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拒绝亲嘴无效 漫长的吻缠绵热切,融入了青年一腔难以诉说的心意,像是细雨打湿了街边的玫瑰,绵密轻柔又饱含怜惜。 陈庭樾捉住玫瑰,塞进了嘴里,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咀嚼品尝,想要尝出那尖刺下的一缕甘甜。 直到许词喘不过气来,一把推开陈庭樾。 他胸腔剧烈起伏,脑子里一片混沌。 许词抿了一把嘴角,他看不到自己的嘴巴,也料到那里肯定是破皮红肿了。 他妈的,这些人一个一个的,怎么今天晚上都跟神经病似的! 这么饥渴,逮人就亲? 还有没有王法了! 白皙的脸上泛着缺氧的红晕,许词嘴唇殷红,像是涂抹上了鲜血一样,妖异夺目。 “怎么?不舒服吗?” 陈庭樾的手指帮他拢好发丝,轻轻划过少年的嘴角,语气里满是诱惑:“刚刚你闭上眼睛回应我的时候,不是也很舒服吗?” “那要不要尝试一点其他的……” 灵活的手指解开许词脖颈间的扣子,像条狡猾的游鱼一样,试图一路滑进去。 许词甩了甩发懵的脑子,拍开将自己衣领解了大半的手,没好气的说:“我不想尝试,你留着自己以后娶媳妇再尝试吧!” 失望的松开了手,陈庭樾语气很受伤:“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为什么刚刚不推开我?” 许词面无表情:“我推了,根本推不动。” 跟舞厅里那个变态男人一样,他面对这些流氓,都处于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被动境地。 这年头,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个人走夜路还是太危险了。 嘴巴又麻又疼,许词直接无视掉陈庭樾,准备洗漱一番就去上床睡觉,折腾一晚上,他现在只感到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疲惫。 恨不得倒头就睡。 可是陈庭樾还在这里眼巴巴的等着他回应。 许词觉得自己好像很有必要跟陈庭樾说清这件事,他整理一下思绪,叹了口气:“陈庭樾,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我谁都不喜欢,你不要胡乱揣测。” “我与宋二成婚,亦不是我本愿,但她心知肚明也要坚持与我完婚。” “是我太软弱没用,没有选择的权利,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拒绝不了宋二的婚事,我逃不开困住我的江城。” 是他太年轻,也是他太无能。 出乎许词意料的是,陈庭樾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将下巴搁在他肩膀处,小声呢喃:“那我偷偷带你走好不好?” “我们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不要娶宋二小姐。 他的心本就很小,他宁愿接受许词谁也不喜欢,也不能接受他和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更何况,许词那么年轻,即使他现在不喜欢宋二,朝夕相伴、同床共枕,若是真的到了日久生情那一步,能让陈庭樾原地疯魔。 许词后退一步,打断了他:“陈庭樾,你现在很不冷静,我觉得你应该先去冷静一下。” “我走了,宋二小姐怎么办?她是无辜的,宋家会怎么看她,江城人又会怎么看她?” “我这算是逃掉,把烂摊子全丢给她吗?” “事情不应该是这么做的,我也不是这样的人。” 昏黄灯光下,许词的眉眼柔和平静,他说的每句话都没有大吵大闹,但却让陈庭樾觉得振聋发聩。 他神情有些恍惚,对啊! 这才是许词。 平日里吊儿郎当,关键时候却又很细心周到,考虑每个人的处境与想法,却从来不说自己的感受。 最好说话,却也最有距离感的人。 那笑意晏晏的少年,灵动如阳春三月融化坚冰的暖阳,从小便最亲近他,可是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竟是看不透许词的心思了。 屋室内陷入一片死寂,谁都没有说话,只许词兀自地捡了几件衣服,推门而出,打算去洗漱。 他的声音轻轻的,面容平静,眼神里仿佛盛着晶莹的月光:“陈庭樾,你只是被感情一时冲昏了头。” 说罢,少年转身而退,离开了房间,剩陈庭樾一个人在房间里面。 他抬手覆上眉头,眸子疲惫地紧闭,心里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感情一拥而上,几乎要将孤寂的他吞没。 不是这样的,许词。 他只是,满脑子都在想他而已。 陈庭樾失落的垂下了手,他满心颓然,而后苦笑一声,垂着眸子不再多过问。 视线所及之处,房间内两张床榻挨的很近,桌案上什么东西都是成双成对,散乱的丢在一起,两人的话却是越来越少。 陈庭樾忙于接手处理邵府生意上的事情,很少再去听宋之杭讲课,许词一个人听课倒也认真起来,他无法接触到的江城外面的世界,只能一一在书中描摹幻想。 两人累了一天,回到卧室里稍作洗漱便沾枕就睡,半个月说的话甚至可能都不如今晚这么多。 这三天,便是他们同寝而眠的最后一段时间了。 三天之后,七月十五日,便是宋二小姐嫁入邵府的日子,从此,他们便再不可能同屋而眠了。 不过,于许词而言,这意味着他从此可以不再被拘在家中念书,可以着手邵家生意场上的事了。 这是陈映兰亲口跟他说明的。 “我本厌恶你插手这些生意事,只想你在江城邵府里安安稳稳一辈子,当个富贵闲散的纨绔少爷。” “但你若是执意要学,我便也不拦你,可前提是你要与宋二小姐成婚,且永不和离。” 烛火明灭里,缠绵病榻的女人说话一字一句,像铁一般掷地有声。 她明明就跟即将枯死的花一样,脸色苍白,骨瘦如柴,看上去死气沉沉,但是那双眼睛却坚定的如寒星,散发着冷意。 他跪在床前,直视着女人的眼神,没有害怕也没有反抗,毫无惧意,眸色平静的像湖水。 “我答应。” 这大抵是许词自懂事以来,第一次主动低头向她摆出低姿态,因此她话里也难得的流露出一丝温情来。 可陈映兰用剩下残破衰败的半辈子都猜不到,幼鹰羽翼未满,心却比天高,再缠绵婉转的江南水乡、貌美柔弱的闺阁女子,也困不住少年要高飞的心。
