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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寻一个青山绿水之地隐居的想法,莫惊春觉得还蛮附和自己作风的。可自从醒来,他身边就只有楼弃一个,每当他一个人坐久了,总会下意识想去找楼弃。这样的心态给莫惊春一种虚无缥缈且不安全的感觉,若是有朝一日楼弃不在了,他岂非什么都没有? 楼弃看着莫惊春愣神,怕他察觉出什么:“哥哥,你想什么呢?” 莫惊春摇了摇头:“就我们两个,没有其他人了?刚刚那个人,我想把他也叫上。” “哥哥!”楼弃慌道,“你和我出去,有别人在,多不好啊。” “可我不能总跟你待在一起啊。”莫惊春道,“我在这里六年,真的一个朋友也没有吗?” 楼弃劝说莫惊春:“哥哥这些年忙于复仇,哪里有机会交朋友?哥哥要不信,我把魔宫里的守卫叫过来你问问,他们可都知道哥哥以前是怎样一副冰冷不近人的性子。” 莫惊春想起虞粲支支吾吾的样子,大抵自己是真的不讨人喜欢。他放弃了:“好吧。” 二人不日便动了身,西南多仙门,东南多魔族,楼弃哪边都不想走,于是带着莫惊春一路往北而去。二人在山脚下暂歇,莫惊春隔着青山云烟看向远方,忽被一峰雪白吸引了注意。 那山峦白似琼玉,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莫惊春望着它,一直以来毫无着落的空寂感第一次有了被填满的感觉。莫惊春想也不想,对楼弃道:“我们去那里吧。” “哪里?”楼弃低着头,一时还不知莫惊春的意思,待他看清莫惊春所指的方向,神色大变,“哥哥,那里冷得很,你身子受不了的。” 楼弃万万没想到,莫惊春对衣照雪的执念如此之深,不过是远远望见那模糊的山影,就令他心驰神往。 “能有多冷?”莫惊春道,“我想去,你不是让我找地方吗?” 楼弃怕一直阻止莫惊春,会刺激到他,于是哄骗道:“那也隔得很远啊,去那儿之前,哥哥总要先看看别处的风景吧?” 莫惊春望着浮寒玉台点了点头:“嗯。” 密林里,一行人隔着枝叶悄声望着莫惊春和楼弃。 “就是他?那个魔宗的走狗?”一人道。 隔得太远,俞烨看不大清楚,他皱眉道:“是,不过我怎么看着他身边那个人,有点眼熟?” “管他呢,跟魔宗的人混在一起,想必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另一人道,“正好这个楼什么的没带下属魔修,是为仙门除害的好机会。” 衣照雪再一次从梦魇中惊醒。 他屈腿坐在粗壮的树干上,雪白的衣裳层层垂下,与满树白梅相得益彰。然而,他眼中却是无尽寂寥,莫惊春惨死之景又无休无止地在他眼见重复。他伸出手,一缕微弱的灵力伴着飘落的雪白花瓣消散。 从前的噩梦比之如今的梦魇,只能算作微不足道的一点痕迹。再这样下去,衣照雪的魂魄就要彻底消散了。他能察觉到是有人做了手脚,可他却没有办法。自重生以来,噩梦就阴魂不散地跟着他,直到在鹿苍手下就下了莫惊春,衣照雪才免受噩梦所扰。 可因为与心爱之人分离,梦魇又卷土重来,哪怕燕辞楹和楼弃不害他,他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或许会在日复一日的梦魇中消散,也可能为其所惑,自己杀了自己。 唯一的解法,是让他再见所爱之人一次。可衣照雪生于浮寒玉台,困于浮寒玉台,没有人来放他,他哪里出得去。 衣照雪靠着树干,慢慢将自己的衣摆理好。头上的光却一暗,似乎有什么东西坠落了下来。他抬头看去,却见一个青衣人正往下坠,他发带上的银珠子因此碰撞出清响。衣照雪的眼瞳一震,他愣了愣,足尖在树干上一点。 繁花影中,柔软细腻的雪白花瓣擦着莫惊春的脸颊拂过,他定定看着抱住他的人,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衣照雪把莫惊春安安稳稳地放到地上,面上仍是不可思议。 他居然能再一次看到莫惊春。 因遭遇了俞烨等人的伏击,莫惊春与楼弃失散开来。他蒙人所救,阴差阳错地来到浮寒玉台的边境。看着这座高大的雪山,莫惊春强忍住楼弃不在身边的空落,走了上去。 可一见到眼前这个白衣白发的人,莫惊春心中的无依之感一扫而空,他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道:“我是不是见过你?”
