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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为抠烂腺体不死也得残,没想到自己不得法,没伤到要紧位置,这也算十分幸运了。如果腺体彻底毁了,精力和身体也会垮掉,他想要杀华舒光,怕是更难。 傅言归盯在他脖子上的视线久了点,任意有些不自在,抬手又将抑制贴贴上。他抬手时袖子扯起来,原本一直藏在袖中的左腕有点不自然的扭曲。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傅言归立刻握住他手臂,这次没再让他躲,急声问:“手腕怎么了?” 任意看着傅言归,嘴唇动了动。他看起来不想说,但如果不说,傅言归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抿了抿唇,说了让傅言归会痛苦的答案。 “基因手铐,没有陆未晞的指纹打不开。” 傅言归立刻想起来,那天他冲进房间,所有关注点都放在任意腺体上了,却忽略了拷在任意腕上的手铐是怎么打开的。现在想来,应该是任意扭断手骨,硬生生把手拿出来的。 “右手已经好了,能用力,不妨碍用枪。”任意声音平稳,像在说别人的事,“左手有些严重,还得恢复一段时间。” 傅言归脸上的痛苦已经无法克制,胸前内传出很重的呼吸声。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直挺挺站着,全身上下紧绷着,像一道要被洪水随时冲垮的堤坝,不再坚固。 半晌,也只能吐出几个字:“……这么绝望吗?” 绝望到把手扭断,绝望到用全力抠掉腺体,绝望到无所谓将来身体会遭到怎样的反噬。 任意说出的答案真实而残酷。 “没想活着……”
第56章 往后一个人 洪水冲垮堤坝,只在几息之间。 傅言归精神迅速萎靡下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此刻,他才切身感受到任意的绝望,他也被这绝望席卷,英俊的面孔因为痛苦变得难堪、衰败。如果说之前的痛是把刀,一刀将他刺穿,现在的痛就是穿肠毒药,一点点渗透,一点点撕碎五脏六腑,无处发泄,无能为力。 任意别开眼,不想看到傅言归难过的样子。他快步走到案几前,倒了一杯茶,然后喊傅言归过来:“言哥,喝茶,是新来的毛尖。” 傅言归沉默半晌,最终走过来,接过那杯茶。 茶杯暖热,上面有任意指尖的温度,傅言归稍微平复下情绪,抿了一口茶,清香回甘。 两人无声地喝着茶,房间内茶香四溢。 气氛缓和了些,傅言归看起来情绪稳定不少,但眉头依然紧蹙着,没舒坦过。 任意不想再在这些事情上打转,傅言归痛苦,他又何尝不痛苦。 他和傅言归已经结束了。以后再见面,无论是什么关系,都与爱情无关。 “等我这边稳定下来,我就回去接奶奶,言哥,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一下。”任意说。他语气中有感激和恳求,像是对朋友那样提出了一个普通要求,除此再没别的情绪。 傅言归不敢再逼他,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奶奶在我那里更安全一些,齐颜安排了护理专门照顾她,每周会有医生检查身体,你不用担心。”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要是想她,可以随时过去看她。” 如今他不可能再用之前那种强硬手段得到这个人,也不敢步步紧逼,只能以退为进慢慢来。 任意不疑有他,这次真心实意道了谢。 随后两人又说了些华光会需要处理的后续事宜,傅言归给出的建议是先稳住华光会,再考虑第四区总长的事。任意并没那么大野心,但若想让第四区顺利成为新联盟国的附属区,总长一职他就必须要拿下来。 两杯热茶下肚,任意脸色好了一些,他一边听傅言归说着收编第四区的计划,一边无意识地搓着手指。 指尖纤细苍白,轻轻绞在一起。 傅言归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指腹覆着薄茧,一只手掌就把任意两只手包住——任意一僵,立刻就想把手收回来,但傅言归更用力握了一把,将任意往回撤的劲儿压下了。 “你手总是很凉,是身体气血不畅。”傅言归说。 他在任意再一次抽手之前松开了力道,收回自己的手,问:“是腺体受伤之后这样的吗?还是更早之前?” 话题从工作突然又转移到自己身上,任意略微有些局促,但还是老实回答:“从提纯之后吧,慢慢就这样了。” 傅言归记得原来的任意像个小火炉,每到冬天流感季,他永远是不被传染的那个。信息素提纯有多伤害身体,傅言归早就从齐颜那里听到过,想必那时候身体亏空太厉害。 有些事不能想,一想就会陷入痛苦的怪圈,走不出来,也放不过自己。 话题再难进行下去,傅言归的沉默让任意不自在,他把手缩进袖子里,仿佛这样就能捂住手脚冰凉的事实。 傅言归自嘲地低笑一声:“小意,你现在是有多不适应我关心你,在乎你。” 也对,傅言归想,他对任意做的那些事,是个人都很难再信任。任意早就忘了傅言归以前的样子——只要任意有一点点的伤病、难过,心里哪怕有一丝喜怒和情绪变化,傅言归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眼里心里全是对方。 而现在,傅言归带给任意的,除了病痛就是伤害。 那伤害太深太重,已经将最初傅言归爱着的样子覆盖。 事到如今,再论谁对谁错已不重要。任意欠傅言归的,已经慢慢还给他,而傅言归欠任意的,还无从谈起。 任意垂下眼,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对自己再狠,也始终无法对傅言归狠下心来。