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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想再是不济,也就是与你共享主身,但我现在知道了,你不愿意。”桑为只是勉强展颜,那惨白的脸上就有说不尽的温柔,“所以,你我之间总有人要妥协,我想和你商量。” 他深吸了口气,又重复了遍,“我想和你商量,若在天下大定之前你不再同我争夺主身,在那之后我就为你融魂,你意下如何?” 裂纹已爬了识魂的半幅额头,他在剧烈的疼痛中摇摆,过了片刻,才恶狠狠地切齿:“那就一言为定!” *** 严彦“哐”得推门,是用了蛮力,门也不堪地吱呀呀的激烈摆晃。他双眼一扫就发现屏风后面有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跨来,同时火急火燎地亮剑,水汽冲着屏风就直直地去。 屏风整个往外斜去,又“砰”的一声砸在地上,边角的淡白色原木都被砸了出来,好在宋平节俭,用的也不是稀世木材。 桑为就直挺挺地站着,脸上的裂纹已收了起来,他看都不看坏了的屏风,就着扬起的薄灰,拿那双桃花眼尖锐地瞧着严彦。 严彦道:“你是……” 他才说了两个字,桑为就突然弯下腰,用力掸了掸白袍子上的落灰,接着又站直了。 下午,他就在广场后面的汤室,透过薄帘纱窗看到严彦把识魂拥进怀里。 这和拥个伎子,拥个伶人不同,这是混帐流连花丛的逢场作戏,是摆在明面上的可恶可憎。 但严彦不是,他是不自知的认错爱人,因这份不自知,让“以后改正”的话都说不出口,某种程度更叫人愤怒。 桑为听不得严彦那种犹疑的口气,于是他冷冷地反讥:“我是什么?” 严彦被他问的语结,可心里的大石头却落下了,那眼、那动作,怎么说呢? 这回他定是没有认错,眼前的人少了点妩媚,却多了寒冬腊梅的冷冽,确实是桑为没错。 桑为不等严彦说话,紧抿的双唇一松,只逸出一声极轻的“呵”来,接着,他擦着严彦的肩,跨过倒在地上屏风,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桑为这次是真的生气,严彦想到少时自己不小心烧了他爹娘给的小木牌,他也是讲都不讲一句,扭头就跑。 严彦知道自己那套撒泼打滚如今都不管用,他一声不吭,只也跟了出去,随着桑为上了黑漆漆的小道。 偶有流光划过阵罩,惊鸿一般照亮明安城的街角,那儿有两个身影。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严彦亦步亦趋的,与桑为保持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明安城昔日繁华皆褪,从去年起,这里就一直闭市,此刻,地上还倒着一溜铺摊无人收拾,有个架子上还悬着没来得及卖掉的香囊,脏了,破了,漏出里头的棉絮,像被遗弃的旧情人。 月挂墙头,冷冷清清。 两人袍子刮地的声音格外明显,桑为走了一阵,突然停下脚步,他没回头,只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严彦没敢上前,停在几步之外,他蠕动着双唇,半晌还是没出声。 桑为总算转过身来,凌厉地质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是我错了。”严彦这才低声道,“我今天没把你认出来,是我错了。” 他没指望能得原谅,所以什么借口理由都没找,口气里也没了那种刻意的讨饶,反倒有浓烈粘稠的伤心。 “那么晚了你要去哪儿?”严彦问他,“若是不想见我,那就你睡屋里,我睡院里,要是院里也不成,我就去院外。”他慎审地小声劝道,“你还是先与我回去吧。” 桑为的眼里极快泛起充血的红丝,他分明还在动怒,可双肩轻颤的模样却像是要落泪。 “不回去。”桑为冷硬地拒绝,“今天有人约了我。” 严彦诧异:“谁约你了?” 桑为惜字如金:“朋友,你不认得。” 桑为不爱涉世,他结交的朋友,严彦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换作平时,严彦是定要刨根问底的,没准还要翻掉一坛醋缸,可现在却不一样了,他只敢谨小慎微地、怔忡地问:“朋友?” 只是问了问,桑为的视线就冷冰冰地扫了过来,严彦竟接都不敢接。 “对。”桑为瞧严彦沮丧地垂着脑袋,“我已经让人久等了,原是下午开阵后就要见的,不料被识魂耽搁了。” 严彦猜测:“是宋平身边的道修?” 或许是笃定严彦今夜怎样都不会发作,桑为冷笑一声:“不是道修。” 他故意气他,“是姑娘。”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人看吗? (๑ò︵ò๑)
