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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不仅是师兄弟,也算表兄弟。” 帐内忽然没了动静,许久,只听见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江祁言松手放开了唐皊安,在他身侧耳语道:“白芜莳是我牧城残党,也是唯一一个守乡人的后代,你们钨民阙倘若要动他,得先过我这关。” 唐皊安褎如充耳,撩起眼皮看着他:“有我在,没人敢动他。” “你?”江祁言语气略带讥讽,他掐起唐皊安的下巴,低头看着那对似乎从未有过情绪的眼睛,遂问道:“唐皊安,我真的猜不出,你这深情款款的样子,究竟是在装给谁看。” 唐皊安皱着眉没有说话,眸中的亮光随着天际残阳渐渐褪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江祁言指尖轻轻扫过他的左眼,不由叹道:“原本这里,不该如此干净无瑕,也不知你将它藏在了哪里,你躲得过一时,躲得了一世么?” “把你的脏手拿开。”唐皊安冷冷地看着江祁言,挥手推开了眼前人。 江祁言丝毫不畏惧眼前这个面若冰霜的少年,俯身又凑到唐皊安耳边讥笑道:“唐公子也是煞费苦心了,千方百计为了把白兄骗走,卖身又卖腚。不过依你这副皮囊,也难怪他被鬼迷心窍...” 银光闪动,锋利的匕首冷不丁从江祁言脸前划过,好在他眼疾手快,一个闪身躲了过去,额上系着的红绳瞬间被削成两段。 江祁言笑得人畜无害:“嚯哟,小兔子还急眼了,我说的不对吗?”他轻轻捏住了横在眼前的匕首尖慢慢推开,“唐鸿渐要是知道他从小养到大的狗,如今却在他人身下臣服,当如何作想?唐皊安,我不信你就这么爱他,也不信你会如此乖顺地做他手里的剑。你是被血喂大的,你还会有七情六欲么?你对他真的是喜欢么?白芜莳寄情于你,所以我们才不能把你怎么样。还是说,这便是你的目的?” “我从未想过利用他。”唐皊安的声音如坠冰窟,乌黑的长发盖不住脸上骇人的表情。“他若想要我的命,我随时都可以给他。” 江祁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对视半晌,却听帐内有人说朗声说道:“我信阿皊,他言出必行,他不可能背叛我。” “呵,阿皊,叫得可真甜。” “闭嘴。” “我可没他那么傻,谢家当初若是有你护着,也不至于灰飞烟灭。你和那些死在你刀下的恶鬼也没什么两样,都是自私自利的家伙。” 唐皊安死死摁住攥着匕首不住颤抖的右手,江祁言无非是仗着有白芜莳在,否则面前这支已经绷紧了弦的箭早就将他射穿了。 “命叫我不该爱他,可我偏爱。” 唐皊安强压住心中怒火,眼神出奇地坚定。 江祁言一愣,随即若有所思了片刻,再抬头时脸上复又换上了先前的盈盈笑脸。只有唐皊安知道他的笑容有多虚假。 “那你狐狸尾巴可要夹紧了,万一哪天露了馅儿...”他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音,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一张如罗刹般狰狞的脸。 “江城主怪我没有护好谢家,可你又护住那位谢家公子了吗?” “你....”被人猝不及防戳中痛处,江祁言瞬间失了笑容。 这回倒是轮到唐皊安嘲弄着说道:“都是尘垢粃糠罢了。” 江祁言僵在原地,唐皊安又道:“我啊,自出生起,头顶就悬着把名为苦难的剑,一旦松了手,便会刺穿我的五脏六腑。饶是如此我却也尚存侥幸之心,心里无他,唯有一人。江城主大可把我想得再卑鄙下贱一点,我就是喜欢作践自己讨他欢心,不求别的,只求他心里给我留出一亩三分地。不过,可惜了,” 唐皊安与江祁言擦身而过,兰香悄然滑过鼻底。“可惜了,他从不舍得看我自轻自贱。” “呵...”江祁言看着唐皊安的背影不禁失笑,“好,好一个尘垢粃糠!唐皊安,你活不到下一个春天,你活不到的哈哈哈哈哈....” “无妨。”唐皊安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着悬在天边的弯月,怎么看怎么像白芜莳笑起来时的眉眼。 唐皊安蓦然愣住了,月光照亮了耳边的银穗和洁白的衣衫。辽阔的草原沐浴在月光下,可眼前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黑暗。 夜色中,那个清冷的声音徐徐传来:“你说得也对,我是处心积虑让他喜欢我,可我好像错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阿皊?”白芜莳撩开帐帘走出来时正好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唐皊安,少年垂着脑袋,如墨的黑发在风中摇曳,满眼落寞。“你怎么了?” “没事。与江城主叙了叙旧。”唐皊安立刻扬起嘴角,“刚才在帐外都听到了,里头那位就是你师兄顾溓?” “嗯,也是我表兄,你要进去见见他吗?”白芜莳挠头问道,“好,好歹也算我唯一一个亲人了。” 唐皊安心领神会,但往帐内瞥了一眼,坐在摇椅上的顾溓正用一种如临大敌的眼神看着他。他既而笑着冲屋里那位拱手作揖道:“顾兄体弱,我便不进去打扰了。” “师兄,我们先走了,等过几日我找好方子再来看你。” 白芜莳和唐皊安往外走时碰巧看见了从帐后走出的江祁言,与他四目相对时,那人似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唐皊安却扯住他袖子往前拽,两人便这么擦肩而过了。 直到两人上马离开,白芜莳才开口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怎么都挂相了你?” “你真想知道?”唐皊安歪头看着他问道,后者满脸真挚点了点头,却换来了一阵沉默。 唐皊安半晌无言,许久,话锋一转道:“对了,你师兄得的是什么病?” “他那病,不怪桑荚苦苦寻药,我也看不出来。”