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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是千百年前的前辈,即便是报出家门只怕她也是不知道的。 “原来是江道友与宁道友,我名玉尘,乃是此地的一尾鲛人。”鲛人前辈轻笑,她的尾巴随之发出点点微光如银河星子一般璀璨。 江浮白老老实实颔首:“见过玉尘前辈。” 玉尘的眼睛在他们之间看来看去,面上露出一丝了然:“‘三十二应遍尘刹,百千万劫化阎浮。’原是菩萨度化,亦是我度有缘人。” 江浮白是个道士,对佛理只能算粗通,宁无恕虽多听多记却是个魔修,是以玉尘说这话时他们两人的面上都有一丝茫然。 玉尘道:“无妨,时机一到自然万般皆通,二位只需顺其自然即可。” 宁无恕看向江浮白,递了一个眼神:这前辈还是个佛道双修? 不等江浮白开口,玉尘倒像是会读心术一般:“世上万千皆是道,又何必拘泥于佛与道呢?大道三千,修士万万,你我相逢即有缘,不如坐下一叙。 江浮白,宁无恕:“好。” 玉尘伸手掬水一抔随意撒入海中,那水便幻化成一叶小舟,那上面茶具、酒盏甚至垂钓用的竹竿丝纶应有尽有。她带他们来到小舟上,宁无恕低头看了看海面才发现这舟并非是在水上而是悬在半空中。 这般风雅,宁无恕也忍不住赞道:“好舟,好雅兴。” 玉尘抬手斟酒:“这本是从一个渔夫那儿学来的把戏,他在海上放舟高歌,我被歌声吸引便去同他讨酒喝。他道他的小舟是世上最自在的地方,我便学了来。” 江浮白了悟道:“三千大道,随心所欲便逍遥无碍。” 玉尘很赞同:“正是此理。” 宁无恕轻嗅酒杯,没能品出这是什么酒:“那玉尘前辈为蛟龙清理浊息,化浊为净也是随心所欲吗?” 玉尘点头。 宁无恕:“可听闻鲛人一族将龙族视为劲敌,蛟龙有朝一日化而为龙便会与鲛人族抢夺领地,前辈此时助他们,岂非是为来日埋下祸患?” “确实如此。”玉尘很坦白地承认了这一点,又看向江浮白,“江道友也是这般想的吗?” 蛟龙化龙后不一定会记得今日恩情,宁桀那套“弱肉强食”的道理并非全错,所以江浮白也点了点头。 玉尘饮了一杯酒才开口道:“鲛人与龙族确是天敌,往后,那两尾蛟龙勤加修行也许会化龙。可要我为往后的祸患放弃眼下的事,却是我做不到的,浊息不但对蛟龙有害对水族众生皆不利。” 浊息对蛟龙来说可能只是影响修行,但是对海中更弱的鱼虾来说可能会是致命的,鲛人族守护海中众生,所以为了他们玉尘并不介意帮助别的修士炼化浊息,甚至是龙族。 宁无恕依旧不解:“这就是前辈的普度众生?” 玉尘:“也可以这么说。” 宁无恕转头看向江浮白,面上写满:果然如此。 这种“普度众生,心怀天下”的修士倒也不是只有玉尘一个,只是她既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化龙鼎自然也不是造出来对付龙族的。她炼化浊息不过是为苦修的苍生尽一份力,而一心想得到化龙鼎的宁桀却只是为了一己私念。 心境行径,皆是天差地别。 从古至今,修士前赴后继都是为了“大道”,只可惜,往往像宁桀的多,像玉尘的少。 江浮白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场景,冲着玉尘一拱手:“前辈大善。” “奉献便是善吗?世上万般生灵,为何偏就只一个非要牺牲呢?”宁无恕突然放下酒杯,语气也和往常不大一样,没有轻松自在,他这一问中是诸多执着的不解。 江浮白从未听过他这样说话,宁无恕的眼中充满了不解,他看向江浮白和玉尘,并不能理解他们的“道”与“善”。 小舟底下的海浪突然掀起波澜,一尾小鱼跃上舟中,离开水的小鱼便开始挣扎起来。玉尘和宁无恕淡淡看着,江浮白却伸手将那小鱼捧起,伸手放入了水中。 玉尘会看着他的举动心一笑:“宁道友方才可打算出手救这小鱼了?” 宁无恕方才心不在此,诚实地摇摇头。 她又看向江浮白:“江道友必然是会救它的,是也不是?” “是。”江浮白手中尚残留着水渍,他自来爱洁,却也没有嫌弃,只是伸手到海水中洗了洗。 玉尘手中凝出蓝色的灵力,在空中画出天地、海洋、山川,还有他们所在的这一叶小舟。 她轻声道:“自天道初始,世上万物便与‘道’息息相关,佛门讲缘法,道教说自然,须知你我之于天地皆不过一叶小舟。所谓善恶,并非自古便有的定论,是以,我炼化浊息虽为善,但也并非全无私念。若我并非鲛人,或许我并不会为海中生灵而度蛟龙,这一切就如同江道友方才救那尾小鱼,若非蹦到我们的船上,江道友也不会特意跑到此处去救它。” 宁无恕蹙眉:“玉尘前辈想说,奉献自我,度化苍生并非皆是为善,不过是缘法使然?” “是缘也不是缘,只看各人。” 宁无恕:“这又是什么意思?” 玉尘看向宁无恕,招呼他过来:“若是放在一刻钟之前,你可会救那条鱼?” 宁无恕点头。 “缘与因果不是一定的,万般变化之中,只是看你自己的选择而已。”江浮白听到这里已经能领悟玉尘以那尾小鱼做例的原因,他偏头看着宁无恕,为他解惑。 玉尘笑道:“正是如此,宁道友,道有三千,道心唯一。修道并不是为争一个善恶,也并非为名为利,修士立于天地,靠的是道心。所以,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无愧于心而已。” 