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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今年梅花开得好,你陪我挑几枝折了摆在屋里头。” 他哪是想折花,无非是情动之时难以自制,怕被心上人瞧见他偷偷红了脸。 白芜莳牵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唐皊安的黑发柔顺垂在脑后,走路带起一阵风。发梢就那样有一下没一下擦过手背。少年回头指着一株腊梅冲他笑着,阳光透过单薄白衫,尽数把他颀长的身形勾勒出来。 白芜莳盯着眼前人的腰看了良久,然后脱下外衫罩在了唐皊安身上。 “又穿这么少。” “我不冷,你病刚好,多穿点。” “我也不冷。”白芜莳按住唐皊安想要脱掉衣服的手直了直腰板。 两三秒后就被冻得瑟瑟发抖。 “一会儿摘点腊梅给婆婆送过去,我记得她爱做香膏,然后留一盒给薏子姐。”唐皊安边说着边伸手掸去枝头伏雪,压低树枝凑上去闻着腊梅花香。 “腊梅哪有你香啊。”大夫侧头看着人笑。 “别耍嘴皮子。” 白芜莳记得小时候春风飘过满山野,依芏种在崖边的花海还没有枯萎,他和依兰经常跑去山里头闹。那个时候依兰喜欢穿件红衣裳,赤着脚在山野间采花,他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着“小皊安”。 也难怪十年后再次见到唐皊安,少年和记忆中鲜衣怒马的样子不一样了,分明就是两个人,也确实是两个人。 唐皊安不太爱笑,性子清冷。但现在受伤了也会窝在白芜莳怀里冲他撒着娇说:“好大夫,药太苦了,能不喝吗?” 每当这时,白芜莳心里总会抱有侥幸,或许小少爷从未变过,或许从前那个爱穿着红衣赤脚的竹马一直都是他。 他喃喃说道:“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春风飘了满山野,阿婆种在崖边的花海没有枯萎。阿皊,你脸上总有血,可眼睛又那么干净无瑕。我喜欢看你笑,喜欢你眼里有光的样子。” 恰好一阵风刮过,雪落的声音盖住了他本就轻柔的话语。 唐皊安没有听见,兀自折着梅花。 “老白,老白?” 白芜莳盯着唐皊安的背影出了神,思绪跨过千山万水,飞回了那十年形单影只的漂泊。 他也对着月亮许过愿,这辈子无欲无求,但求有一人来爱我一回。 “哥哥,今年这树上花真的开了好多啊。” 只是恰巧你在春天遇到了惊艳自己一生的一枝花。 但偏偏漏算了,时不重置,华不再扬...... “在发呆吗?”唐皊安终于转身看向白芜莳,后者猛地清醒过来。 如果月亮上真的住着月神,那他一定听见了一位举目无亲的旅人在黑夜静默的祈祷。 白芜莳走上前一把揽过了唐皊安的腰,将人压在梅花树旁,头顶亲昵蹭着他的下巴到颈窝。 “别看花了。” “你能不能,再多看看我?” 但明年,花还会再开的。 往后每年都是如此。 ...... 青薏子从铜镜出来后也卧床了两三天,但心里却轻松了许多。重走一遍当年种种,倒也没什么可怨的。唐皊安说得没错,自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当年所选。但凡有一丝可能,谁又会放弃报仇的机会呢? 世人皆嘲他人堕落,却无一人能重走他人之路。而堕落之人从坠入黑暗的那一刻起,便再没想过被世人原谅。 “薏子姐,姐,想什么呢?”依兰翘脚坐在桌上,边剥桔子边直勾勾盯着青薏子。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侧头看见了一袭青衫的依兰。 青薏子忽然伸出无名指盖在眼前,指尖一点一点向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依兰的左眼角旁。 那双眼比钨民阕里那位少爷的清澈了不知多少倍,眼底明亮如星,一尘不染的肌肤上没有那道胎记,却又如此像他。 她记得唐皊安小时候会坐在镜子前让她束发。 “依兰,过来,姐姐帮你编辫子。” “嗯?”依兰不解地歪着头,还是跳下桌在床边乖乖坐下。“姐,你这又是要干嘛?” “看你头发长了,垂着碍事。” “嘿嘿,不碍事不碍事,婆婆说啊,头发越长越聪明!” 青薏子挑眉笑道:“是吗?也没见你多机灵。” “哎哎,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啊,谁说的,我那是大智若愚,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脱颖而出的那种,等着瞧吧,到时候啊,吓死你!” “好啊,那我等着。” 柔顺的发丝绕在指尖,青薏子稍微靠近一点就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檀香。 “又赖在大师屋里头好一会儿吧?” 依兰翘着二郎腿上下颠着:“嗯啊,你那会儿晕倒了,白大哥也没醒,唐少爷守在那间院子里我不敢溜进去玩......所以去找大师了。” 他身上没有兰花香。 青薏子心中这样想着,手上不知不觉给依兰编了一股麻花辫。“薏子姐,你编好了吗?” 少年回头的刹那间,青薏子的心莫名揪在了一起。 不知是不是那铜镜的副作用,直到现在眼前还有模糊的重影,她看见眼前人左眼角有团黑影若隐若现,揉了揉眼后再看又消失不见。 “薏子姐,你是不是还难受啊?再躺会儿好了。”依兰起身想扶着人躺下,却被后者拦住了。 “没,我只是.....” 青薏子再睁开眼,这回看真切了,面前之人确实是依兰。她松了口气,指尖覆在眉心红痣上揉了揉。 