第七十九章 内应 严彦跟着桑为穿过小巷,在一宅子门前站定,这宅子的门头用的是白玉阶,琉璃瓦。 只是都蒙了灰,长了青痕,一副长期失修的模样。 “桑为哥哥来了?”出来迎的确实是个姑娘,说话声也轻轻柔柔的。 十五六岁,素色的短衫纱裤,乌溜溜的长发用木簪子随意绾着,那双凌厉的眼,此刻却柔情似水地瞧着桑为。 不正是桑为在芳湘馆救的姑娘么? 桑为愧疚地低头:“实在抱歉,我有事耽搁了,向姑娘赔罪,让姑娘好等。”他顿了顿,“对了,我还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 不知道桑为是不是故意的,这一连串的“姑娘”,喊得严彦只想苦笑。 那姑娘倒是不甚在意地微微一笑,这笑大方,没有一丝流落过风尘的脂粉气,反倒像个落魄的大家闺秀。 “金芙蓉。”姑娘侧身让出道来,她手上提着灯笼,黄澄澄的暖光笼在脸庞,漂亮的像梦中的仙,“梦入芙蓉浦的芙蓉,是爹娘取的名儿。桑为哥哥先进来说话。” 这姑娘严彦确实没见过,听都没听桑为说过,他们的对话就像戏文里的萍水相逢,轻轻点点的,还什么都没有,却总要擦出点什么火花。 严彦还在发愣,桑为已经拾阶而上了,根本没有半点要带他进去的意思,严彦厚着脸皮急忙跟过去,挨着俩人一块到了院子里。 院里燃着柴火,柴火边还围着十几个小姑娘,该是一天里难得的休息时光,她们磕着瓜子聊着闲话,都是芳湘馆里出来的女孩。 “啊呀!桑哥哥总算来了!” “金姐姐等你大半天了!” 她们嘻嘻地笑,调侃的话里是真心的撮合。 “吃你们的去。”金芙蓉轻柔地呵斥,像个管事的大姐姐一样笑起来,“这年头,曲三街嬷嬷炒的瓜子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了。” 女孩们还真不说了,只笑盈盈的瞧着金芙蓉和桑为,也有的打量起后边来的严彦,彼此咬着耳朵,窃窃私语。 “这里原先是个富商的府邸。”金芙蓉指的是这个院子。灯笼随着莲步幽幽地晃,不一会就到了后边的石亭里。 桌上早就温好了茶,金芙蓉把灯笼挂起,那双纤纤素手又来斟茶,“可惜人都死在遥仙阁的那场瘟疫里了,宋主理把这里清扫出来,好让我们暂住,半分租金也没收。” 桑为问:“那现在大家靠什么营生?” “洒扫的活。”她做了个请的姿势,邀桑为入座,“我们这种出身去那儿都被嫌不干净,只能做些脏活累活,虽说工钱微薄,但也能自力更生,我略会算账,这样省吃俭用下来,还能买些书和字帖。” “你们不容易。”桑为赞叹。 女子落到这个田地,真真是爹娘弃之,夫家抛之,可背着骂名也要使劲爬起来,是只有铮铮铁骨的人才做的到。 这亭子一共就两个石凳,金芙蓉和桑为一坐,又没人指引,严彦就只得尴尬地站着。 桑为晾着严彦,自顾自地问:“金姑娘今日急着约我,是出什么事了?” “是……”她欲言又止,看向桑为身后站着的严彦,试探着问:“这位是?” “随从。”桑为饮茶,随意地答,“虽然人高马大,实则是半个瞎子,大白天也瞧不清人,金姑娘有话直说,不用在意他。” 严彦:“……” “……哦。”金芙蓉忍不住多看了严彦几眼,目光是探究的。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尤其是道修。眼前这男人虽着便装,但英气逼人,锋芒不敛,尤其是腰间悬着的左手刃和断剑,上面偶有灵流闪过,都叫自己一个常人喘不上气。 这样一个一等一的顶尖道修,哪怕五个游沉加在一起都得甘拜下风,怎么也不像是桑为的随从。 这会儿严彦抱起臂也瞧向了金芙蓉,他只是垂眸,金芙蓉便觉压力骤降,这男人端详着她,像蛰伏在暗处,会随时暴起的猛兽。 金芙蓉心头猛地一跳,可她面上不显,只扶住杯盏移开了视线,说:“我今天是有一件事,需要桑为哥哥解惑。” 她站起转身,不一会抱来一个狭长的匣子,远远的,还没打开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金芙蓉把匣子放到石桌,她抬手掩鼻:“这是我上午去城隍庙扫撒偏殿时不经意瞧见的,有人用了把一模一样的偷偷换下了这把。那人已敛了全部气息,又在没人的偏殿,原该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不是这东西味道太大——” 边说,她边掀开了匣盖,“我也察觉不了。” 顿时,那股陈年累积的浓烈血臭扑面而来。 桑为瞳孔骤缩,那匣子里面躺着的,竟是把贴满镇压符咒的鬼头刀。 “这把!”桑为猛地站起,连声都颤抖了,他不嫌脏臭的伸手,指尖闪过绿芒,那些符咒便猝然碎裂,鬼头刀全须全尾地漏了出来,桑为定睛看了看,“……这才是我选的阵眼!” 金芙蓉不是道修,阵不阵眼的她听都没听过,她只是出于本能,觉得临了换把刀似乎不妥,她能在道修眼皮子底下将这把鬼头刀偷出来,说豁出命去都不为过。 她察言观色,这会儿才晓得事情严重。她也着急,忙问桑为:“那要不要找宋主理讲一讲?这与下午哥哥用的那把有什么区别?” 桑为没立刻搭腔,只皱眉看着那把刀。DAO.DU.JIA.BAO.ZHA 那刀上刻着个惟妙惟肖的罗刹,乌黑的脸,惨绿的眼,火红的发,单单一掌就抓了十几个口吐白沫的小鬼,正抬手要往嘴里送。 这刀他昨晚去城隍庙检查过,没什么毛病,就算阵是识魂开的,那也是一气呵成,并未见他遇到阻碍。 他刚要摇头,那蛰伏在左脸下的裂纹突得一跳,是识魂在喊他,识魂没在众人跟前显形,而是跌跌撞撞地落在桑为的识海,只让桑为一人瞧见自己。 桑为从没见过识魂这样惊恐的表情,他正狼狈地瞪着那把鬼头刀,嗫嚅地说:“……图案。” 识魂咽了咽唾沫,颤颤惶惶地对桑为喊,“下午那把鬼头刀上的罗刹图案……是反的!” “什……”桑为也大吃一惊,像被人攥住了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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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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