白芜莳耸了耸肩,“五脏六腑都在萎缩,就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吸他精血一样。师兄说他来九泉乡之前就是得了这病不治而终的,没想到在这儿还是躲不掉。嗳,你还没回答我呢,他跟你说什么了?” “真没什么。”唐皊安微微一笑,“我没挂相。” “看你傍晚到现在都没什么精神,嘶莫非....腰还酸吗?” “......”唐皊安忍无可忍白了他一眼,白芜莳只笑笑不说话。 马蹄在草地上沙沙前行,远处山丘传来两三声狼嚎。莽原的夜晚安静又冷清,零星的灯光像夏丛的萤火,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闪烁。 两个少年怀揣着各自的心事,这一路上竟是出奇的沉默。 白芜莳一直在偷看唐皊安,他悄悄勒住了马,前面的少年果然还在低头沉思,自顾自朝前走了好一段距离才发现身旁人不见了,于是猛然回头去寻。 “老白!”唐皊安眼里满是惊措,回首才发现原来那人就立马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 少年一身白衣披星戴月,脸上还留有找不见自己时那焦急的神情。 白芜莳忽然觉得自己与唐皊安之间好像隔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刚才与顾溓交谈中,又提到了兰花胎记,他不禁回想起在筠桦铜镜中看到的景象,一想到那个被摁在沸水中煮化的小孩,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唐皊安的眼角没有兰花胎记,干干净净的,肤白如雪,就连他说的之前用玉片盖住的那道伤口都没有留下疤... 即便恢复得再快,怎么可能做到一点痕迹都没有。 白芜莳一呆,鬓角渗出一滴冷汗。 “怎么了?”唐皊安掉转马头朝他靠近,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年变得好陌生。 “阿皊。”白芜莳有些不安地唤道。 “嗯?” “你......” 唐皊安看着白芜莳心事重重的神色不解道:“怎么了?” “不是,那个,我,我有点头晕。”白芜莳随口忽悠道,哪知那人突然伸手贴在了他额头上。少年皱着眉说:“怎么出了这么多冷汗?要不要坐我身后靠一会儿?” “啊....”白芜莳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唐皊安,后者双眉微蹙正递给他手,他想都没想就坐了过去。 “我没事,靠一会儿就好。” 白芜莳额头抵着唐皊安的肩,鼻底的兰香久久都没有散去。 “......你要靠就老实点,别乱蹭。” “你太瘦了,身上都是骨头,都没个舒服的地儿给我靠。” “那你别靠啊。” “嘿嘿,逗你呢。”白芜莳从身后搂住了唐皊安的腰。 他还是选择相信唐皊安,毕竟他等了他十年,除非这十年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圈套。 但白芜莳又想,哪怕自己明知山有虎,也会偏向虎山行。 “阿皊,我饿了,饿得难受才头晕。”白芜莳瓮声瓮气的像在撒娇。 “回去给你备吃的。” “就没有什么救急的法子嘛?” 唐皊安眸光一动,突然扭头指着自己的唇道:“这有颗糖,你要不要吃?” 两人离得很近,白芜莳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最怕唐皊安这种突如其来的殷勤,足以搅乱他的心弦。 “多谢。”白芜莳低声笑道,随后含住了少年的唇瓣。 一吻毕,唐皊安苍白的双唇又被欺负成了水红色,他微微喘息,托住白芜莳的下巴问道:“甜吗?” “甜。”白芜莳眸光深邃,他不敢去看唐皊安勾人的眼神,忍住把人吃抹干净的冲动坐回了自己的马上。 唐皊安莞尔一笑,忽地开口说。 “哥哥,好像除了你,没人喜欢我。” 白芜莳一怔,抬头望向那双怅然若失的眼睛。“怎么会?依,依禾就很喜欢你啊,还有姓顾的那小子,你都不知道他看你的时候脸有多红!” “他啊,可能先前不知道我是谁,等他师父告诉他了,自然就会躲远了。依禾...你知道她为什么管叫我阿廿哥吗?” “为什么?”白芜莳驾着马与唐皊安并肩而行。 “因为依兰在他们家族里排第二十个,小名便叫阿廿。我像她哥,她喜欢我很正常。” 唐皊安说得云淡风轻,似乎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寻常事,可白芜莳却替他心如刀绞。 “莽原是我外公的故居,外婆病故后,尸体本埋在安城后山的东山头,后来被长孙氏迎回了莽原,本想与外公并骨,可他们怎么也找不到外公的遗体,听说之后打了尊白玉像陪葬,棺椁不知被长孙氏藏在了哪里,他们一直守着。唐鸿渐为了复活她,一直在寻找月神的尸体,为此夺走了长孙氏的地盘将他们赶了出来,还伤了很多无辜的生灵。” 白芜莳问道:“既然都是为了复活月神,为什么长孙氏要将你外婆的尸体藏起来?” 唐皊安无奈摇头:“唐鸿渐想要的远不止这些,他狼心狗行,恨不得把整个九泉乡握在股掌之间。这些年一门心思研究些歪门邪道,为了那所谓的永生不灭,想来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我的身体里,有一半淌的是月神的血,小时候他把我囚禁在钨民阙里,每月十五,便要从我体内抽走半杯血饮尽,也不知是谁告诉他的,说是这样就能通灵月神,不老不死。想想就觉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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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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