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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散漫随性,骨子里又疏离敬重。 他完全还是将他当做夫子来看。 宋之杭敛下眸中神色,眼神里带着几分烦躁。 心如火中石,灼烧滚烫。 为什么眼前这个看起来机灵狡猾的家伙偏偏在这方面不开窍? 四四方方的雪白院墙筑得很高,上面落满一层浅灰色的瓦,丛丛绿竹终年不枯,于风中在墙角阴冷萧瑟处轻轻摇晃。 邵府里总是萦绕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无论是在这里住着的主子,还是仆从,从头到脚都弥漫着死板僵硬,他们如行尸走肉一般,木讷的活在世界上苟延残喘。 除了陈映兰这个疯子叫人看不透外,整座宅子里都透露着压抑与沉重。 宋之杭定定地看着许词。 眸光几经变幻,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长叹一口气。 淡漠端正的脸庞上神色不变,一如既往地平静冷肃,他看上去似乎有几秒钟短暂的失神,但旋即都掩盖在波澜不惊的皮相下。 他拂袖,重新倒出一杯茶水。 修长的手指夹着瓷杯晃动,澄黄的液体于白玉瓷盏中轻轻摇晃,泛着轻微的波纹。 液体中,映出一双深陷感情泥沼的眼睛,本来沉静如潭水般的眸子里,深深被攀援而出的欲念侵扰,不得安宁。 而罪恶的源头,那位还在喋喋不休的少年却是一无所知,他还在为自己心中的一些复杂感情而纠结。 许词时不时地抬头偷偷看他一眼。 眼神欲言又止,像是藏着什么不能言说的苦楚。 根据很多人给他推演的命盘来看,他是活不过十九岁的,可是如果他死了,那他这个假扮女子的夫人又该怎么办。 宋之杭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在邵府里继续生存下去呢? 许词皱着眉,脑袋里划过许多设想与推测,他这番模样自是逃不过宋之杭的眼睛。 男人握住瓷杯地手指轻轻收紧,眼角的余光全神贯注地落在了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的少年身上。 许词低着头,想的十分投入。 不论怎么说,宋之杭毕竟不是什么真正的闺阁小姐,他可不是什么柔弱不能自理的娇气菟丝花,相反他沉稳谨慎、学识渊博。 站在宋之杭跟前,许词更多时候还是在请教他,以晚辈学生的姿态,低着头谦逊地虚心请求赐教。 “在想些什么?” 宋之杭看向许词,陈映兰钟爱黄茶,他手里揉捏着的这杯迟迟未饮的茶水,便是她喜爱的君山银针,香气清高而醇雅甘爽。 可他素来与陈映兰不对付,连带着她偏爱的茶叶也不喜。 整个邵府里唯一让他挂念的便只有一个许词。 偏生只这家伙没心没肺。 坐在他对面的许词深呼吸一口气,瞧上去格外紧张,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纯澈无比,脸色却很认真:“我在想,如何在双方付出代价最小的情况下,跟您和离。” 在宋之杭面前,把这句话完整流畅地说完,说实在的其实让许词很有压力,毕竟眼前这凶残的男人可是当过他的夫子啊! 哪个学生受得了这个?! 宋之杭脑海中一片空白,手中指节紧攥,杯里的茶水受力不稳,一时倾洒出来,溅落在地上。 他喉结滚动,漆黑的眼瞳看上去寒气逼人,声音里带着失控的危险气息,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什么?” 和离? 他反复地在心头咀嚼着这个冰冷的词语。 多么可笑的一个字眼,有朝一日他竟然能从许词的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本来就因为许词失踪多天而烦躁不安,他废寝忘食地在江城中搜寻少年的踪迹,可总被官府的人含糊其辞、再三推脱。 他动用各方面的势力与手段几乎把江城掀了个底朝天,却始终都不见许词身影,那个时候可怕的恐惧与痛苦像恶魔一样张开大嘴,咀嚼着他装满痛苦的灵魂。 如今失而复得后,他不仅是最后一个见到许的人,还从这看起来神态平静认真的家伙嘴里听到了要和离的事情。 他怎能不疯? 哪一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妻子不声不响消失半月,回来时候的消息告诉所有人最后才告诉自己,而最可怕的还是回来后便要提出和离的事情? 宋之杭的模样看上去格外森冷可怕,许词一时之间被他的气场吓到,拧着的眉都静止在额头上一动也不敢动,他感觉后颈处的皮肤在那一瞬都汗毛倒立。 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这,也没说告诉宋之杭和离,这人会这么大反应啊?难道是他的语气不对劲?
