚蹙眉,手势飞速变幻着:“十七年前明明是了缘师兄救了贫僧,怎就成了施主?” “你命不该绝,且与我有缘,我才出手相救,”狻猊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继续道:“若非如此,当日下水救你的了缘只怕是要命丧黄泉。” 了尘小和尚皱了皱眉,似在思考他话中的可信度:“若施主所言非虚,为何之前不曾现身,偏偏今日显出本相来?” 狻猊笑道:“世间凡是讲究机缘,先前不过是时机未到,不便现形。你乃是佛门弟子,自然比旁人更懂得机缘的重要性不是?” 了尘小和尚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他所说也有几分道理,便点点头,算作是认可他说的话。 狻猊看一眼天色,道:“时辰不早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且先歇下,明日我再出来与你说话。” 鹿鸣寺的僧众作息十分规律,了尘小和尚只点了点头,比了几个手势算是告别,便又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51章 无题 得益于这么些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天色尚且乌蒙蒙的一片黑,了尘小和尚却已经了无睡意。 活了十七个年头,了尘小和尚却是头一回知道原来世间还真有所谓的龙君,而且还曾经救了自己的性命。 了尘小和尚驾轻就熟地摸到门口的水缸之前,舀了满满一大瓢清水,倒入一旁架子上的铜盆里面。 带着凌晨特有的清新凉意的水驱散了最后一丝搅得大脑混混沌沌的睡意,了尘小和尚将毛巾叠得整整齐齐半搭在盆沿,颂了一会经,便轻车熟路地往大雄宝殿去了。 他每日的任务就是如此简单——趁着香客们尚未赶来进香,早早地将大雄宝殿内的香炉清扫干净。 大雄宝殿内永远萦绕着浓郁的香火味,即便此时大雄宝殿内空无一人,香火依然未断。 淡白色的烟雾婷婷袅袅,浮散在佛像之前。 了尘小和尚数年如一日地用轻软的抹布细细擦拭着紫铜香炉,经年累月的香火让这尊一人来高的香炉都沾染了无法弥散的香火气。 因为鹿鸣寺香火十分鼎盛,紫铜香炉炉身上落了薄薄一层细腻的香灰,了尘小和尚的任务便是擦掉这些香灰。 今日了尘小和尚特意比平常早起了大半个时辰,加上他做事很是利落,擦干净香炉上落的香灰时,时辰依旧还早,离他的师兄弟们起床做早课还早。 于是了尘小和尚摸索着将一块蒲团拖到香炉前面,然后端端正正坐在蒲团上面,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面。 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凝视”着香炉,寄居于香炉里面的狻猊有所感应,显出身形,在了尘小和尚对面席地而坐。 狻猊一腿微微曲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显出几分潇洒恣意。 “那鲤鱼精不过是初成人形,不通人情世故,为报当年救命之恩才出此下策,你不要与他一般计较。” 两人沉默着对坐一会儿,狻猊率先打破沉默,“不过他此举委实有些过分,好在心地纯良,并不曾出手伤你。” 了尘小和尚确实只是受惊吓,并不曾受伤,加之出身佛门,早已经将鲤鱼精的事抛之脑后。听了狻猊的话,也不过摆摆手,又比了几个手势,表示自己并不在乎。 狻猊微微一笑,道:“你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了尘小和尚摇摇头,他平日不过做做早晚课,然后就是擦拭大雄宝殿内的香炉,因而了尘小和尚倒成了每日里最清闲的人。 “那好,”即便了尘小和尚看不见,狻猊也依旧笑吟吟的,“待你做罢早课,我带你去看风景去。” 了尘小和尚面容一僵,清秀的脸上浮起隐晦的怒火,就连比划手势的双手也用力了几分,“贫僧自小目不能视,何来‘看风景’一说?还请龙君勿要拿贫僧取笑了!” 狻猊也不急于解释,由他误会着自己,只拍了拍了尘小和尚的肩膀,“了尘小师傅不必生气,届时你就知道是不是取笑于你了。”
第52章 看 如同过去一万多个日日夜夜,了尘小和尚半垂着眸子,走在已经走过了无数次的路上,途中遇见了师兄弟们便行个礼,宣一声佛号。 至于狻猊的话,他听进去了,却并不放在心上。 狻猊是神仙,他当然相信他有法子让自己看见东西,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的眼疾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根本无法彻底医治。 狻猊可以让他看见一次两次,却无法让他时时刻刻看见眼前的世界。 他早已习惯了一片漆黑的世界,或许曾经他渴望过光明,但心里的渴望也被时间消磨得干干净净。 了尘小和尚回到自己小小的禅房里,如同一尊石像一样静坐在椅子上。 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轻纱一样披在身上,很温暖。 他就这样半抬着头,漆黑一片的眼睛与金色的温暖阳光胶着在一起。 屋里很安静,他几乎可以听见细小的尘埃在阳光里飞舞的声音。 轻微细小却欢快的声音,毫无预料的掺杂进了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了尘小和尚回过头,双手合十施了一礼,随后比划着手势:“龙君驾临,有何贵干。” 