宁无恕陷入了沉默,海风轻缓地吹过小舟,江浮白和玉尘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片刻后,宁无恕长叹一口气似乎放下了什么,再睁眼时眼中清明了一些,他又问:“为不违道心,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吗?” 玉尘:“九死不悔。” “可倘若为此送命,修行岂非也全然没了意义?” 江浮白听宁无恕这样说,下意识地出声打断他:“阿沉,慎言!” 此处是鲛人秘境,面前的玉尘尚未炼出化龙鼎,天机不可泄露,若是他们说的话动摇了玉尘的道心影响她未来修行,说不定会酿成大祸。 但玉尘似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抬手拦住江浮白,答了宁无恕的话:“修行若是执念结果才是真的没有意义,世上因果诸多,若不经历如何参透?修士入道便忘却生死,为道心而亡岂不美哉?” 是了,若执念修行结果,与宁桀又有什么区别呢? 宁无恕松了眉头,桃花眼中终于又有了浅淡笑意,他恭恭敬敬地朝玉尘拱手感谢:“晚辈愚钝,今日之所得皆是前辈指点,在此多谢。” 玉尘潇洒地挥了挥手,抬手又与他们斟酒喝。 一盏下肚,玉尘眉心突然闪过一点亮光,她从小舟上跃入水中,泛着金光的鱼尾显现出来。 “那边有些乱子,我要走了,这小舟你们且用,用完便放在此处吧。” 江浮白:“多谢前辈,有缘再会。” “再会。” 玉尘消失在水中,想来又是去赶赴下一场缘法。 她离开后,宁无恕靠着船舷仰头看了会儿天空,下面时而有小鱼逐波踏浪,因怕它们再蹦上船来宁无恕直接在船边加了道屏障。 江浮白放下酒盏,转而饮茶,他倒了一杯递给宁无恕。 宁无恕接了,嗅着茶香,突然道:“难得此刻无事,我给你讲讲重云丹的事吧。” 江浮白点点头。 “其实,那也是我母亲的事。”宁无恕偏头看着倒映在海面上的自己的脸,伸手凝结灵力搅碎了水中倒影。 江浮白觉得他的侧脸看起来莫名有些悲伤,伸手将他手中的茶杯拿过来,握住了他还带着热意的手:“我确实想听,但若是勉强的话,你不必说。” 宁无恕发觉了江浮白的担忧,摩挲着他的手背低声道:“我想说给你听。” 【注】 “三十二应遍尘刹,百千万劫化阎浮。”出自《观世音菩萨赞偈》,此句意为“观世音菩萨的化身遍布尘世,化解世上百千万劫。” 其中的“三十二应”指观音大士为普度众生所化的三十二重形象。 作者有话说: 周一好呀,周一辛苦了
第四十七章 洞庭湖(八) 在宁无恕开口前,江浮白向他坦白了自己曾向师父打听过重云丹的事,不过,宁无恕并不意外。江浮白确实不擅俗事,但之前的相处中他看得出来江浮白对他的师父还是颇为依赖的, 重云顶隐于世外,连扶桑阁都没什么消息,江浮白想知道只能去问他师父。 “那想必你师父也已经告诉过你,重云丹只能用在重云顶的天女身上,并且用过重云丹之后,天女便会消散。” 宁无恕说这话时神色淡然,他在说的是他母亲的死,语气中却并没有多少悲伤。可江浮白闻言心中溢散出一些难言的情绪来,他无父无母,自小在道观中长大,可即便是山中的小鹿崽子都成日成日地跟着母鹿跑,他父母缘薄却并非不懂那种情感。 江浮白问他:“你取重云丹之前便知道会这样了吗?” “猜到一些。”宁无恕不是单纯无知的少年郎,他去扶桑阁是做过万全准备的,“剩下的是在十方境中松溪告诉我的,但我还是带回了重云丹。” 江浮白:“天女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宁无恕想了想,嘴角终于溢出一丝苦涩:“其实我也不知道,母亲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我和她相处的时间甚至比不上和宁桀的。” 宁无恕问江浮白:“还记得在扶桑阁时,遇见九居安之后,我曾同你说过医毒不分家。医家正邪只在一念之间的话吗?” 江浮白:“记得。” 虽然九居安看着有些不靠谱,但是当时的宁无恕似乎对医家有很大的偏见,那也是江浮白第一次明确地感受到宁无恕对某一类人特有的戒备。 “宁桀就是那样的人,他会医术,可惜不是救人是救自己。” “我的母亲就是他千方百计骗回来的药。” 世上既生九重天,便也一并生了无界渊,无界渊中最利修行之地称为牧风台,是魔族最强者居住的地方。魔族只认实力不认血脉,所以,魔主世代更替都是新王杀死了旧王。 五百年前,宁桀还没有成为无界渊的最强者,但他天生头脑聪明,又有些修行的资质。而且他的那个妖修师父会些医术,宁桀学了那些医术,又结合魔族修炼之法发现了一条修行的捷径。彼时魔物魔兽都尚未开化,有的魔兽因是上古遗留的神魔混血天生便有些修为,宁桀便抽取他们的魔气与灵气以增强自身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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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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