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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元痛地弯下腰,血劈哩叭啦地砸了一地,他颤颤地张开嘴,终是没能说出话来。 邵七霍地抽出伞,湿漉漉的黑色伞面看不出血色,他在解元失力倒在脚边时冷冷开口:“解元,他叫邵子秋,是凌云门的前少主,而你的阿弟,很早以前就不在了。” “我岂会……”解元瞳孔涣散,他五指扒在雪上,奋力挤出最后两个字,“不知……” *** 林里的树都挂上了雾凇,像卧在大地上巨人的银发。 叶子熊跑得急,颠簸里要快把人晃到地上,可还是甩不掉身后紧追不舍的邵七。 邵子秋刚刚没来得及拿暖手炉,也没来得及拿毯子,此刻他的腿如针扎似的疼,双手冻的快要扶不住叶风歌。 他在叶子熊跃过一个雪坡时,终于支撑不住,同叶风歌一起掉下熊背。 坡面歪斜的厉害,他急忙揽住叶风歌,咬牙翻滚下了雪坡,落地时扬起一片雪沙。 叶子熊在原地急得刨雪,可探头望向坡下,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寻不见人。 它扭身看到邵七从远处追来,已经越来越近,它又看了眼坡下,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似地后撤几步离开了坡边,撒腿往另一方向跑去。 邵七在坡前停了下来,地上有熊掌刨出的小坑,也有跑远的爪印。他做守卫那么多年,又怎会被一头熊的拙劣障眼法所迷惑,他屈腿跳下了雪坡。 坡下放眼望去,空无一人。可邵七不走,他手上提着个球似的东西:“邵公子不出来吗?” 邵子秋离邵七不远,他紧挨着叶风歌躲在坡下极矮的树洞里,在带人滚进树洞前他扬起过雪沙,盖掉了行动的痕迹。 或是动静太大,叶风歌被邵子秋挤着,手指竟开始微微蜷起。 邵七等了会,见无人回答,将手中的球往前一抛,那球就骨碌碌地滚到了树洞边。 邵子秋原以为那是什么法器,可定睛一看,那黑乎乎的球竟是…… 他猛地咬住唇,铁锈味瞬间充满口腔。 是解元的头颅。 邵子秋整个人都剧烈颤抖了起来,他不由地抬手捂住嘴,把痛喊全部按回了咽喉。粘腻的鲜血蜿蜒到身边,他干瞪着解元那双没来及合上的眼,那里尽是不舍。 他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场大雪,自己在路边救了解元,而又在自己最痛不欲生时,又是解元救了自己。 邵子秋耳边轰鸣,听到了混乱的过去。 “不好了!小少主误吃了寒魄散!已经……已经昏倒了!” “怎么回事!这有剧毒的东西,又怎会跑到少主的茶里!” “启禀门主,小的暗里查明了,是……是夫人做的手脚,夫人她一直憎恨门主您不重视女儿,立外人做这少主……她……” “这个农妇!她懂什么!” “启禀门主,小少主的道丹已被冻裂,双腿也冻伤严重,多半……多半是不能行走了,我等已竭尽全力,怕是无力回天啊!” “混账啊!他是我千挑万选、精心培养的凌云门继承人!如今没了道丹就是废人,岂不是让我的心血统统白费?” 这些话过去多年依旧言犹在耳。 邵子秋在这树洞里,他喉间滚动,气血上涌,血腥味很快充斥口腔,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打湿了叶风歌的脸。 可记忆还在不可遏制地翻腾。 他记得自己终于醒了,睁眼就看到床边红着眼睛的解元,彼时的邵子秋是个孩童,还不知是解元救了自己。 他缓缓撑起身,无知地问:“解元大哥怎么来了?” 解元满脸憔悴,欣喜万分道:“阿弟总算醒了。” 邵子秋笑着揉揉眼:“嗯,我睡了很久吗?” 解元欲言又止。 邵子秋忽觉腰背酸痛,想要下床,却发现双腿不听使唤。 他想用灵力试试腿脚,可体内空空如也,他讶异着探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道丹的痕迹。 “解元大哥……”他扬起稚气的脸,天真地问,“我的道丹呢?” 解元痛得不得了,在邵子秋的注视里都不知如何道出实情。 从那以后解元时常会带他出去,陪他玩耍,教他药法。邵子秋喜欢药法,救治病人对他来讲,比做少主要有意义的多,渐渐地也不再郁郁寡欢。邵子秋敬爱解元,是把他当作亲大哥看待的。 可邵七还站在不远处,他只能强忍,他手上青筋突起,指甲深深埋进脸颊,掐出一弯弯的红印。 血不停得滴在叶风歌的脸上,她似是不满被人打扰安睡,不只是手,连睫毛也开始轻颤,她努力地挣了几下眼皮,在邵子秋冰冷的怀里缓缓地睁开眼,忽地醒了。 她昏了一年多,脑子一团乱麻,根本搞不清状况,只见邵子秋与自己在这树洞里贴得很近,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顿时睁得极大。 邵子秋亦是震惊地看着她。 叶风歌十四了,在清轩神派的日子虽不长,可到底看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话本,在那些书里,这年龄的姑娘都准备嫁人了。 她对近在咫尺的邵子秋似懂非懂,脸涨得通红,刚要撇头斥声,邵子秋就撑起胳膊肘,倏地用手掌盖住了她的眼,把解元的头颅和鲜血全部挡在了那双干净的眼眸之外。 叶风歌被那手冰得一阵哆嗦,听到邵子秋异常沙哑的低喃:“……别看。” 她刚要开口,邵子秋就俯得更近了,另一手又捂住她的嘴,极轻道,“也别说话!” 叶风歌想反抗,伸手胡乱摸到邵子秋的脸,竟已湿透,她如触电般地收回手。 邵子秋在哭。 叶风歌心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她睫毛刷在邵子秋的手心,感受到他极细微的颤抖。叶风歌的手垂落回地,死死地揪紧了把枯草。 他们僵持了一宿。 邵七像雕像一样站在林间,朝日穿过交错的树杈,在地上泛起点点金茫。他深深吸了口气,面上并无报仇雪恨的痛快。 他抬起脚,总算挪动了一步,说:“失去至亲之痛,邵七懂。但论定力,凌云门无人能和邵公子相提并论,邵七认输了。” 他走过来,拎起解元的头颅,那地上的血已结成红冰,缓缓道,“邵七告退。”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求海星求评论≥﹏≤