第四十六章 一朝被蛇咬 许词跟陈映兰所说的这些话,都是陈庭樾不知情的,他并不知道他们私下里暗流涌动的交锋、各退一步的利益、达成的共识。 他只是突然间在某一刻发现,许词不那么抗拒娶宋二小姐了。 江城的夜色很美,临近入秋的月光冰凉,许词与陈庭樾各怀心事,两人呼吸着同一片月光下的空气,背对着背枕月而眠。 许词仍在宋之杭那里念书,他敛了性子,不再耍泼使赖,拿起书页沉着心翻看的时候,倒也有几分斯文沉稳,丝毫不见当初漫游长街、纵情肆意的少年影子。 这是最后三日了,再往后,他就不用来这里见宋之杭了。 宋之杭闲下来,他端起一杯茶轻啜一口,眸子朝许词这里一扫:“怎么,一想到马上就不用费心思写文章应付我了,就这么兴奋?” 院中环境清雅,树木枝叶繁密,在灼灼的秋阳下撑开大片浓荫,在盛夏之时,这里定然是凉爽无比,可濒临入秋之际,许词身上穿的单薄,竟觉得后背攀上几丝凉意。 他朝宋之杭笑笑,开着极有分寸的玩笑话:“怎么会呢,先生授我以诗书,教我看人间,我怎么可能会庆幸早日脱离您身边呢?我难过还来不及呐……” 宋之杭眸子微闪,里面划过不可察的暗芒。 他咳了咳,肃清嗓子开口:“那就好,我还以为是你嫌弃我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虽说几日之后我便不再为你讲课,但我们相见的机会也不一定会就此减少。” “许少爷,届时还请多担待啊。” 他话里话外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弦外之音。 一时之间有些摸不清宋之杭的意思,陈庭樾心中起了些疑惑,但也并未过多的放在心上,陈映兰给他请来的这位先生,学识无疑是优秀的,就是有些时候,总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宋之杭常黑衣高领,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即使是给许词授课,也经常只是给他提一些引导,让他独立思考,自己则经常保持缄默。 这位先生看起来总是很神秘,他看起来很年轻,容貌俊美,嘴唇薄而色淡,身量颀长,是那种很讨女人喜欢的长相,就是冷酷的像座移动冰山一样。 宋之杭的眼神是不遮掩的冰冷,锐利而不容万物,看周围一切都一视同仁,所以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 他刚来那两天,许词还不怎么敢跟他对视,如今,已经能轻车熟路的跟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了。 纵着从头顶枝叶间透下来的几缕稀薄阳光,许词桌子上的书册都染上几分金色的温暖,昨晚没睡好,如今他骨头里都泛着倦意。 他懒洋洋地背靠着椅子,眯起眼睛打盹儿,宋之杭也不说话,两人之间的氛围安宁静谧,享受这难得的一片岁月静好。 院子门口上攀附着长了几棵藤蔓,硕大的叶片碧绿,粗布麻衣的小厮穿门而过,他动作匆匆,带掉一片落叶。 来到院中,他神色惶惶地行礼,许词半睁开眼,里面浅浅的睡意似酒醉,雾一样,湿润朦胧。 随着许词的默许不作声,小厮紧张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宋之杭十分识趣地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兀自的看着院上墙沿的小猫玩耍,抿着茶一言不发。 “姓张的人家死了女儿……刘实死不认账,又有警局的人给他担保,他早早便出了狱,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便缠上邵府……” “那俩夫妻受刘实的教唆,说是他们女儿因为……因为您才死的不清白,所以要来问您讨个说法……” 小厮模样生的清秀,面对着说话柔和的许词,他说话却如此胆战心惊,只因为这件事怎么听怎么荒谬。 明明是许少爷事先找的警长,是他出手要救下萍儿,尽管晚来一步,没能救下这少女的性命,可却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如果不是他报案,萍儿或许就暗无天日的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了,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她的死亡。 背后无势力、生活孤苦的张家夫妇,本就打算将萍儿在适龄年纪嫁出去,给她弟弟攒些彩礼钱,如今她却不合时宜的被一个流氓糟蹋了。 这让张姓夫妇内心极为不满,他们去刘实那里撒泼打滚,想要讨赔偿,可对方那可是浸淫流氓之道多年的个中翘楚,自然是没让他们讨到一丁点儿的便宜。 更何况被许词这么一搅和,刘实早就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给他找麻烦,于是心思一动,他便怂恿着这对夫妇去问许词要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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