第92章 烟水寒 衣照雪的喉咙被千愁万绪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前的人假若幻象,偏偏他忘却所有,带着残酷的真。凡是喝下暗里相思的人,一受知情者道出真相,便会想起之前所有事,可人也会因此受伤,轻则吐血昏迷,重则身亡长逝,衣照雪不敢赌,他张了张口,却只能道:“没有。” “哦。”莫惊春的声音有些失落,他四处望了望,眼神落在纷白的古梅树上,由衷赞道,“好漂亮的树。” “嗯。”衣照雪深情地注视莫惊春。 莫惊春笑道:“你长得好特别,我第一次见到银色头发的人。你是在这里修炼?闭关?” 衣照雪道:“我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莫惊春奇道,“可这里除了一棵梅花树,什么都没有。” “嗯,我是木灵,不需要别的东西。”衣照雪道。 莫惊春对衣照雪原本就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兴趣,他听了衣照雪的应答,更是认真看着他:“怪不得,你长得这么好看,跟别人都不一样。” 失忆的莫惊春透露着一种真诚,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衣照雪面上带着久违的笑意:“是吗?” “是啊。”莫惊春应他。 两人在梅花树上并排坐着,莫惊春的手轻轻点过一朵白梅的花蕊。他们说了很久的话,多是莫惊春提问,衣照雪来解答。莫惊春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奇妙,似乎以前也有过,可衣照雪却说自己并不认识他。 莫惊春问:“你一直就在这里吗?没人在你身边,你不会孤独吗?” “会有一点。”衣照雪温柔道。他拉起莫惊春的手腕,抱住他往下跳去:“你跟我来。” 这个诺大的冰洞更像一个高高的宫殿,梅树生长在结冰的岛屿上,一圈不会结冰的灵水绕着它缓缓流动。衣照雪一跳,一条玉龙便腾浪而出,他带着莫惊春坐到玉龙的脊背上。玉龙复又潜下水去,莫惊春再睁眼时,眼前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眼前不再是白茫茫的冰雪,而是青翠广袤的山原。莫惊春望着远处,几个孩子赤着脚,手里拿了藤圈在套东西,身边有几个大人,一面带着微笑在聊天,一面注意着孩子们,怕他们跌倒。 “这里是哪儿?”莫惊春问。 “幻境。”衣照雪道,“有传言说,浮寒玉台是上仙遗世神物所化,如能登顶叩拜,上仙便会保佑他的家人爱人平安顺遂、一身无疾,故而有时会有人上浮寒玉台来祈求祷告。这些人或为自己、或为爱亲,可也有人因受冻或跌下山崖,非但未能如愿,反而失了性命。” 莫惊春道:“那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一定很伤心吧。” “是。”上浮寒玉台的本意原是求安,最后却死在这里,衣照雪也于心不忍,“我不能离开古树,只能把他们的魂魄引回来,按着他们所愿所求,给他们造一处幻境。” 衣照雪说完,一个东西落到莫惊春的头上。莫惊春拿下一看,居然是一个花环,他仰起头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蹲在树上:“我也套中了!” “他们喜欢玩这种游戏。”衣照雪帮莫惊春把头上散落的花瓣摘下来,“这个孩子被他母亲抱上山时,已经病死了,但他母亲不信,在山顶哭得声嘶力竭,后来失足从山上摔了下去。” “乔如宁!你爬那么高干什么?”一个妇人吼道,“还不滚下来!” 小孩“啊”了一声,迅速爬下树来,他怕挨骂,一溜烟跑远了,临走前还不忘把一大捧花塞到莫惊春手里。 “不好意思啊。”妇人走到莫惊春面前,“没打到你吧?” 莫惊春微笑道:“没有。” “孩子调皮,你别介意。”妇人跟莫惊春说了两句,追着孩子走远了。 莫惊春望着这对母子,把花环戴到自己头上:“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嗯。”衣照雪凝视着莫惊春。 二人从幻境中出来,那个花环还留在莫惊春头上。他把花环摘下来:“这个也带的出来吗?” “嗯,法术做的,并不是真的。” 莫惊春有些欣喜:“那也就是说,它不会枯萎?我可以一直留着他了?” “你要留着吗?”衣照雪问。 莫惊春笑道:“当然。” 他说完这句话,冰洞的大门便被从外推开了。一行黑衣人站在门口,为首的人面色凝重,迈步进来:“哥哥。” 莫惊春闻声回头,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我打扰到你了?”楼弃不悦道。 “不是。”莫惊春解释着,“我知道你肯定没被他们捉住,但你怎么知道上这儿来找我?” “哥哥说了的,自己想来这里。不过现在看也看过了,我们回去了吧。”楼弃盯着衣照雪,逼到他面前,小声道,“我就知道,你不敢告诉他。” 衣照雪道:“你不该这么对他。” “有什么不好?”楼弃反驳道,“哥哥以前活得那么辛苦,把一切都忘了,不是很好吗?” “你们说什么?”莫惊春偏头问道,“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莫惊春看着衣照雪,楼弃脸色一暗,继而淡笑道:“他愿意带你走,你要走吗?” 隔着楼弃,衣照雪对上了莫惊春的眼睛。他当然想走,可他却不能。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再见。” 莫惊春也笑:“再见。” 衣照雪目送着莫惊春从冰门走了出去,一朵梅花黏在他的衣摆上,随着他的行动飘落了。一阵风吹起,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莫惊春衣裳的颜色正如梅树缺少的那抹青绿。 梅树开花的时候,没有叶子。 再回到凭黯墟时,已经入夜了。楼弃见莫惊春把那个花环搁在了桌上,不高兴道:“哥哥,你怎么还把它带回来了?难看死了。” “你怎么说话呢?”莫惊春道,“我觉得挺好看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楼弃补救道。他靠近莫惊春,语气暧昧:“哥哥,你跟我待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起点从前的事?” 莫惊春摇摇头,反而问:“今日那个白衣服的人,我和他之前真的没见过吗?我觉得他好熟悉。” 楼弃骗道:“当然没了。他跟哥哥说以前见过?” “没有。” 楼弃稍稍放心了一点:“可能哥哥跟他投缘吧。不过哥哥,你跟我在一起,就别提别人了。你老关注别人,让我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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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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