第五十章 重逢 三月,厚雪化作了树梢上的嫩芽,长出俏丽的春花,岸边垂柳如烟波,莺语啁啾。 凌州城是江南最富饶的城邦,它绕凌云门而建,本身亦是水系错综,人们出门都得靠小舟。 今日家家户户的小舟上都挂了各色流苏小球,大小客栈也住满了道修,皆是为庆祝两日后凌云门新门主邵紫仪和清轩神派林贤南的订婚典礼。 桑为坐在小酒馆里,他靠着窗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昆晟的肚子。 “桑桑,本座不是猫!”昆晟一边抗/议一边舒服地在桑为腿上打滚。 桑为恍若未闻,他发着呆,手上也没停歇。栏外湖水轻晃,他倏地收了手,抬头就见严彦从远处点着一排小舟跃了过来。 他舒了口气,嘴角翘起:“回来了?” “回来了!”严彦翻过栏杆,坐到桑为对面。 昆晟翻了个白眼,却乖乖地钻进了严彦的口袋。 严彦一脚搁上凳子,人大剌剌地半倚在栏上,从胸口摸出两张红色的卡纸,在桑为眼前晃了晃,得意笑道:“从别的道修那儿顺的。” 这卡纸上绣着对金色龙凤,附着金红灵流,是凌云门订婚广发的请帖,所有要去凌云门的道修都得靠这玩意进去。 桑为惊讶地问:“都是道修,竟没人发现你么?” 严彦轻笑,又一本正经地打量了桑为半晌,说:“小呆子你变了。” 桑为被他说的莫名,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变什么了?” 严彦肆意地笑了起来:“变坏了呗,你说你怎么不骂我啊?严师兄,小偷小摸非君子所为啊!” 桑为脸上浮起红晕,嘴张了半天,说:“你混账。” 严彦哈哈一笑:“混账不逗你。” 他倒了杯温茶,仰脖一饮而尽,又指了指桌上的请帖说,“其实啊,有个明华道修看到我偷了,可他像不认识我似的,居然什么也没说。” 桑为道:“这是为何?” 严彦收下了腿,沉思了会,说:“我猜此次前来凌云门的明华道修与我们见过的不是一批,他们没有见过我,而且个个都有道丹和附灵,是精心培养的。” 严彦看着桑为,“他们训练有素,几乎不与别的道修打交道,我觉着那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谨慎。” 桑为沉吟了片刻,说:“明华是林贤南的后盾,他要完成毒蝎阵在凌云门的最后一环,明华是定要鼎力相助的,所以” 严彦顺着他说了下去:“所以在这之前,他们不会为了个无名散修主动招惹麻烦,奇怪的是,赫海并未在其中,照明华尊主许诺我的话,他是定要到场的,可见其中必然有诈,这场订婚宴分明是鸿门宴。” 接着他话锋一转,“你还不舒服吗?” 桑为一愣,说:“还好。” 严彦道:“你现在这张嘴里就没几句不诓我的话,你脸色不好,手心还冒汗,这叫还好吗?” 桑为不知如何说,他在严彦没回来前,心就像泛在湖上的小舟,漂浮不定。 严彦不等人回答,手已撑着桌子翻了过去,他把人揽进怀里,说:“我知道你离识魂越近,就越能感知它的痛苦,但你不用怕,这次有我在。” 他一下一下轻拍着桑为的后背,“林贤南再也成不了你的噩梦。” 桑为的头垂在严彦的肩膀,揪皱了严彦的衣袖。 *** 一晃便快日落西山。 凌州湖上不能御剑,岸边停靠着一排排精致的小舟,都是专门去凌云门的。 严彦站在岸边问桑为:“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吗?” 桑为抬眼望向湖心,凌云门就藏在烟波浩渺中,此去结果不可知,心下实在惶惶。 严彦看了他会,忽地跳上了一叶小舟,小舟在水中左摇右摆,他笑着回头,拉住岸上的桑为,用力拽向自己。 桑为还在愣神,他差点叫出声,人站不稳,又不肯栽进严彦怀里,不由地往后仰。 严彦坏笑,抬腿勾他。 桑为一个不慎被绊倒,他一屁/股摔在舟身 里,又不服气地用手撑住两边的船沿,咬牙道:“严师兄是手痒想打架了吗?” “是啊。”严彦的脚缓缓蹭着桑为的小腿一路往上,俯看着人,眼波里带着浪荡,“船上切磋也别有一番滋味,你要不要?” “不要。”桑为一口回绝,他手上用力,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起手就是一记掌风。 “那你还来?”严彦咧开嘴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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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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