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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奚瞳孔紧缩,猛地推开了离渊。 推开离渊的沈玉奚方寸大乱的后退好几步,一直退到屋子的尽头,一路上撞倒了一地的桌椅,磕碰不断。 但此时的沈玉奚无心,也难以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拉扯到离渊方才那个大逆不道的举动上了。 “你在做什么!?”他气得浑身战栗。 嘴唇被牙离渊的齿火撞得烧火燎的疼,沈玉奚面沉如水,声音气得发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虽然沈玉奚这般诘问,但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其实心知肚明。 在真言丹的作用下,离渊说所的便是他的心中所想。 他的弟子竟对他生了这般不堪的念头。 简直…… 大逆不道,罔顾人伦。 沈玉奚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不清醒,方才一切,权当没有发生,知道吗?” 离渊不解,为何沈玉奚会下如此的决断,他的眼中露出了一瞬的迷茫,难道师尊他不相信他是认真的吗? 因为幼时的那些经历,离渊其实对所有人都带着一股敌意,也不愿意信任任何人,沈玉奚被离渊咬伤了手,离渊以为他会被打,沈玉奚却不计前嫌,反而收他做弟子,不但喂药疗伤亲力亲为,还耐心的教习字念书。 沈玉奚是对他最好的人。 他喜欢沈玉奚。 “弟子真心爱慕师尊。” 离渊目光灼灼地望着沈玉奚,眼眸比万千星火更加明亮,满满都是沈玉奚。 “师尊……” “住嘴——”沈玉奚的脸上笼着一层薄怒,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下,低声呵斥:“简直……简直不知所谓!” 可他的心却跳得飞快,像是被敲响的鼓,咚咚咚的震得他愈发得心烦意乱。 沈玉奚眉头紧紧锁着,满心的荒谬之后,有逐渐升起一股说不出缘由的心慌意乱,简直要被少年人炽热的真心逼得落荒而逃。 他忍住甩袖便走的冲动,望向离渊。 离渊拿眼神直勾勾的望着沈玉奚,他的告白被沈玉奚强行喝止,委委屈屈的瘪着嘴,不说话。 一个是被迫缄默,一个是无语凝噎,一时间竟陷入了沉默。 寂静无声,唯有悉索的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屋外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有人停在了门外。与他不过是一门之隔。 沈玉奚整个人陡然惊得跳起,循声望去,只见单薄的窗纸上映着一道模糊的人影,他无端的慌乱起来,又不知这张皇从何而来,先声夺人的发问:“谁?!”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我。” 是黯无笙。 “……黯先生?”沈玉奚惊疑不定,眉尖不自觉颦起。 “师尊——” 离渊见沈玉奚撇下他不理会,反而被旁的什么家伙勾了去,瘪了瘪嘴,不甘寂寞的出了声。 沈玉奚猛地扑过去捂住离渊的嘴。 离渊被沈玉奚扑来的力道带的往后仰了一仰,眨了眨眼,眼神无辜地望着他。 沈玉奚简直要气笑了,他心惊肉跳,离渊倒好,不慌不乱,怡然自得,倒显得是他大惊小怪了。 屋外的黯无笙听到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疑惑出声发问:“清霖,发生什么事了?” 沈玉奚一个昏睡咒砸晕了自家不省心的徒弟,打开门,风轻云淡的同黯无笙解释道:“腿麻,撞到东西了。” 黯无笙往里看了眼,桌啊椅啊横七竖八的倒着,从床头一路乱到门口。 沈玉奚这是一路撞过来的么? 黯无笙叹了口气,他一个个路过,将其一一摆正。“撞得疼么?” “还好。”沈玉奚答,顿了顿,又道:“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送药的。”黯无笙闻言晃了下手中的瓷瓶,笑道:“先前我走得急,竟忘了先替你那徒弟解身上真言丹的药效。” 沈玉奚抿抿唇,干巴巴地道谢:“有劳了。” 真言丹起源战场,原身是一味毒丹,为的是从战俘口中得到敌方情报,药效猛,起效快,还会燃烧服用者的生命力,基本上掏完战俘的情报,便也差不多燃尽战俘的生命力,一丹二用,实用又多效。 后来才被改造成如今这版真言丹,毒性被削减了至近乎没有,除了服用后精神亢奋,有问必答之外,便没有其他不好的后果。 此外,服用者在真言丹药效期间所言,所为,有概率会随药效的褪去而消失,这个概率随药性持续时间而定,持续时间越久,概率越大。 “清霖,我同你说,服用真言丹的修士里大部分会缠着最亲近的人不放,什么情啊爱啊,憎啊恨啊,平日里不敢说的,通通说个痛快,堵也堵不住。” 黯无笙替离渊解去他身上残留的真言丹的药性,转头看着沈玉奚:“对了,他有没有闹你?” 沈玉奚几不可查的迟疑了片刻,佯装若无其事道:“并无,他上药后便睡了。一直睡着,不曾醒来。” 黯无笙笑笑,似是没有察觉沈玉奚的迟疑:“你这弟子倒是省心。” “……嗯。”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黯无笙起身,离去时,他侧身虚指了下沈玉奚的下唇,似是不经意地开口提点:“你这里,破了。” 沈玉奚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僵在原地。 “……” 黯无笙将他上下打量了个来回,语气如常,似是随口般的问道:“是刚才磕伤的么?”