他就算做了彻底结束的决定,也无法在决定之外对傅言归冷言冷语。 他无法再爱眼前这个人,但依然希望对方肆意骄傲地好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还好敲门声打断了一室静默。 任意立刻扬声说“进”,傅言归则转过脸去,迅速地调整一下情绪。等再转过脸来,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小意!”那少年扬着笑脸喊了一声,看到旁边还坐着傅言归时,脸上笑容收了收,站直身子,恭恭敬敬换了个称呼,“会长。” 那少年往前走了两步,又说:“会长,开饭了,你下去吃还是给你端上来?” 任意看着那少年,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我今天不想动,你帮我端上来可以吗?” “好啊,厨房今天做了红烧小排,还有芒果鱼、糯米糕,”少年开始如数家珍,接连报了好几样菜名,“你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今天必须多吃点。” “好。”任意有些宠溺地看着他,“我都吃一些,其余的你帮我吃掉好不好?” 那少年点点头,又冲傅言归笑笑,转身离开了。 “这个孩子是我刚回第四区的时候碰到的。”任意见傅言归有疑惑,便主动解释,“他是家里最小的,上面几个哥哥姐姐有病死有饿死的,父母也没精力管他,我便把他接过来了。” “郑显那杯酒,是他端的?”傅言归猜测道。 任意说是。 在这里任意谁也信不过,一安稳下来便和华舒光提议,说自己收养了一个小孩,想接过来。那时候华舒光正在兴头上,任意提了这个微不足道的要求,他没多想就同意了。 “这孩子看着挺机灵,能照应一下你也好。”傅言归沉吟了一下,继而又问,“叫什么名字?” 任意抿了抿唇,停顿片刻,说:“叫陶然。” ** 傅言归在第四区又待了三天,在军部发了两封催他回去的密电之后,他才不紧不慢于夜间离开。 任意站在停机坪的绿色圈线上,和傅言归告别。 11月底的冷风凛冽,任意穿着一件浅灰色羊绒大衣,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起来,脸和嘴唇都冻得通红。 傅言归克制着表情,和任意握手,当着众人的面,把该做的面子工程都做足了。 “任会长,我先走了,你多保重。”傅言归说,“等过段时间我会再来,正式商谈建交和持续合作事宜。在此期间,也希望会长能拨冗去新联盟国做客。” 任意说了几句场面话回应。一场告别没有悲伤气氛,没有其他情绪,仿佛单纯就是普通公事。 但傅言归该说的都说完了,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这次回去只带了两个人,之前跟着来和后续调来的人都整齐划一站在任意身后,整个停机坪乌压压的。华光会的重要头目也都来了,被那群训练有素的军人挤在边缘位置,个个缄口结舌。 这是一场无声的示威和警告。 ——场面上的话说得再官方,任意也是他傅言归的人。他在这儿,或者不在这儿,任意都不是华光会或者第四区的人能动的。 任意对傅言归弄这么大一出告别戏码颇为无奈,这很不符合傅言归低调的行事作风。但傅言归不管这些,他要任意平安,不受一点伤害,他不在乎别人私下怎么说。 夜深了,北风呼啸。任意缩了缩脖子,不明显地跺了跺脚。 傅言归看了任意身后的成坤一眼,成坤立刻站出来,走到傅言归跟前。 “照顾好他,”傅言归压低声音,“少一根头发,你就不用回去了。” 这话在场三个人都听到了,任意别开眼——他到如今已经对傅言归不时流露出来的袒护和爱意充满局促,这让人不安——所幸傅言归没再说别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傅言归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盯住任意,终于说了“再见”。 直升机隐没在暗夜淡白色的云层中,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目送这个人离开,任意心想,接下来的路,他会用力走下去,走不下去,也没什么。 往后一个人,生死由命,自在随心,他再没什么遗憾了。
第57章 谁也没赢 年底,陆未晞的审判结果出来了。陆家大势已去,虽然没达到傅言归预想中的效果,但陆家在新联盟国政坛上已经伤筋动骨,至少十年内难再崛起。 案子没有公审,是秘密进行的。判决书一早送到傅言归办公室,他浏览一遍,跟何迟说去一趟军事监狱。 军事监狱位于首都郊外的一处深山里,地势险峻,戒备森严,这里关押的多是位高权重的犯人。 陆未晞穿着蓝色囚衣,剃了发,带着基因手铐坐在傅言归对面,就算身陷囹圄也气势不弱。两人斗了这么久,彼此都很了解,见一面,房间内监控和录音都关了,有些话还是要说一说的。 陆未晞精神状态尚佳,身下椅子是特制的,双脚被固定在地锁上,3S级alpha的破坏力惊人,陆未晞又是军部出来的,属于重点看管对象。 站在胜利者的一方,傅言归没表现出得意或者得志的情绪。他目的很明确,陆家后起之辈不多,陆未晞暗中埋下的几条线也已经被傅言归拔掉,陆未晞这辈子怕只能待在这处牢笼里。如果陆家就此安分下来,傅言归可以放陆家老幼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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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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