该放下了,心结已解,她没必要再去怨恨谁。不知怎得,唐皊安将自己推出铜镜的那一瞬间,她第一次希望那个少年能活下去。 “唐皊安,我似乎......能看清你几分了。” “唐皊安?唐少爷怎么了?” 依兰话音刚落,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清风携卷着两三瓣梅花吹了进来,一袭白衣悄然踏进,身后落下了一串来不及藏起的说笑声。 唐皊安上一秒还在笑着推开身后人揽在腰间的手,扭过头的瞬间脸上又是一副淡然神情。 “姐,身体好点了吗?”白芜莳本着职业操守为青薏子把了脉。 “我早没事儿了,嗯?这是什么?” 唐皊安从袖口掏出一方圆形银质小盒递给青薏子,悠悠开口道:“我看院里腊梅开得好,做了点香膏送你。” 青薏子诧异地接过银盒,托在手上看了许久:“多,多谢少爷。” “咦?这个银盒看着好眼熟啊。”依兰探头凑了过来,眨巴着眼看着那银盒子好像在回想着什么。 唐皊安眸光不知不觉落在了依兰脑后那股麻花辫上,薄唇微启,到嘴边的一句话却没说出口。 自花海枯败后,熟悉的山头上只剩下那一间孤零零的木屋。依芏说过,原先山下是一片村寨,月神死后,村寨日渐衰败。 直至今日,只剩依芏一人守着这荒芜的山丘。好在,每晚的第一缕月光总是先眷顾爬满青苔的木屋,和坐在屋前的银发老人。 那日去送腊梅,临走前依芏将唐皊安偷偷拉进里屋问他:“依兰何时回来的?” 唐皊安低垂着眼眸:“白芜莳在鹤欢冢遇见了他,就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了。” 依芏混沌的眼里倏尔划过一点亮光,握着唐皊安手腕的手微微松开了点。“好,好.....他,他最近......” “他活得很好。”唐皊安抢先一步说道,他笑了笑:“从前的事他好像都不记得了,现在倒也逍遥自在得很。” 依芏不置可否,她神情复杂地看着唐皊安。后者瞥了眼站在窗外静静等待的人,淡然道:“别忘了你我的约定,我不会让你去见他。” 依芏叹了口气:“那个误打误撞找到我这里的孩子果真是他......他现在见了我,也已认不出我了。” 唐皊安面带不悦:“那些年,是他欠我的。” “可现在属于你的一切都回来了,你开心吗?” 垂在颈畔的银穗被穿堂风吹着轻晃,窗外透进来的光斑晃得唐皊安眼角一阵酸涩。白芜莳的身影笼罩在冬日的艳阳下,镀了层触不可及的金边。 依芏又道:“辰砂那有你拖着,我放心,但你自己也要小心,别陷太深。” “您怎么知道我不会临阵倒戈呢?”唐皊安面无表情看着她。 后者微微一笑:“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向来都清楚的很,倘若真信了那和尚的什么轮回之道,你也不会在九泉乡里徘徊这么久。” 唐皊安不语。 “那孩子还把那面具随身带着呢。”依芏转过身朝里走,身形隐没在窗沿投下的阴影中。“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忘不掉。他也是个痴情的种。” “他说他有个医不好的病人,他一直在找那个小孩。”唐皊安低声说着,“我不希望他能找到。” “为何?”依芏从柜子上取下一个木盒打开,盒中摆了个物件看不真切,只隐约露出了斑驳一角。 唐皊安直勾勾盯着依芏的一举一动,末了收回目光起身朝屋外走去。“婆婆,我现在有了心上人,我想让他只看着我,只想着我,只爱着现在的我。” “阿廿,藕断丝连,可不是长久之计啊......”话音刚落,身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随后缓缓合上。 “阿皊,出来了啊。婆婆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叮嘱说北途风雪疾,让我们多备几件冬衣带去。唐府和戏园子她会隔三岔五替我去照看一下的。” “那就好。”白芜莳压低了声音,“师父还不知道我们来看婆婆了,出来前没跟他打声招呼,这会儿估计又在山里找我,回去就说我躺在屋里闲闷,让你陪我下山逛逛。” 唐皊安哑然失笑:“就算是我把你掳走了你师父又能奈我何?” 依芏站在窗边静静看着两个少年笑着走远,手指摩挲着木盒,那里头静静装着一张裂成两瓣的面具,连同那上面的银白色月牙,也被拦腰斩断。 依芏低下头看着月牙面具,低低的声音像哄着孩子般呢喃道: “你看他们多胆小啊,明明生前死得义无反顾,第二次重生之后反倒活得小心谨慎起来了。”
第87章 幸存的少女 几日后,顾溓的信送到了月神庙,经商议后,一行人决定兵分两路动身前往莽原。 辰砂要留在月神庙打理好后事,筠桦则为了修复因唐皊安和母亲打斗而破损的真身,还得在安城静养十天半月。于是其余四人翌日便踏上了遥遥北途。 马车穿行在闹市中,依兰忍不住朝车外张望,扭头冲唐皊安笑道:“这安城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唐少爷,这便是你从小到大住的地方吗?好热闹啊!好吃的也多,好看的也多!我们寨子里可没有这些绫罗绸缎,嗳对,好看的衣裳那么多,怎么你就只穿那么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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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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