狻猊笑道:“兑现我的承诺。” “龙君……” 了尘小和尚眉头皱起,在眉心印出几道深深的折痕,双手僵在半空——他被狻猊拦腰抱起,飞身而起。 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身体如同已知飞燕,轻盈而灵活。耳边的风声被灵敏的听觉无限制放大,吵得他脑子内一片轰鸣,随时会炸开一样隐隐作痛。 风如同是无数双尖锐有力的爪子,撕扯着他的衣衫,猎猎的声响如同示威。 了尘小和尚大张着口,奇迹般地发出了嘶哑粗劣的单音。 他觉得自己似乎随时会死在风中,所以当双脚再一次稳稳站在地面上的时候,他心里难以抑制地升起一股庆幸。 佛祖保佑。 狻猊的双手似乎飞快地舞动着,当他停住手中的动作时,了尘小和尚的世间第一次出现了色彩。 绿色的叶,褐色的木,紫色的花,蓝色的天,白色的云…… 他记得在他小的时候,他的师兄了缘,经常用语言给他描述眼前的世界。 了尘小和尚可以用耳朵和双手为他自己描绘他所接触的一切事物,除却它们的颜色。 但现在,了缘曾讲给他的所有都突破眼睛的屏障,直接展现在他的脑中。 了尘小和尚的心跳骤然加快,将全身的血液送往脑中。 于是了尘小和尚头晕目眩,身体因极度的兴奋颤栗着。 直到回到鹿鸣寺,狻猊回到大雄宝殿内的香炉里,了尘小和尚所有的狂喜如同退下的潮水一样平息,随之而来的是出乎了尘小和尚与狻猊预料的——愤怒,怨怼,责怪,埋怨…… 如同是一个常年风餐露宿,勉强以野菜树皮果腹的贫乏流浪者,突然之间被人带着去最好的酒楼,吃着最好的山珍海味,满汉全席。 然而这一餐过后,那个人却突然不见了,于是流浪者需要回到以前的日子,继续满世界寻找一颗野菜,或是从树上剥下一块树皮。 他早已经习惯了满眼的黑,狻猊偏要一意孤行往他的世间里涂抹色彩,却又很快将它抹去。 于是了尘小和尚自出生以来,平静的心里第一次涌起这些不该有的罪恶情绪。 他又一次如同一块石像,呆呆坐在椅子上,“凝视”着钻入窗口的暖橘色夕阳光辉。 现在他知道阳光的颜色了,了尘小和尚抿成一线的唇苦涩地勾起,身后是有些不知所措的狻猊。
第53章 了尘 人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弄懂的生物,他们的心思比揉杂成一团的麻线还要纷乱,比星官星盘上面的星辰变幻还要复杂。 就如同被众星环绕的月亮不明白太阳的孤寂;居于幽深洞穴的蝙蝠不明白扑火飞蛾的决绝;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不明白饥荒灾民对食物的执着一样。 狻猊并不明白为什么了尘小和尚会突然情绪如此低落,甚至于连带着对他产生了抵触;一旁隐在暗处的鲤歌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那样傲气的东海五殿下狻猊会低眉顺眼地站在一个凡人身后,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无措拘束。 “你在生气。” 肯定的语气。 “出家人六根清净,并无嗔念。”了尘小和尚比划完手势便低着头,摩挲着衣袖的针脚,并不细腻的衣料摩擦着指腹,刺刺痒痒的,略带着一点微疼。 “出家人不打诳语,”狻猊垂着眼睑,余光斜睨着了尘小和尚的指尖,“你在撒谎,佛祖会生气的。” “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了尘小和尚猛地抬起头,扭过去,两点干涸的墨滴毫无阻隔地对上狻猊的双眼。 狻猊有这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型细长,眼尾上挑,微微泛着桃花色。星官星盘上最明亮的、最璀璨的两粒星被嵌在这双眼睛里,又被昴日星官揉进了最耀眼的阳光。 了尘小和尚只看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那双眼睛。 这是一双世界上最美的眼睛,也是了尘小和尚看见过的第一双,也是唯一一双眼睛。 再怎么耀眼的宝石在太阳的光辉面前也会黯然失色。 了尘小和尚一双手紧了又松,有些时日不曾修剪过已经有些长了的指甲在掌心刻下一个个月牙形的印记。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为什么生气? 原因是无法言说出口的卑劣。 莫名的怒火源自于了尘小和尚内心脆弱敏感的自卑,以及艳羡和嫉妒。 这是一个六根清净,清心寡欲的出家人不该拥有的情绪。 可现在,它们却如同春日里被丰富养料滋养得很好的野草一样,肆无忌惮地疯长着,将清净澄澈的原野遮盖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话让他如何能说得出口? 于是他低下头沉默着,依旧用指甲在掌心雕刻着月牙儿。 眼睑半垂着,盖住了漆黑一片的眸子。 狻猊凝视了许久,实在是无法看透眼前这个年纪并不很大的凡人的内心。 他原本该是个很单纯的孩子,如同是山间的一缕泉水,涓涓细流淌在石缝之间,轻易便可看见周围石块上面的纹路,水底指头长短的小鱼儿,清澈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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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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