第六十三章 “是刚才磕伤的么?” “不是……”沈玉奚只觉黯无笙的目光好似能将他的一切都看透。 他忍不住微微侧了侧脸,将唇角的伤口隐在阴影之中,咽下方才下意识的否定,顺着黯无笙的话轻声道:“是的,是我不小心磕伤的。” 他这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奇怪的很。然而黯无笙却像是对他的话信以为真。 闻言,他半是调侃半是心疼道:“那确实是不够不小心。” 说话间,黯无笙朝着沈玉奚又凑近了几分。 沈玉奚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强忍下自己落荒而逃的冲动,由着黯无笙的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个来回。 “好在伤口不大,”黯无笙似是对沈玉奚的紧张一无所觉,目光扫过沈玉奚汗涔涔的额,端详了两眼他唇上的伤口,便收回了视线。 瞧着不像是发现什么的模样。 沈玉奚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藏在荡下的袖摆里攥得死紧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来。 “放轻松些。”黯无笙眯了眯眼,轻笑了下,语气温温和和的,意味深长道:“你还是这般不喜他人靠近。” “不逗你了,你也年纪不小了,以后可莫要再冒冒失失,你将自己伤到了,我也是会担心的。” “……”沈玉奚默然,面上带了一分愧疚之意,隐隐还有几分的心虚。 黯无笙对他的事情,向来都是事必躬亲,心意诚挚,他亦是将黯无笙视为至交好友。 可现在,他却为了掩盖今夜之事拿谎言敷衍黯无笙的一片好意。 思及此,沈玉奚的心中既是惭愧,又是内疚。 黯无笙手掌一翻,桌上多出了一堆的瓶瓶罐罐,他挑挑拣拣,从中选了一罐其貌不扬的药膏,叫沈玉奚自己拿去擦,“擦点药膏,就是破一道口子,我也看得心疼。” “也罢,时候不早了,我便先走了,你也早点歇息。”黯无笙将药膏塞进沈玉奚手中,起身告辞。 临了,黯无笙又不厌其烦的叮嘱了沈玉奚一通,劝道:“你那徒弟年轻体壮,区区戒鞭之伤不必太过担心,你也无需为他守夜。” “我知道你疼爱弟子,可……你的身体情况你也是清楚的,”说罢,黯无笙顿了顿,总结道:“所以,赶快回去好好睡一觉,好吗?” 一副医者父母心的模样。 沈玉奚的脸色白了又红,愈发地羞愧难当,亦步亦趋地送黯无笙出门。 黯无笙一走,就只剩下他与睡沉了的离渊二人了。 沈玉奚心中装着事,又还未从欺瞒好友的愧疚之中抽离出来,送走黯无笙之后又原地呆立了一会,才神色恍惚地进了房间。 目光扫过桌案上的那个装着愈合伤口的极品膏药的小药罐,下唇那个被离渊磕破的伤口后知后觉的疼了起来。 这疼之中又夹杂了点麻,还有点火烧似的刺痛,一下子便夺去了沈玉奚的注意力。 他不自觉地咬了下唇,蹙着眉朝着离渊的方向望了一眼,轻叹一声,打开黯无笙留下的小药罐。 脂白的药膏散发着一股清甜怡人的气味,沈玉奚蘸了点药膏放在鼻端试探般的嗅了嗅,在伤口处敷了薄薄一层的药。 敷了药的伤口不再疼痛,转为细密的酥麻,沈玉奚不自在的抿了抿唇,合上药罐。 离去时沈玉奚仍是忍不住迟疑了下,他朝离渊望了一眼,离渊压在凌乱的床褥上,光裸着上半身,没了衣服的遮挡,日益厚实的肩背一目了然。 他的小徒弟原来已经这般大了。 时间过得这般的快,仿佛昨日才刚刚收离渊为弟子,一转眼离渊就长得这般大了。 已经是开了情窍的少年人了。 对于自家弟子的成长,沈玉奚本该欣慰与感慨,可一想到今夜所发生的事,沈玉奚又忍不住有些微微的头疼。他缓缓叹了一口气,合上门扉,将离渊与自己隔绝开来。 次日醒来的离渊果不其然的失去了那天晚上的记忆。 沈玉奚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没来由的升起几分的怅然若失。 他微微一哂,看来他大抵也是受到过分亲密的影响。 身为师尊的他,尚且如此,年岁尚轻的离渊,混淆仰慕与爱慕的界限也不无可能。 他作为师尊,自是要将弟子从歧路引回正道才是。 将他们之间的关系重新拨乱反正,恢复普通师徒之间该有的距离。 保持距离,划清界限,做回一对正常的,普通师徒。 沈玉奚这一避,便避了三年。 这三年,离渊去找沈玉奚,沈玉奚不是在闭关,就是不在宗内。 整整三年的时间,他竟不曾见过沈玉奚哪怕一面。明明他与沈玉奚同住一峰,明明他与沈玉奚关系才最为密切…… 离渊方才得了沈玉奚外出归来的消息,回到清静峰时却又得知沈玉奚早已闭关清修。 纵是再是懵懂无知,离渊也该从中察觉到沈玉奚的有意疏远,更何况离渊本就心思敏感,心细如发,如何猜不到沈玉奚是故意对他避而不见。 他不明白沈玉奚到底为何会对他如此避之不及,甚至可以说沈玉奚对他避如蛇蝎了。 明明在法峰的时候,师尊那样护他,明明在所有人都不肯信他,要将他定罪的时候,师尊是那般强硬的抗下所有质疑,还他清白,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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