第一百零五章 两年半的感情 “那暂时不必提我。” 宋之杭强行咽下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他如今情绪上头,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落在许词身上,如有实质般压迫得少年脊背都无法再如青松般挺直坚韧。 许词本就有些怕他,如今觉得自己愧对于眼前人,更是不敢抬头看宋之杭。 “宋邵两个家族的兴衰荣辱,你将如何处置呢?” 两年半的感情,就这样不再作数,他甚至连宣之于口的机会都没有。 男人本身自带的淡漠肃冷的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成想许词也止步在了那个遥远的距离,恪守规则,从不越雷池半步。 明明他们是名正言顺、明媒正娶的夫妻。 耳鬓厮磨,朝夕相伴。 可没有那层幽微的情感作为支撑,宋之杭总觉得这份婚姻于两个人而言,更像是一纸契约,牢牢拴住的从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家族的利益。 人在利益与物质中裹挟,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他这番颇为严厉的质问让许词一愣。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兴许是宋之杭与他相处时态度的过于温和,以及相敬如宾,总让他会潜意识地淡忘这是桩牵扯着家族利益合作的婚姻。 一次次秉烛夜谈下,他们是师生、挚友,亦或是最合拍的合作搭档,这种亲密而又不黏糊的合作关系,让许词很是喜欢。 “我……是我疏忽了,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许词的眸子里闪过错愕,他的语气很真诚,丝毫不像是开玩笑:“可是,你以女子的身份嫁给我后一直被困在邵府,真的会甘心吗?” “你没有过喜欢的人?” “这么多年来,你就没有想过一丝,自己如果没有进入邵府的模样吗?” “以你现在的能力与手段,换成男子的身份掌控邵家,或者另辟市场去施展拳脚,应该都不是难事吧……为什么会选择留下邵府呢?” 许词的心里半是疑惑,半是惋惜道。 而且宋之杭的能力有目共睹,两个家族合作带来的利益确实很大,但是他不是很能相信,宋之杭是会为了这点利益而心甘情愿待在邵家的人。 他拥有足够的野心与魄力,不应该被困在这座阴暗死寂的宅子里。 微风吹过屋顶,顺着灰色的屋脊流淌,回倒着拂过树梢,卷落一片青中泛黄的树叶。 那片居于高处的树叶从树梢坠落,一路擦过枝干,晃晃悠悠,跌落在许词的头顶。 许词脑海中正在思索着心事,一点都未曾察觉。 庭院方正寂静,画面定格。 少年气质温顺平和,五官在太阳从树叶缝隙间投下的微光中更显得昳丽精致,他的脸色很白,在朦胧的光影中几近透明,好看的不似凡间颜色。 几乎只是瞬间,就让宋之杭梦回当年。 那个空气中还浮动着墨香的岁月里,稚气的少年天真懒散,歪在案上皱着眉在纸页上乱涂乱画,阳光在他面容上镀着金辉,璀璨耀眼。 那只熟悉的落叶,又不偏不倚砸在少年发端。 宋之杭看着对面的许词,平静地伸手摘下那只叶子,留恋地在手心里摩挲,叶柄微凉的温度让他觉得如坠幻梦。 他想,自己大抵是病了。 表面愈发平和,内心里流淌着的暗流便愈发汹涌。 于是,在许词有些震惊的目光中,他听见自己平静而疯狂的低语:“我从没有后悔过。” 滚烫灼热的情感被冰冷肃杀的面容下掩藏,血液中鼓动的爱意冲破一切桎梏,不顾一切地拥挤着奔向大脑,压抑多年的表白终于在此刻选择宣之于口。 “这门亲事,是我求来的。” “在此之前,我也没有喜欢过的人。” “我来邵府,就是为了你。” 苍翠的浓绿树荫里,许词静默许久。 直到风卷起额前的碎发,让他的双眼完全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几年过去了,宋之杭与陈庭樾不同,这个人几乎没有一点变化,他一直都是那样冷肃沉稳,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严谨干练。 待人很有压迫感,但唯独对待许词很温和,许词一度受宠若惊,毕竟身为好学生的陈庭樾都没少被他惩处过。 所以他一直觉得该不会宋之杭之所以一直不管他,是要偷偷憋给他一个大的杀招好吓死他。 没想到,这次他还真的快被吓死了! 人在尴尬害怕的时候,总会变得忙起来,给自己找点事情干,许词手足无措地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壶就往自己茶杯里倒,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流淌出来的澄黄茶液。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颤巍巍起来:“啊?” “为什么啊,我们都没见过几面吧,这不太合适吧……” 他慌乱紧张的模样倒映在宋之杭眼里,便是害怕与恐惧,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场景,他不愿意看到许词畏惧他的模样。 宋之杭:“放轻松,我是你娶回来的宋二小姐,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害怕。” “而且,我们都已经结婚两年半了,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当初是陈映兰主动找上的我,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 许词心里默默想着,确实,刚刚陈映兰还告诉过他,宋之杭是她算命占卜算出来与他最相配的命格,应该是她主动上门联系人的。 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干巴巴地开口质问:“那,那也不对啊,她说让你嫁给我,你就同意啊?” “万一我是个丑陋无比身高八尺的魁梧大汉呢,你也会选择听陈映兰的话嫁进来吗?” 宋之杭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来:“当然不是,我听到她说的话之后,对邵府这个听起来病歪歪还不学无术的少爷挺感兴趣,便想了个法子变成一名教书先生进了邵府探看一下虚实。” “很显然,事态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很多。” 自从他从南海回来之后,躺床上静养了好几天,期间陈映兰便来看望过他,希望他能慎重考虑一下嫁入邵府的事情。 休息后他忍不住借老师的名义入邵府,进去亲自探看一下自己这个小未婚夫到底生了个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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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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